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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誘我中你美人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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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誘我中你美人計?是不……

卻說, 此處看屋的老夫婦突然被這巨大的響動驚出,起初以為是什麽流賊草寇公然闖入裴家祖宅欲行劫掠惡事,出來才見是自家的那位小郎君。只是, 還來不及松一口氣, 又發覺他和平日全然不同,一副血糊糊兇神惡煞的模樣,未免也覺驚慌,趕忙上前拜見。

看屋的老夫婦是裴家老人,裴世瑜勉強壓下這一路上在心裏翻騰的無名惡火, 問家中這幾日是否有外人來過。

老夫婦搖頭:“那日君侯與少主走後, 這幾日再不曾有人到來過。”

老宅地闊屋多,這老夫婦怎可能每天到處都走一遍。

“這幾日竈間裏也無物件短少嗎?”他又問道。

老嫗欲待搖頭,想了想,道:“老身再去瞧一眼。”說著去了竈間, 片刻後出來,也是搖頭:“老身瞧過了,什麽都沒少!”

裴世瑜展目, 望向前方。

山月已經升上夜空,一輪皎月之下, 老宅的影連墻接瓦, 漆黑一片,看去確實靜悄悄,沒有半點異樣。

然而, 比起這對耳背眼花的老夫婦, 裴世瑜寧願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

他收目,正待叫人搜屋,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之聲,幾名奉他命令在外搜索的虎賁推著一個受傷流血的人走了進來。

領隊姚思安稟稱,此人是在村西的野地頭裏看見的。對方原本正往這個方向匆匆行來,突然月下遙遙相遇,竟立時停步,轉身便待離去,行跡十分可疑。他怎容對方輕易走掉,當場追了上去,果然,裝扮雖然如同附近村民,實卻是個身手不俗的武人,不但如此,身上還藏暗箭,射傷一名夥伴,若非夥伴當時閃避得快,險些被他射中咽喉。一番搏鬥過後,將人捉了,立刻便送了過來。

姚思安稟畢,狠狠踢了下那人的膝窩,怒喝:“跪下!”

那人應聲,撲跪在了地上。

姚思安又將一只包袱也扔了過來,內中滾出來一條腌肉,幾只餅子,指著道:“來時便背著這些吃食!我問他來歷,是否青州之兵,有無劫掠公主將人藏起,死活不肯承認!”

那人似已存了必死之心,雖被迫跪地,胸卻挺得筆直,姚思安說話時,他雙目緊閉,面上盡是受死之色。

裴世瑜那一張血汙幹涸的面上,不見半分表情,只瞇了瞇眼,從身上拔了一柄匕首出來,示意姚思安將他手臂拿起。

姚思安依言而行。

那人睜目,看見對面那年輕男子握了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陰著張面,向著自己走來,心知不妙,立刻奮力掙紮,卻被姚思安和幾名手下死死摁在地上,無法動彈半分。

伴著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呼,噗的沈悶一聲,一只手掌斷腕而下,落在地上。血水不住地從斷臂處湧流而出,眨眼便將附近的一片地面染作了血色。

那人捏住自己噴血的傷腕,在地上打滾。裴世瑜緩緩蹲在了他的身前,欣賞似地微微歪頭瞧了片刻,便將手裏那新染著血的匕刃壓在了他一側的面臉之上,制止他的掙紮,接著,微笑道:“我四歲時,我的阿兄教我認的第一個字,你知是何字?武。”

“武者,止戈也。上兵不可無德,當以止戈為德。此話我牢記在心。但是,是你們先破了規矩!我裴家子弟這次死傷多少,日後,我要你們加倍!十倍償還!還有!”

