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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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葉瑾每天中午都跟著放牛娃去山裏，二蛋和三芬嫌熱不去，過了幾天，聶香草的邪火就起來了，給葉瑾派活。
“葉瑾，我和你二叔說了，從今天起你會幫忙放牛，那牛也有我們家的一半，養到過年的時候你二叔再自己養。”
“好的，娘。”葉瑾答應了，這樣多和爺奶二叔二嬸接觸，將來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葉瑾背著背篼去二叔家牛圈牽牛，最後和小夥伴在路上匯合。
郭文海也拿了一本書，邊看邊在路邊等她。
“紙和筆我給你準備好了，你什麽時候要用？”
“真的？今天晚上識字班休息，我能去你家看書嗎？我還想看看你的課本。”郭奶奶是菩薩心腸的大好人，那她也會是個好人。
“好。”
郭文海看幾個前面走的小夥伴擠眉弄眼臊自己，撿起一塊土疙瘩就向他們扔了過去，“狗蛋，剩子，好好看牛！”
“海子哥，看著呢看著呢！”
葉瑾笑看著這一幕。
到地方了，郭文海跟大家一起玩，葉瑾將牛繩綁在附近，一邊看書一邊給牛換地方，等大家都去拾柴打豬草，也把牛牽在跟前。
背了多半背篼豬草，又割了幾把牛草，葉瑾牽著牛走在最後一起回來。
先去二叔家讓葉文意綁牛，她倒了牛草，再把半背篼豬草背回來。
家裏沒有人，估摸著都去村裏大場乘涼說閑話了，葉瑾進廚房，鍋裏端出一碗酸菜雜面疙瘩湯呼嚕嚕吃了多半碗。
又端起碗裏的涼水喝了半碗，接著吃飯，老天奶，什麽時候她才能吃上一口有油水的正常飯菜呢！
洗了碗，葉瑾拿上實字課本去郭文海家。
郭家因為郭奶奶懂醫，加上為人親和善良，早早的建起了四合院養著牛，郭大娘五個兒子，三個已經成親，老四也等著九月征兵。
葉瑾到的時候，郭奶奶在門口扇扇子，乘涼，看到葉瑾，笑著說：“文海說，你們今天約好一起學習，我就村裏沒去，村裏那些都是些胡說八道鬼扯的屁話，聽多了耳朵難受。”
“謝謝郭奶奶前兒為我出頭。我準備開春也去讀書，提前和海子學學，心裏也有個底——”
“我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海子點了油燈，快進屋去吧！”郭湘素打斷葉瑾的話，笑著說。
“是。”
這可真是個厲害的老太太，一句話就給她和郭文海定了身份。她要是真的知恩圖報，就不應該給郭文海添麻煩，她要是個好孩子，就應該督促著郭文海在學業上有所進步，不要妨礙他的前途。
葉瑾一進門，郭文海就給她一本藍色封皮沒寫字的線裝書，裏面沒有寫字是空白頁，書本有七寸相片大，是他以前的筆記本。
“你沒寫過字，先在大字本上練習，等熟悉了再在這個本子上練習小楷。我們學校現在一般用鉛筆寫，考試的時候才用鋼筆。”
說著又遞給她兩只毛筆，一個寫大楷，一個寫小楷。
葉瑾感激涕零。
“謝謝你。”
“不用謝。這些都是我的書，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在，開學我上四年級，這些書可以先借給你看。你先自己看看，有什麽不會的，我就在院子裏，你叫我。”
郭湘素見小孫子從屋裏出來，臉上笑出褶子，真是個知書達理讓人放心，又心疼的好孩子。
知道尊重人，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真是個好孩子。
“阿奶。”郭文海坐在郭奶奶身邊，開始默背今天預習的功課。
屋裏，葉瑾緊張的手打哆嗦。
先用大楷筆寫了兩張大字練了練手，練順了，飛快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二十四張她背過的中醫名家經方驗方的繁體字，用小楷筆一張方子一張方子抄寫在郭文海給她的筆記本上。
心在顫，手也抖，全神貫註一筆一畫抄寫的葉瑾，好久都沒有這種驚心動魄，像是考試的感覺了。
半個小時，抄好方，在藍色封皮上左起寫上左思明驗方錦集七個大字，又用非常小的字體，劃括號寫上秘不外傳四個字。
左右看看，近乎完美。
將筆記本放在旁邊等墨幹，葉瑾拿了六本語文書看了看，又看了眼三年級二冊數學。
