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巾幗

關燈
巾幗

殘陽如血,潑灑在蜿蜒的官道上,將行人身影拉得細長。白江勒住韁繩,□□的老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口鼻間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這裏已是南楚邊境,再往前百裏,便是重鎮江陵。

他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了數月。從那個血浸衣襟、悔恨交加的雨夜,回到了三年前,一切悲劇尚未發生的時候。上一世,他最好的兄弟金風,便是在江陵之戰中,為掩護主帥撤退,力戰而亡,屍骨無存。他甚至沒能見到金風最後一面,只在戰後撿到了半塊染血的玉佩,那是他們年少時一同打造的信物。

“金風……”白江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蕩的玉佩位置,那裏本該掛著另一半。重生的契機太過離奇,他來不及細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金風,阻止他重蹈覆轍。

可他一路南下,從京城到揚州,再到此刻的邊境,沿途打聽,得到的消息卻愈發模糊。有人說金風早已離開軍營,雲游四方;有人說他在江陵一帶活動,卻無人能指明確切下落。甚至有幾個月前的消息稱,金風在一次邊境沖突中失蹤,生死未蔔。

“不可能……”白江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執拗,“你沒死,一定沒死!”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金風的本事。那家夥自幼習武,身手遠超常人,豈會輕易殞命?定是有什麽隱情,或是消息誤傳。

江陵城遙遙在望,城墻在暮色中勾勒出灰黑色的輪廓,帶著一股蕭索的兵戈之氣。白江深吸一口氣,夾緊馬腹,催馬向前。城門守衛檢查了文牒,見他只是個行商打扮,並未多問,便放他入城。

城中街道還算熱鬧,但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氣氛壓抑。白江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簡單用過晚飯,便開始向店小二打聽金風的消息。

“金風?”店小二擦著桌子,一臉茫然,“客官說的是哪個金風?咱江陵城裏姓金的不少,可沒聽說過什麽特別有名的人物。”

“不是城裏,”白江皺眉,“是軍中,或者江湖上,有沒有一個叫金風的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身形挺拔,左眉上方有顆不大的痣?”

店小二想了想,還是搖頭:“軍中的事小的不太清楚,不過要說江湖上,咱江陵附近最近倒是出了個女英雄,叫鄭婉兮,那才叫厲害呢!”

“鄭婉兮?”白江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可不是嘛!”店小二來了興致,放下抹布,唾沫橫飛地說起來,“要說這位鄭將軍,那真是咱們南楚的驕傲!三年前,北狄犯邊,狼牙關告急,朝廷派去的將領接連失利,眼看關隘就要失守,這位鄭將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竟在民間招募了十萬女兵,硬生生殺到了狼牙關,把北狄人打得屁滾尿流!”

“十萬女兵?”白江楞住了,他從未聽說過此事。上一世,狼牙關之戰是由老將王猛率軍擊退敵軍,雖有傷亡,但並未提及有女將參與。難道是因為他的重生,改變了某些事情?

“是啊!”店小二一臉敬佩,“您是從外地來的,不知道也正常。這位鄭將軍年紀輕輕,卻一身武藝,性情剛烈得很,據說比男人還能打!現在就駐守在狼牙關,人稱‘玉面閻羅’,北狄人聽見她的名字都打哆嗦!”

白江的心沈了下去。金風的消息依舊杳無蹤跡,卻意外得知了這樣一位奇女子。他本想繼續追問金風,但店小二顯然對鄭婉兮更感興趣,翻來覆去都是她的英雄事跡,關於金風卻是再無半點線索。

回到房間,白江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心中思緒萬千。江陵城似乎並沒有金風的痕跡,難道他真的去了狼牙關?或者,當年金風的“死”,與這位突然崛起的鄭婉兮有關?