“我可沒有我阿兄那般仁慈。你再不說,我便剁下你另一只手。對了,我瞧你鼻梁生得不錯,割下來應當很是好玩。不如叫你自己選,我是先剁下你的另只手好,還是先割了你的鼻……”

隨他說話,他手裏那鋒寒的匕刃便沿地上之人的面臉,緩緩移向他的鼻梁。

此人便是崔交的那個手下。傍晚傳完話後,他在外面偷來補給,匆匆趕回,意外撞到了姚思安等人,怎肯束手就擒,一番殊死搏鬥後,被抓了過來。

右將軍崔重晏向來厚待手下,以重金養他家小,他對崔重晏忠心耿耿,也以死士自居。方才失手被擒,便打定了主意,縱然酷刑加身,他亦不會開口,一死而已。

此刻他睜目,看見頭頂那一張在月光下笑得宛如觀音蓮座之畔化生子的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生出的恐懼。

“說!”

裴家這少主的語調驀然轉厲,面上笑容消失,手腕亦壓了下去。

“是不是崔重晏!公主到底藏在哪裏!”

那人頓感鼻面皮膚刺痛,瞬間頭皮發炸,再不敢不從,閉目狂呼:“我說!我說!”

壓痛之感驟然消失。他牙齒微顫地睜眼,看見對方已站直身,正在冷冷盯著自己,再不敢隱瞞,顫聲將那夜自己幾人奉崔重晏命趁亂將公主從行宮裏接出送到此處暫時藏身的經過講了。

“我乃飛龍軍校尉,本照計劃,右將軍早已來此接人回往青州了,不想宇文縱的人也潛來,追他不放,他一時無法脫身,事便耽擱了。公主……公主如今應當還在裴郎君家的祖屋裏……”

他勉力擡起另條完好的臂膀,指著西北角屋的方向說道。

雖然來的路上,裴世瑜便已猜知,她的逃離,應當就是和崔重晏謀定好的,否則當時跟隨自己將要進入行宮舉行婚禮的前一刻,她何以還會轉面特意去望對方一眼。

然而此刻,當此事真的從這個青州校尉的口裏講出,裴世瑜自己還是感到胸間有如遭受利刃猛刺,徹骨寒涼。

緊接著,便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烈的憤怒與受辱之感,迅速自他心底生出,將他整個人吞沒。

這時,方才一名跟隨老嫗進了竈間察看物件的虎賁捧著幾顆棗子奔來,說是方才在竈間外的路邊發現的。

裴世瑜捏在掌心裏揉碎了,擡掌指向西北屋的方向:“去那裏搜!”

瑟瑟掉頭一路狂奔,早把手裏的水袋和包著的棗子全給丟了,心慌加上路黑,竟記錯回去的道,找了兩次,終於找到返途,遠遠看見了棲身的廢屋,正要沖去,看見那裏突然光亮大作,角門被人從外強行破開,接著,湧進來許多舉著火杖的虎賁,向著廢屋方向奔去。

瑟瑟頓時止步,心臟又一陣狂跳,不知這些虎賁何以能如此快地徑直找到這裏。她睜大眼,緊張萬分地等了片刻,見那些人從裏面奔出,接著,四散分開,登時便明白了過來,應是公主已經聽到動靜,提早逃出那屋了。

她稍松了口氣,然而接著便又緊張起來,也不知公主逃去了哪裏。正在四顧張望,忽然看見對面走道的拐角盡頭處起了腳步聲,光亮閃動,知有虎賁正朝自己這方向來,慌忙掉頭又跑,沒跑幾步,身後也傳來腳步聲。

當日若不是她去一番巧舌說動了那個裴家子,這婚事說不定也沒那麽順利結成。這裴家子此刻說不定正如何地痛恨著自己。

瑟瑟看人少有走眼。此子看似生得犀顱玉頰,顏丹鬢綠,狠起來只怕比誰都要可怕。世子當日遭他重手,至今傷勢都未痊愈。此番自己若是被他捉住,不死怕也是要掉一層皮。

正駭得六神無主,突然想起墻角裏有只水缸,急忙奔去,正想爬進去,猶豫了一下,又看向附近一只蓋著破布的廢棄雞籠,一時也顧不得許多,一頭紮入,鉆了進去。

她身段嬌小玲瓏,拼命收縮蜷曲,終於勉強全部入內。只要不是特意走到近前拿燈照看,誰能想到,如此一只不大的破雞籠裏,竟也能夠容下一個成人。

“郎君,屋內確實有人住過,但內外搜過,人已是不見!”