郭文海背完書，等了許久，不見葉瑾出來問問題，按道理說，葉瑾一個才學的，恐怕連一年級的字都認不全。
“海子哥，郭奶奶，現在的語文也太難了，我好多字不認識。”葉瑾從屋裏出來，笑著說：“我連蒙帶猜，差點看入迷了。原來我們的祖國這麽厲害，新社會，真好，我一下好像看到了海南和新疆地區不同的人文。”
郭文海聽到葉瑾的稱呼，心裏一慌。見奶奶看著他，一拍手，笑著說：“哎呀，我差點忘了，你也是掌握三百個字讀寫的識字班優秀學生。”
“可不是，識字課本的字我現在都會。郭奶奶，海子，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們再一起背書。”葉瑾躬了躬身子，背著手，驕傲的說。
“別急——我要看看你寫的字！”郭文海笑著說，葉瑾就又跟著他回來。
進門，郭文海看了眼下去的墨，拿過葉瑾隨手寫的兩張大楷，讀出聲，“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我臨摹的怎麽樣？”大楷是有底稿的，初學者只需要臨摹。
郭文海笑看著她，看得葉瑾臉有點紅，一筆一劃還不好嗎？
“這字，我收藏了。”
“謝你慧眼識珠。”葉瑾笑著誇他。
這樣自信大方的葉瑾，真好，郭文海笑著點點頭。
“郭奶奶，我回去了！”葉瑾聲音清脆和郭奶奶打招呼，風一樣的跑了回去。
“這孩子真高興，書裏有黃金屋嗎？”郭奶奶笑著打趣，見郭文海跟了出來，又說：“這可能是參悟了讀書的真諦。”
“海子，你不好好用功讀書，將來有可能被葉瑾超過，給落下來！”
“奶奶，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他比葉瑾上學早，怎麽算都是他先畢業。
“哈哈哈，你很自信，你要知道一個人開了竅，就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腔熱血，有萬夫莫當之勇敢！”
“不管怎麽樣，我都替她高興。”郭文海認真的想了想，半天才說。
郭湘素心裏跟著一酸，笑著說：“未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我海子都是最優秀的孩子。”
郭文海聽著，心裏舒服了些。
——
葉瑾興沖沖回到自己屋，反鎖上門，拿出自己的傑作，仔細端詳，這本書的方方面面她都提前預演了八百遍，其中一個墨疙瘩，都有它的深意。
每個方子她都寫了病因病癥治法以及藥物配伍原則，初學者一看就會。
現在就看葉繼寬進城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等墨跡幹透，葉瑾帶著書去放牛，將書在土灰裏翻滾了幾遍，染上塵土，造成舊書的假象。
“看看，這就是我爹從滬市拿回來的醫書。”經過再三考慮，葉瑾還是將書拿給郭文海看了。
“真有啊？”郭文海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治療紫癜的方子。
用了大黃炭，丹皮，川芎，側柏葉，當歸，焦梔子，茜草，甘草炭，生地炭，仙鶴草，廣三七，白芍，陳棕炭，鮮荷葉以及鮮白茅根，上方用水煎服，先用三劑。
第二張是治療風寒濕痹，辨證論治寫了四個方，還有腸癰，胃痛，眩暈方等，一共二十四張中藥處方。
“這書，你自己留著，我讓我奶奶教你認藥材。你確實喜歡學醫，等我上初中，給你從縣圖書館借書。”
“海子，我準備跟我爹先問問，他剛和郭奶奶吵了架，絕對不會同意我跟著郭奶奶學醫。再說，你家文傑大哥也在學醫，我不能這樣幹，你也不能說出來讓郭奶奶為難。”
她是什麽身份，好意思白學了郭家養家糊口的營生！
“你有主意就好。”郭文海將書還給她，自此有了心事。
葉瑾回來，尋個機會將書壓在正房八仙桌裏邊靠櫃子當墊腳用，等待機會。
農歷六月二十九，中午，葉瑾從地裏扯草回來正準備做飯。
“姐，快去村口，村口來了一輛吉普車。”二蛋從哪裏鉆出來，沖進廚房叫她。
“吉普車？那是什麽？”
“就是汽車，小汽車，四個輪子加油可以自己跑，可神奇了，快——跟我去看！”
“是誰來了？開的車！”葉瑾連忙將手上的面和好，扣上盆醒著，洗手。
“是肖玉爹回來了，就是文定爺家失蹤的繼昌大伯回來了，開的吉普車，穿一身新軍裝，神氣的很呢。”