狼牙關……白江喃喃自語。那個地方,上一世他也去過,是金風“陣亡”後,他去尋找遺物時路過的地方,一片荒蕪,屍橫遍野,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如今,那裏卻成了一位女將的戰場,率領著十萬女兵馳騁疆場。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成形:或許,金風不在江陵,而是在狼牙關?又或者,想要打聽金風的消息,必須去狼牙關,找到這位鄭婉兮?

無論如何,江陵已經沒有線索,他必須去下一個地方。狼牙關,縱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闖一闖。

次日清晨,白江結算了房錢,重新整理了行囊。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留下一封書信,若日後有人問起,便說他往西北去了。

出了江陵城,西北方向的風更加凜冽,帶著沙礫的氣息。白江一路疾馳,心中只有一個目標——狼牙關。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是金風的消息,還是那位傳說中剛烈女將的沙場?

越靠近狼牙關,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重。官道兩旁開始出現零星的營帳和巡邏隊,士兵們面色黝黑,眼神警惕,身上的甲胄帶著明顯的磨損痕跡,一看便是久經沙場。

白江收斂了行商的裝扮,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腰間佩了一把從客棧老板那裏買來的普通鋼刀。他知道,越是靠近前線,盤查便會越嚴,一個形跡可疑的“商人”很容易引來麻煩。

果然,在距離狼牙關還有三十裏的一處關卡,白江被一隊巡邏兵攔了下來。為首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小校,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什麽人?從哪裏來?要去狼牙關做什麽?”

“在下白江,從江陵來,”白江不卑不亢地回答,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另一張偽造文牒,“聽聞狼牙關有位鄭婉兮將軍,英勇善戰,在下心生敬佩,特來投奔,希望能在軍中效力。”

他知道,直接說尋人只會引來更多懷疑,不如將計就計,以投軍為名,先進入狼牙關再說。

小校接過文牒,仔細看了看,又盯著白江的臉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旁邊的士兵也都握緊了武器,眼神銳利如刀。

“投奔?”小校嗤笑一聲,“你知道狼牙關是什麽地方嗎?是戰場!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再說了,我們這裏只收女兵,你一個大男人,湊什麽熱鬧?”

白江心中一怔,原來如此!他只聽說鄭婉兮率十萬女兵,卻沒想過軍營中竟只收女子。這倒是個麻煩。

“這……”白江裝作驚訝,隨即誠懇地說,“在下確實不知,但在下略通醫術,也懂些兵器修繕,或許能為軍中效力。鄭將軍心懷天下,廣納賢才,想必不會因在下是男子而拒之門外吧?”

他故意擡出鄭婉兮,希望能借此打動對方。

小校沈吟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鄭婉兮雖然性情剛烈,但的確愛才,只要有一技之長,不論男女,她都願意給機會。只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文質彬彬,不像個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

“有沒有本事,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小校最終還是決定帶他回去交給上面處理,“跟我們走一趟吧,見了百夫長,由她決定要不要留下你。”

白江心中稍安,至少有了進入軍營的機會。他跟著巡邏隊,一路向狼牙關走去。

越往前走,軍營便越發密集。不同於普通軍營的臟亂,這裏的營帳排列整齊,地上的土路被踩得堅實,隨處可見往來操練的女兵。她們穿著統一的勁裝,雖然身材各異,但個個眼神堅毅,動作利落,身上散發著不輸男子的英武之氣。

白江暗暗心驚。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女兵部隊,十萬之眾,光是想想就令人震撼。而能將這樣一支隊伍訓練得如此有素,那位鄭婉兮將軍,恐怕遠比傳說中更加厲害。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座巍峨的關隘,城墻高聳,上面插滿了南楚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狼牙關”三個大字刻在城門上方,字體蒼勁有力,卻也布滿了歲月和戰火的痕跡。

進入關內,裏面更是別有洞天。除了必要的軍事設施,竟然還有專門的訓練場、兵器坊、甚至是醫帳。士兵們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完全不像一個處於前線的軍營,反而更像一個小型的軍事要塞。

巡邏隊將白江帶到了一處較大的營帳前,小校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便出來示意他進去。

白江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營帳。

營帳內光線稍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和草藥味。正中央的帥案後,坐著一位女子。她穿著一身銀色軟甲,外披一件紅色披風,長發用一根簡單的銀色發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她的面容極美,是那種帶著英氣的明艷,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剛烈。

這便是鄭婉兮。

白江心中一凜,與他想象中的女將形象幾乎一致,甚至更加震撼。她身上的氣場太過強大,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臣服。

“你就是白江?”鄭婉兮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冷冽,如同冰山上的清泉,“從江陵來,想要投奔我軍?”