裴世瑜掃了眼鋪在墻角的麥稭和近旁留下的幾樣雜物,一字字地道:“一處一處地給我找!找到為止!”

這是他裴家的祖屋,倘在這個地方,還能叫她跑了,他那一個裴字,便倒過來寫!

確如瑟瑟猜的那樣,李霓裳方才被墻外的聲響驚出,看見那裏火杖閃爍,接著,有人強行在破那扇角門,知情況有變,當即便走。

只是這座老宅太大了,屋墻相互毗連,前幾日她又不像瑟瑟那樣來回走動過,只終日枯坐在那一間廢屋當中,天明等夜,夜至候晨,對路徑與方向,實是一無所知。

她只能往更黑更安靜的方向摸去,想尋個容身處藏好。試過幾次之後,她便發現,她很難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每次只要躲起來,沒片刻功夫,附近又會傳來搜索的聲音。

那些人仿佛在作拉線式的搜索,速度不快,然而十分細致,緩緩推進,搜遍他們經過的每一個地方,以保證沒有遺漏。

雖然仍未見到搜屋之人的樣子,但直覺告訴她,必是裴世瑜的人。並且極有可能,他自己也在當中。

不必真的見到他,僅僅只是想象再次與他相對,她便已是愧天怍人,更無地自容,整個人深深陷入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表的羞慚之中,無法自拔。

若是可以,她希望她這一輩子都不要再見那位裴家郎的面了。隨便他在她的背後如何恨罵或是鄙視她,都是無妨。只要不用叫她和他面對著面。

眼看火杖之光又在漸漸逼近,李霓裳被迫再一次出來,借著頭頂月光的照明,向著更深更黑的地方退去。忽然,她一頭撞開一扇不知哪裏的院門,身體驟失憑力,一下跌入門後。

她顧不得疼痛,從地上爬起,急忙出來,待繼續前行,發現自己竟繞至死路。

通道的盡頭之處,是一面封墻。

此時再退回去,也是不可能了。隔著不遠,火杖光又隱隱可見。

李霓裳無路可走,只能掉頭奔向那面她方摔進去的門。夜色掩映,她看見門內的後方有座閣樓的影,心中不禁暗祈,希望能在此處找到一個藏匿之地。然而迎接她的,是上鎖的緊閉屋門,她推了幾下,無法開啟,只能沿著門墻一扇扇地推窗,總算老天沒有完全絕她後路,最靠裏的一扇槅窗或因風吹雨打,窗樞蟲蠹,竟被她推開。