二蛋著急的等著大姐一起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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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每天中午都跟著放牛娃去山裏，二蛋和三芬嫌熱不去，過了幾天，聶香草的邪火就起來了，給葉瑾派活。
“葉瑾，我和你二叔說了，從今天起你會幫忙放牛，那牛也有我們家的一半，養到過年的時候你二叔再自己養。”
“好的，娘。”葉瑾答應了，這樣多和爺奶二叔二嬸接觸，將來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葉瑾背著背篼去二叔家牛圈牽牛，最後和小夥伴在路上匯合。
郭文海也拿了一本書，邊看邊在路邊等她。
“紙和筆我給你準備好了，你什麽時候要用？”
“真的？今天晚上識字班休息，我能去你家看書嗎？我還想看看你的課本。”郭奶奶是菩薩心腸的大好人，那她也會是個好人。
“好。”
郭文海看幾個前面走的小夥伴擠眉弄眼臊自己，撿起一塊土疙瘩就向他們扔了過去，“狗蛋，剩子，好好看牛！”
“海子哥，看著呢看著呢！”
葉瑾笑看著這一幕。
到地方了，郭文海跟大家一起玩，葉瑾將牛繩綁在附近，一邊看書一邊給牛換地方，等大家都去拾柴打豬草，也把牛牽在跟前。
背了多半背篼豬草，又割了幾把牛草，葉瑾牽著牛走在最後一起回來。
先去二叔家讓葉文意綁牛，她倒了牛草，再把半背篼豬草背回來。
家裏沒有人，估摸著都去村裏大場乘涼說閑話了，葉瑾進廚房，鍋裏端出一碗酸菜雜面疙瘩湯呼嚕嚕吃了多半碗。
又端起碗裏的涼水喝了半碗，接著吃飯，老天奶，什麽時候她才能吃上一口有油水的正常飯菜呢！
洗了碗，葉瑾拿上實字課本去郭文海家。
郭家因為郭奶奶懂醫，加上為人親和善良，早早的建起了四合院養著牛，郭大娘五個兒子，三個已經成親，老四也等著九月征兵。
葉瑾到的時候，郭奶奶在門口扇扇子，乘涼，看到葉瑾，笑著說：“文海說，你們今天約好一起學習，我就村裏沒去，村裏那些都是些胡說八道鬼扯的屁話，聽多了耳朵難受。”
“謝謝郭奶奶前兒為我出頭。我準備開春也去讀書，提前和海子學學，心裏也有個底——”
“我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海子點了油燈，快進屋去吧！”郭湘素打斷葉瑾的話，笑著說。
“是。”
這可真是個厲害的老太太，一句話就給她和郭文海定了身份。她要是真的知恩圖報，就不應該給郭文海添麻煩，她要是個好孩子，就應該督促著郭文海在學業上有所進步，不要妨礙他的前途。
葉瑾一進門，郭文海就給她一本藍色封皮沒寫字的線裝書，裏面沒有寫字是空白頁，書本有七寸相片大，是他以前的筆記本。
“你沒寫過字，先在大字本上練習，等熟悉了再在這個本子上練習小楷。我們學校現在一般用鉛筆寫，考試的時候才用鋼筆。”
說著又遞給她兩只毛筆，一個寫大楷，一個寫小楷。
葉瑾感激涕零。
“謝謝你。”
“不用謝。這些都是我的書，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在，開學我上四年級，這些書可以先借給你看。你先自己看看，有什麽不會的，我就在院子裏，你叫我。”
郭湘素見小孫子從屋裏出來，臉上笑出褶子，真是個知書達理讓人放心，又心疼的好孩子。
知道尊重人，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真是個好孩子。
“阿奶。”郭文海坐在郭奶奶身邊，開始默背今天預習的功課。
屋裏，葉瑾緊張的手打哆嗦。
先用大楷筆寫了兩張大字練了練手，練順了，飛快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二十四張她背過的中醫名家經方驗方的繁體字，用小楷筆一張方子一張方子抄寫在郭文海給她的筆記本上。
心在顫，手也抖，全神貫註一筆一畫抄寫的葉瑾，好久都沒有這種驚心動魄，像是考試的感覺了。
半個小時，抄好方，在藍色封皮上左起寫上左思明驗方錦集七個大字，又用非常小的字體，劃括號寫上秘不外傳四個字。
左右看看，近乎完美。
將筆記本放在旁邊等墨幹，葉瑾拿了六本語文書看了看，又看了眼三年級二冊數學。
郭文海背完書，等了許久，不見葉瑾出來問問題，按道理說，葉瑾一個才學的，恐怕連一年級的字都認不全。