“是,在下白江,見過鄭將軍。”白江拱手行禮,目光不卑不亢。

鄭婉兮沒有讓他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你說你略通醫術,又懂兵器修繕?”

“是,在家時曾跟師父學過一些,不敢說精通,但應付日常所需尚可。”白江如實回答。他前世為了行走江湖,確實學過一些皮毛,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鄭婉兮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狼牙關條件艱苦,戰事頻發,隨時都可能喪命,你確定要留下?”

“確定。”白江語氣堅定,“在下仰慕將軍風采,也想為守護家國盡一份力。”

鄭婉兮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輕笑一聲,那笑容如同冰山解凍,竟有瞬間的明媚,但很快又恢覆了冷冽。“好,既然你有此心,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在我這裏,只看本事,不看身份。若是敢耍什麽花樣,或者不堪大用,休怪我軍法無情。”

“多謝將軍!”白江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暫時過關了。

“李百夫長,”鄭婉兮對著帳外喊道。

很快,一個身材高挑、皮膚黝黑的女百夫長走了進來,抱拳行禮:“末將在!”

“帶他去兵器坊報到,讓王老頭看看他的手藝。若是合格,便留下做個學徒。”鄭婉兮吩咐道。

“末將領命!”李百夫長看了白江一眼,示意他跟上。

白江再次向鄭婉兮行禮,這才跟著李百夫長走出營帳。直到走出很遠,他才暗暗松了口氣。這位鄭將軍,果然名不虛傳,眼神太銳利,氣場太強大,讓人在她面前幾乎不敢說謊。

不過,他總算成功進入了狼牙關。接下來,便是尋找金風的線索。只是,這十萬大軍之中,想要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兵器坊學徒,行動多有不便。

“餵,新來的,跟緊了!”李百夫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兵器坊在那邊,王老頭脾氣不太好,你機靈點。”

“是,多謝百夫長提醒。”白江連忙應道,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而那位剛烈的女將軍,以及她麾下的十萬女兵,又將在他的尋兄之路上,扮演怎樣的角色?金風,你到底在哪裏?

兵器坊位於狼牙關內側的一處谷地,叮叮當當的鍛造聲終日不絕。空氣中彌漫著熾熱的金屬氣息和汗水的味道。白江跟著李百夫長來到這裏時,正看到幾個膀大腰圓的女工揮汗如雨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塊,火星四濺。

角落裏,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正瞇著眼睛,仔細打磨著一把匕首,神情專註。

“王老頭,”李百夫長喊道,“鄭將軍讓我帶個人來,說是懂兵器修繕,你看看要不要留下。”

王老頭擡起頭,看了白江一眼,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審視。“懂兵器修繕?”他放下手中的匕首,擦了擦手,“來,試試這個。”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把銹跡斑斑的佩刀,扔給白江。“這把刀是前幾天從戰場上收回來的,刀身有崩口,刀柄也裂了。你要是能在一個時辰內修好,就算你合格。”

白江接過刀,入手一沈,的確是把好刀,只是久未保養,顯得有些破舊。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刀身的崩口不算太深,刀柄的裂痕也可以修覆。對於他來說,這並非難事。

“沒問題。”白江邊說邊找了個空位坐下,拿起工具便開始忙活起來。他先是用銼刀仔細打磨刀身的崩口,然後用特殊的材料填補,再反覆研磨拋光。處理刀柄時,他小心翼翼地將裂痕對齊,用強力的樹膠粘合,再纏上堅韌的皮條加固。