李霓裳用上全部的力氣,終於,手腳並用,翻爬了進去。

屋中幽闃無聲,昏暗的空氣裏,浮動著塵蟎的氣息。

借著窗中映入的一縷月光,李霓裳依稀看見屋中布置整齊,靠窗還有一張梳妝案臺,仿佛是間女子日常居住的閨閣。

周圍並無可藏之地,她急忙繼續往後走去,終於,在一張臥榻的後方,又叫她尋到一扇仿是暗閣的門。一時不及多想,推了進去。

眼前漆黑一片,連個窗影也無。李霓裳摸出方才倉皇逃走之時唯一帶上的火折,點亮,照了下周圍。

這是一間窄仄的暗室,靠墻堆放箱籠,應是此間那位女主人從前用來收藏雜物的地方,一道木梯架墻往上,通往她方才看見的那座閣樓。

李霓裳打開腳邊一口木箱,看見內中滿滿皆是書冊、文稿,以及畫軸之屬。再開幾口,依舊如此。

莫說箱中是否是個好的藏身之所,便是她想藏,也是藏不進去了。

她只能放棄,又後退幾步,仰面望向天花,忽然砰一聲,仿佛有物從她頭頂飛下,驚得她猛然轉頸。

原來是她方才後退之時,不慎碰到了一口擱在高處的木匣。

那匣狹長,掉落在地,摔開了原本掛著的一只小鎖,從中甩出一副卷軸。

卷軸並非一般紙畫,而是絹卷,落地之後,一下散開,撲在了李霓裳的腳前。

寂靜深夜,突發如此聲音,李霓裳實被嚇得不輕,心跳得險些蹦出喉嚨。

她定了定神,慌忙蹲下收著畫軸。

從前在齊地的那座治病行宮裏,為了打發日月漫長,她也常常閱覽書畫。然而此刻,又怎容她細看。

那卷軸雖被木匣護得極好,質地還是有些泛黃了,想是確實有些年頭,畫的內容,似是一副仿古洛神圖,上有“相逢渚水一笑間,人間何處不高情”的題跋。

她匆匆忙忙看了幾眼,卷至角落,又瞥見幾列小字的跋文。正待全部卷起,“崇正十五年”的幾個衛夫人體,忽然映入眼簾。

這是她父皇的年號。

崇正十五年,那是多久遠前的日子了?

那個時候,她的父皇還在長安,她也沒有來到人世。

而她降生在了這個世上,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一縷莫名的悲涼絕望之感,突然向她襲來。

她整個人只覺倦怠萬分,再沒有了逃跑或是做別的任何事的力氣,不由地慢慢軟坐在了身後的一只木箱角上。

“餘素好丹青,嘗遍游四方,瞻習古聖手之韻致。去歲仲冬,應雲郎之邀奔蜀,以觀壁畫,果未欺我。花朝節後,我欲思歸,雲郎不敢留,我亦應他求,再臨壁畫,然,畫中人以吾貌代之,雲郎亦一並入畫。雲郎甚喜,然餘心戚戚焉,恐祖師怪餘不敬。”

“以告:餘非冒犯,實乃因友情所系,不得已為之。願祖師勿以為忤。雲郎亦將深藏此畫,一生不使流於俗世,以保其清雅,如此,庶幾可得祖師之寬恕矣。”

李霓裳看完,心內一片茫然,又定坐片刻,忽然,耳中再次隱隱傳入嘈雜聲。

那聲音極近了,她甚至已能聽到虎賁們相互交談的簡短問答之聲。

她醒了神,默默將卷軸裹好,令其完全恢覆原狀,放回到那只木匣中,蓋好,擱到原來的位上,再敬虔地拜了一拜,為自己無意闖入的冒犯,乞此間主人見諒。

最後她吹熄火折,在身後所發的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中,沿著木梯往上攀爬,終於,攀到了這間閣樓的最高之處。

從前這位住在此處的女子,應當頗喜登高遠眺。閣樓頂上築有觀臺,雕欄圍之,人立其上,前方一覽無餘。

李霓裳停在一段雕欄之後,前方再也無路可走。

幾乎同一時刻,伴著一道噔噔噔的急促的登樓聲,樓梯口有火光驟然大作。

她轉過頭,看見她幾日前的那位新婚夫郎現了身。他手執火杖,大步地向她走來,步履之重,力道之大,似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令這座舊閣的地板隨之顫抖,縫隙簌簌落下微塵。

他的模樣,與那夜離去時大相徑庭。不止如此,他此刻的神情,以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亦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將火杖順手斜插在了近旁的一只燈幢之上,雙目依舊緊緊盯著她,繼續向她走來。

在陡然斜躍升起的火杖光裏,李霓裳看見他停在了對面,上下打量她幾眼,接著,臉上慢慢露出一絲充滿譏嘲的笑意。

“你倒是跑啊!怎的不跑了!我瞧你還能跑到哪裏去!”

幾乎如同切齒,他一字字地發聲,如此說道。

李霓裳垂落眼眸。

她的反應不見害怕。這令這位年輕的裴家郎變得更是憤怒了幾分。

“是還想著等姓崔的來救你?”