“海子哥，郭奶奶，現在的語文也太難了，我好多字不認識。”葉瑾從屋裏出來，笑著說：“我連蒙帶猜，差點看入迷了。原來我們的祖國這麽厲害，新社會，真好，我一下好像看到了海南和新疆地區不同的人文。”
郭文海聽到葉瑾的稱呼，心裏一慌。見奶奶看著他，一拍手，笑著說：“哎呀，我差點忘了，你也是掌握三百個字讀寫的識字班優秀學生。”
“可不是，識字課本的字我現在都會。郭奶奶，海子，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們再一起背書。”葉瑾躬了躬身子，背著手，驕傲的說。
“別急——我要看看你寫的字！”郭文海笑著說，葉瑾就又跟著他回來。
進門，郭文海看了眼下去的墨，拿過葉瑾隨手寫的兩張大楷，讀出聲，“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我臨摹的怎麽樣？”大楷是有底稿的，初學者只需要臨摹。
郭文海笑看著她，看得葉瑾臉有點紅，一筆一劃還不好嗎？
“這字，我收藏了。”
“謝你慧眼識珠。”葉瑾笑著誇他。
這樣自信大方的葉瑾，真好，郭文海笑著點點頭。
“郭奶奶，我回去了！”葉瑾聲音清脆和郭奶奶打招呼，風一樣的跑了回去。
“這孩子真高興，書裏有黃金屋嗎？”郭奶奶笑著打趣，見郭文海跟了出來，又說：“這可能是參悟了讀書的真諦。”
“海子，你不好好用功讀書，將來有可能被葉瑾超過，給落下來！”
“奶奶，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他比葉瑾上學早，怎麽算都是他先畢業。
“哈哈哈，你很自信，你要知道一個人開了竅，就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腔熱血，有萬夫莫當之勇敢！”
“不管怎麽樣，我都替她高興。”郭文海認真的想了想，半天才說。
郭湘素心裏跟著一酸，笑著說：“未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我海子都是最優秀的孩子。”
郭文海聽著，心裏舒服了些。
——
葉瑾興沖沖回到自己屋，反鎖上門，拿出自己的傑作，仔細端詳，這本書的方方面面她都提前預演了八百遍，其中一個墨疙瘩，都有它的深意。
每個方子她都寫了病因病癥治法以及藥物配伍原則，初學者一看就會。
現在就看葉繼寬進城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等墨跡幹透，葉瑾帶著書去放牛，將書在土灰裏翻滾了幾遍，染上塵土，造成舊書的假象。
“看看，這就是我爹從滬市拿回來的醫書。”經過再三考慮，葉瑾還是將書拿給郭文海看了。
“真有啊？”郭文海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治療紫癜的方子。
用了大黃炭，丹皮，川芎，側柏葉，當歸，焦梔子，茜草，甘草炭，生地炭，仙鶴草，廣三七，白芍，陳棕炭，鮮荷葉以及鮮白茅根，上方用水煎服，先用三劑。
第二張是治療風寒濕痹，辨證論治寫了四個方，還有腸癰，胃痛，眩暈方等，一共二十四張中藥處方。
“這書，你自己留著，我讓我奶奶教你認藥材。你確實喜歡學醫，等我上初中，給你從縣圖書館借書。”
“海子，我準備跟我爹先問問，他剛和郭奶奶吵了架，絕對不會同意我跟著郭奶奶學醫。再說，你家文傑大哥也在學醫，我不能這樣幹，你也不能說出來讓郭奶奶為難。”
她是什麽身份，好意思白學了郭家養家糊口的營生！
“你有主意就好。”郭文海將書還給她，自此有了心事。
葉瑾回來，尋個機會將書壓在正房八仙桌裏邊靠櫃子當墊腳用，等待機會。
農歷六月二十九，中午，葉瑾從地裏扯草回來正準備做飯。
“姐，快去村口，村口來了一輛吉普車。”二蛋從哪裏鉆出來，沖進廚房叫她。
“吉普車？那是什麽？”
“就是汽車，小汽車，四個輪子加油可以自己跑，可神奇了，快——跟我去看！”
“是誰來了？開的車！”葉瑾連忙將手上的面和好，扣上盆醒著，洗手。
“是肖玉爹回來了，就是文定爺家失蹤的繼昌大伯回來了，開的吉普車，穿一身新軍裝，神氣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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