他動作熟練,神情專註,完全沈浸在手中的工作裏。上一世,他為了生存,學過不少雜七雜八的手藝,兵器修繕便是其中之一。

王老頭和李百夫長站在一旁看著,起初只是隨意,漸漸的,眼神中便多了些驚訝。白江的手法幹凈利落,對力道和火候的把握都恰到好處,顯然不是初學者。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當白江將修好的佩刀遞給王老頭時,那把銹跡斑斑的刀已經煥然一新,刀身光潔如鏡,刀柄堅固耐用,甚至比原來還要順手幾分。

王老頭接過刀,反覆看了看,又試著劈砍了幾下,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嗯,手藝不錯,比我那幾個徒弟強多了。留下吧,以後就跟著我學,好好幹。”

“多謝王師傅!”白江心中一喜,總算在兵器坊站穩了腳跟。

李百夫長見他通過了考驗,也點了點頭:“既然留下了,就好好幹。這裏規矩不多,就是別偷懶,別惹事。有事沒事別亂跑,尤其是女兵營,沒命令不許靠近。”

“是,明白。”白江連忙應下。

就這樣,白江在狼牙關的兵器坊安頓了下來。白天,他跟著王老頭修繕兵器,偶爾也會鍛造一些簡單的零件。晚上,他便借著巡查的名義,在軍營裏四處走動,試圖尋找金風的蛛絲馬跡。

然而,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困難。狼牙關太大,軍營太多,十萬女兵來自五湖四海,想要找到一個不知是否存在的人,簡直是海底撈針。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向王老頭和其他工匠打聽,可大家要麽不知道金風是誰,要麽就是沒什麽印象。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江心中的焦慮也越來越重。難道金風真的不在這裏?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這個世上?

這天,白江正在兵器坊鍛造一支矛頭,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緊接著,便是震天的吶喊和腳步聲。

“怎麽回事?”白江一楞,放下手中的活計。

旁邊的一個年輕工匠臉色一變:“是警報!北狄人又來進攻了!”

話音剛落,就見李百夫長匆匆跑了進來,大聲喊道:“所有人,帶上家夥,去城墻支援!快!”

兵器坊的工匠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抄起身邊的武器和工具,跟著李百夫長向城墻跑去。白江也抓起一把修好的佩刀,混在人群中,心中既有緊張,也有一絲莫名的興奮——他終於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這位鄭婉兮將軍和她的女兵是如何作戰的了。

狼牙關的城墻高大堅固,但此刻也在敵軍的攻城錘下微微震動。城頭上,早已站滿了嚴陣以待的女兵。她們手持弓箭、長槍,神情肅穆,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敵人的冰冷殺意。

白江擠到一個角落,向城下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一片敵軍正在猛攻,他們穿著皮甲,騎著戰馬,手中揮舞著彎刀,吶喊聲如同野獸咆哮。

“放箭!”

一聲清脆而威嚴的號令響起,正是鄭婉兮的聲音。她站在城墻最高處,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緊握著一把銀色的長劍,宛如戰場上的女神。

隨著她的號令,城頭上萬箭齊發,如同烏雲蔽日,瞬間覆蓋了城下的敵軍。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北狄士兵中箭落馬。

但北狄人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又沖了上來,很快便有士兵架起雲梯,開始攀爬城墻。

“長槍隊,準備!”鄭婉兮再次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女兵們立刻舉起長槍,對準了攀爬上來的敵軍。當北狄士兵剛剛露出頭時,迎接他們的便是冰冷的槍尖。

白江看得心驚肉跳。他曾在書上讀過戰爭的描寫,也曾聽人講述過戰場的殘酷,但親眼所見,感受完全不同。那血腥的氣味,那震天的喊殺,那生死一線的搏殺,無一不在沖擊著他的感官。

而最讓他震撼的,還是那些女兵。她們面對如狼似虎的敵人,沒有一個退縮,臉上只有堅毅和狠厲。她們的動作或許不如男兵剛猛,但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從敵軍陣營中射來,目標正是城頭上的鄭婉兮!