他冷哼一聲,見她竟然還是毫無反應,腦海裏不禁再次掠過她那日轉頭回望的一幕,再也抑制不住,跨上一步,擡手便攥住她的衣襟,將她帶著,猛地扯向了自己。

“你一開始便知是個陰謀,誘我中你美人計?是不是?”

也不知是幾夜的無眠,還是遭怒火燃燒,他的眼底布滿了血絲,通紅一片,一張臉逼近,幾乎就要壓在她被迫仰起的面上。

李霓裳被他攥得胸口一陣陣發悶,呼吸漸漸困難。夜風從雕欄外呼呼地湧入,吹得她長發散亂,仿佛一根隨時都能飛走的輕羽。

今夜隨她如此奔逃,那關著小金蛇的蓋帽漸漸松動。此刻許是感受到了來自對面的威脅,小金蛇忽然從裏面鉆出,豎起脖頸,作威脅之狀。

裴世瑜不防,吃了一驚,待看清何物,神色顯愈憤怒厭惡,一把撒手,將她甩開。李霓裳頓時跌坐在了地上。

“什麽妖物孽畜!找死!”

他冷冷道了一句,拔出佩劍。

李霓裳面容血色褪盡,猛地護住了小金蛇,催它躲起,接著,人從地上爬起,轉身便沖向了欄桿,想也未想,縱身躍下。

裴世瑜見狀大驚,亦是想也未想,丟開劍,人跟著飛撲而上,猛地探手,死死攥住了李霓裳的手臂。

她大半個身體已是掛在欄桿之外,被他從後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這欄桿連同觀臺,皆是淩空挑高,年久失修,如何承受得住這突然的沖擊之力,哢喇喇幾聲異響,開始搖晃。

裴世瑜從後又抱住人,迅速後退幾步,這才帶她一並退回到了閣樓之內。立定擡起眼,便見那段欄桿斷裂,掉落了下去。

他被一陣巨大的後怕之感緊緊攫住,醒神,不由倍覺憤怒,轉臉正要叱她,忽然對上她那一雙慘白臉孔上的空洞黑瞳之時,又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便如此,仿佛提著木偶一般,僵硬地攥著李霓裳,既不松開她,也無別的任何動作。李霓裳在他鉗制之下,亦是一動不動,只眼神越來越是空泛,臉色越來越顯蒼白。

“少主!”

正這時,一名方才被他勒令不許上來的虎賁沖了上來。

“君侯夫人派人傳話來了,君侯舊傷覆發,叫郎君快些回去!”

裴世瑜徹底醒神,見對面的這個李家公主亦是如遭針刺,仿佛突然活轉回來,倉促擡頭,睜大眼睛望向自己。

他陰沈著臉,絲毫也無猶豫,立刻丟下李霓裳,頭也未回,自顧快步下了閣樓,步履聲很快便消失在了李霓裳的耳畔。

很快,幾名虎賁上來,引著李霓裳走了出去。

裴家祖宅的大門之外,已經停著一輛馬車。

裴世瑜早已不見人影,想必已是走了。

至於這車,自是為她備的。

她壓下心中莫名的也不知從何來的遭棄般的酸楚和因那消息而生出的擔憂,失魂落魄一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馬車近旁,待要爬上去,忽然,耳邊傳來一道疾馳的馬蹄之聲,擡起頭,看見前方夜色之中,有人仿佛回馬掉頭,正向她這方向疾馳而來。

李霓裳尚未弄明白怎的一回事,那人已是縱馬來到她的身側,俯身探來一臂,將她腰身一把箍住,再一個托舉,她整個人便騰雲駕霧一般,被拋坐在了那人的身前。

沒有片刻停頓,掠她上馬後,那人駕著坐騎繼續疾馳,再次向著府城方向而去。

眾虎賁方才見少主分明已經獨自走了,此刻竟又縱馬轉回,將公主也一並帶走了,未免意外,相互對望幾眼,擡目又見前方只剩一道背影,忙也各自躍上馬背,紛紛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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