“將軍小心!”旁邊的親兵驚呼出聲。

白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鄭婉兮反應極快,甚至看都沒看,手中銀劍隨手一揮,“叮”的一聲,便將那支冷箭斬落在地。動作行雲流水,帥氣到了極點。

“好!”城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鄭婉兮面不改色,眼神更加冰冷,她高高舉起銀劍,大聲喊道:“姐妹們,殺退這群蠻夷,讓他們知道,我南楚女兒,不是好惹的!”

“殺!殺!殺!”

十萬女兵齊聲吶喊,聲震雲霄,那聲音中蘊含的力量和豪情,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白江站在人群中,只覺得熱血沸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何鄭婉兮能在短短三年內,率領十萬女兵在狼牙關立下赫赫威名。這不僅是因為她的武藝和謀略,更是因為她身上那股不屈的剛烈和感染力,讓每一個士兵都願意為她拼死效命。

這場攻防戰持續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陽西下,北狄人傷亡慘重,才終於鳴金收兵。

城頭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和屍體碎片。女兵們默默地清理著戰場,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

鄭婉兮站在城頭上,望著北狄人 retreating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紅色的披風被鮮血染紅了一片,卻絲毫沒有減弱她的英氣,反而更添了幾分慘烈的美感。

白江遠遠地看著她,心中感慨萬千。這樣一位奇女子,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狼牙關,又為何要率領十萬女兵征戰沙場?

就在這時,鄭婉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向他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白江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假裝清理腳下的雜物。

等他再擡起頭時,鄭婉兮已經轉過身,對身邊的親兵吩咐著什麽。

白江松了口氣,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他知道,自己離找到金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在這條路上,這位剛烈的女將軍,無疑是最大的變數。

夜色漸濃,狼牙關的上空響起了悠揚的號角聲,那是收兵回營的信號。白江跟著人群走下城墻,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或許,他應該找個機會,直接向鄭婉兮詢問金風的消息?

只是,這位將軍性情剛烈,又身處高位,會輕易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嗎?

白江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回到兵器坊,王老頭和其他工匠正在清點損失,修補損壞的兵器。白江也加入進去,默默幹活。

夜深人靜,白江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卻毫無睡意。今天戰場上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尤其是鄭婉兮那驚鴻一瞥的眼神,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忽然,他聽到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個人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將軍這次又立了大功,只是不知道金大哥那邊有沒有消息……”

“噓!小聲點!這種事怎麽能隨便議論……”

“我就是擔心嘛……都這麽久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金大哥?

白江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窗外的對話。

可是,那兩個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聲音越來越小,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江沖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外面只有寂靜的夜色和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是誰?他們說的金大哥,是不是金風?

這個突如其來的線索,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白江心中的迷霧。他敢肯定,這裏一定有金風的消息!

而那個“金大哥”,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金風!

白江的心臟狂跳不止,激動得幾乎難以自制。他等了這麽久,找了這麽久,終於有了一絲線索!

可是,那兩個人是誰?他們和金風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鄭婉兮的軍營裏會有金風的消息?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答案。

或許,下一次見到鄭婉兮,他應該不再猶豫,直接開口詢問。

只是,他該如何開口?又該如何解釋自己對金風的關心?

白江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無論如何,他都要弄清楚真相。金風,你等著,我一定會找到你!

窗外,夜色深沈,狼牙關的上空,一顆流星劃過,留下短暫而耀眼的光芒,如同白江心中燃起的希望。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而那個神秘的“金大哥”,以及鄭婉兮背後的秘密,又將把他引向何方?

窗外的對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白江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金大哥”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再也無法平靜。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兩個人所說的“金大哥”,就是他苦苦尋找的金風。

可是,金風為什麽會和鄭婉兮的軍營扯上關系?他們之間又是什麽關系?

白江徹夜未眠,反覆思索著各種可能性。上一世,他從未聽說過金風和鄭婉兮有任何交集,金風一直是在正規軍中服役,怎麽會突然和這支神秘的女兵部隊產生聯系?難道是在他“失蹤”之後?

第二天一早,白江便借口去醫帳送修好的醫療器械,在軍營裏四處打探。他刻意留意著每一個可能的線索,豎起耳朵傾聽士兵們的對話。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路過一片訓練場時,他聽到幾個正在休息的女兵在閑聊。

“哎,你們說,金大哥這次出去這麽久,怎麽還不回來?”一個圓臉的女兵擔憂地說。

“是啊,都快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遇到危險。”另一個高個女兵接口道,“上次將軍提到他時,臉色也不太好。”

“噓!小聲點,別亂說話。”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兵趕緊打斷她們,“金大哥自有他的安排,我們操心也沒用。再說了,有將軍在,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雖然她們很快轉移了話題,但白江已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金風確實在這裏,而且似乎是為鄭婉兮執行什麽秘密任務,已經離開了一個月。

白江的心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他終於確認了金風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忐忑的是,金風究竟在執行什麽任務?為什麽要搞得如此神秘?

他按捺住立刻去找鄭婉兮的沖動,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對金風的情況一無所知,冒然詢問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給金風帶來危險。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接下來的幾天,白江更加留意軍營中的動靜。他發現,雖然大家很少公開談論“金大哥”,但從一些老兵的眼神和偶爾洩露的只言片語中可以看出,這個“金大哥”在軍中的地位似乎不低,很受大家尊敬,甚至連鄭婉兮對他也頗為看重。

這讓白江更加好奇。金風雖然武藝不錯,但在上一世也只是個普通的校尉,怎麽會在這支女兵部隊裏擁有如此特殊的地位?

這天傍晚,白江正在兵器坊收拾工具,王老頭突然叫住了他。

“小白啊,”王老頭遞給她一碗涼茶,眼神有些覆雜,“你這幾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麽事?”

白江心中一緊,連忙搖頭:“沒有,王師傅,我就是剛來,還有些不太習慣。”

王老頭“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狼牙關不是久留之地,你要是有機會,還是早點離開吧。這裏的水,太深了。”

白江一楞,聽出了王老頭話裏有話。“王師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王老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只要記住,鄭將軍是個好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大家。至於其他的,別問,別猜,管好自己就行。”

說完,王老頭便轉身離開了,留下白江一個人在原地琢磨。王老頭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說的“其他的”,是不是指金風?

白江隱隱感覺到,金風的事情,似乎牽扯到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隱藏在鄭婉兮和她的十萬女兵背後。

就在這時,李百夫長又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比上次還要凝重。“王老頭,小白,快!帶上你們最好的兵器,跟我去帥帳!將軍有急事!”

白江和王老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王老頭連忙收拾了幾件趁手的工具,白江則抓起那把修好的佩刀,跟著李百夫長向帥帳跑去。

帥帳外,氣氛比上次戰時還要緊張。親兵們個個手持利刃,神色嚴肅,如臨大敵。

李百夫長帶著他們進去,只見鄭婉兮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字條,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的周身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讓整個營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將軍,”李百夫長恭敬地喊道。

鄭婉兮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的寒意卻幾乎要將人凍傷。她看了王老頭和白江一眼,聲音低沈而沙啞:“王師傅,我需要你立刻打造十把特制的匕首,要最鋒利,最隱蔽的那種。小白,你跟在王師傅身邊,幫他打下手,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完成。”

“是!”王老頭和白江齊聲應道。

“記住,”鄭婉兮的目光銳利如刀,“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軍法處置!”

“末將明白!”

王老頭和白江不敢怠慢,立刻轉身離開帥帳,趕回兵器坊。一路上,白江的心都在狂跳。鄭婉兮的反應太過反常,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十把特制的匕首,又是用來做什麽的?

難道……和金風有關?

白江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打造匕首的工作中。王老頭不愧是老手,手法嫻熟,技藝精湛。白江則在一旁全力配合,遞工具,拉風箱,打磨刀刃。

兩人配合默契,不到一個時辰,十把造型奇特、刀刃薄如蟬翼的匕首便已經完成。這些匕首比普通匕首要短上一些,刀柄設計得非常貼合手掌,便於隱藏和快速拔出。

當他們將匕首交給鄭婉兮時,發現帥帳裏又多了幾個人,正是那天在城頭上見過的幾位心腹將領。她們的臉色同樣凝重,手中都拿著武器,似乎隨時準備出發。

鄭婉兮接過匕首,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她將匕首分發給身邊的將領,然後目光落在了白江身上,“小白,你先回去吧。記住我剛才的話。”

“是,將軍。”白江雖然滿心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只能轉身離開。

走出帥帳,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軍營裏靜悄悄的,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裏回蕩。

白江沒有回兵器坊,而是悄悄躲在一處暗影裏,觀察著帥帳的動靜。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今晚,狼牙關將會有大事發生。

果然,沒過多久,帥帳的門簾被掀開,鄭婉兮帶著那幾位心腹將領走了出來。她們都換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鄭婉兮手中沒有拿那把標志性的銀劍,而是握著一把剛剛打造好的匕首,藏在袖中。

她們一行數人,腳步輕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朝著狼牙關的後山方向而去。

白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山?那裏是北狄人的勢力範圍,她們深更半夜去那裏做什麽?難道是要去執行什麽秘密任務?

而金風的失蹤,是不是也和這個任務有關?

無數個疑問在白江心中盤旋,讓他坐立難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須弄清楚真相,必須找到金風!

幾乎是下意識地,白江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悄悄地跟在了鄭婉兮一行人的後面。

夜色深沈,山路崎嶇。鄭婉兮她們顯然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行走如飛。白江仗著前世的一些經驗,勉強能跟上她們的腳步,但也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發現。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她們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谷前。山谷裏漆黑一片,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狼嚎,更添了幾分陰森。

鄭婉兮做了個手勢,一行人立刻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山谷。

白江躲在一塊巨石後面,心臟砰砰直跳。他不知道山谷裏有什麽,也不知道鄭婉兮她們的目標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離那個秘密,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沈的咆哮,緊接著,便是兵刃相交的聲音和幾聲短促的慘叫!

戰鬥爆發了!

白江再也忍不住,悄悄探出頭,向山谷裏望去。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鄭婉兮她們正在和幾個黑影搏鬥。那些黑影身手矯健,刀法狠辣,一看就是精銳的殺手。

而鄭婉兮,更是勇猛無比。她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直取敵人要害。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有兩名黑影倒在了她的刀下。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鄭婉兮她們解決了所有的黑影,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環顧四周。

“將軍,人呢?”一個將領低聲問道。

鄭婉兮搖了搖頭,眼神冰冷:“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人已經被轉移了。”

“那金大哥他……”另一個將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鄭婉兮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手中的匕首,指節再次因為用力而發白。

白江躲在石頭後面,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人?被轉移了?金大哥?

難道,她們是來救人的?而這個人,就是金風?

白江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卻始終無法拼成一個完整的畫面。金風為什麽會被抓?抓他的人是誰?鄭婉兮又為什麽要救他?

就在這時,鄭婉兮突然擡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地看向了白江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裏?”

冰冷的聲音如同利刃,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白江心中猛地一沈,暗道不好!他被發現了!

月光下,鄭婉兮的眼神銳利如鷹,直直鎖定了白江藏身的巨石。空氣瞬間凝固,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白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後幾名女將同時抽刀的輕響。

他知道,此刻任何躲藏都是徒勞。深吸一口氣,白江緩緩從巨石後走出,雙手攤開,以示沒有敵意。

“是你?”鄭婉兮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審視,“你跟來做什麽?”

她身邊的女將們立刻圍了上來,數把明晃晃的刀刃對準了白江的咽喉。刀鋒上的寒意讓他皮膚緊繃,只要鄭婉兮一聲令下,他便會立刻身首異處。

“將軍,我……”白江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我見將軍深夜出行,擔心您的安危,所以……”

“擔心我的安危?”鄭婉兮冷笑一聲,眼中的懷疑更甚,“一個剛來不久的兵器坊學徒,會擔心一軍主帥的安危?白江,你最好說實話,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她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白江知道,此刻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他不能說出自己重生的秘密,也不能暴露自己尋找金風的真實目的。但剛才她們的對話,已經讓他無法再用簡單的借口蒙混過關。

“將軍,”白江定了定神,迎著鄭婉兮銳利的目光,沈聲道,“我確實有事隱瞞。我來狼牙關,並非只是為了投軍。”

“哦?”鄭婉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是為了尋找一個人,”白江頓了頓,艱難地開口,“一個叫金風的人。”

話音剛落,鄭婉兮身邊的女將們皆是一驚,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鄭婉兮的臉色也瞬間變了,原本冰冷的眼神中,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是更深的寒意。

“你找他做什麽?”鄭婉兮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壓抑著巨大的怒火。

“他是我兄弟,”白江毫不回避,“上一世,我以為他死了,直到來到狼牙關,才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得知他可能還活著。我必須找到他,無論他發生了什麽事。”

“上一世?”鄭婉兮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眼神一凝,“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江心中暗叫不好,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說漏了嘴。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將軍,有些事說來匪夷所思,但我確實……重生了。從三年前回來,就是為了找到金風,阻止他重蹈覆轍。”

他知道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此刻,他只能賭一把,賭鄭婉兮對金風的在意,賭她會相信自己。

山谷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鄭婉兮死死地盯著白江,眼神變幻莫測,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她身邊的女將們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將軍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白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終於,鄭婉兮緩緩收起了手中的匕首,眼神中的寒意也稍稍退去了一些。

“跟我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向山谷深處走去。

白江一楞,沒想到她竟然會相信自己,或者說,願意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他不敢怠慢,連忙跟了上去。

女將們雖然依舊警惕地看著他,但也沒有再阻止。

山谷深處,是一片被燒毀的營地,地上散落著一些兵器和雜物,還有幾具穿著北狄服飾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鄭婉兮蹲下身,撿起一塊燒焦的布料,上面似乎繡著什麽圖案。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臉色蒼白。

“將軍,這是……”一個女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金風的。”鄭婉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的衣服上,總是繡著這個圖案。”

白江心中一痛,連忙上前查看。那塊布料雖然燒焦了,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繡著的是一朵金色的鳳凰。那是金風的母親最喜歡的圖案,他一直貼身穿著一件繡著金鳳的內衣。

“金風他……到底怎麽了?”白江忍不住問道,聲音也有些哽咽。

鄭婉兮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白江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悲傷。“他被北狄的密探抓走了。”

“什麽?”白江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怎麽會?他不是在為你執行任務嗎?”

“是,”鄭婉兮嘆了口氣,“一個月前,我派他去北狄境內打探消息,沒想到中了他們的埋伏。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想辦法營救,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些人,是北狄皇室的暗衛,手段狠辣,從不留活口。他們出現在這裏,說明金風很可能已經……”

“不可能!”白江猛地打斷她,“金風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有事?他一定還活著,一定還在他們手裏!”

他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更不願意接受自己重生一次,卻還是沒能保住兄弟。

鄭婉兮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眼神覆雜。“我也希望他還活著,”她低聲說,“但是,北狄皇室的手段,你不懂。他們抓了他,恐怕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白江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金風知道的事情,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們會把他帶到哪裏去?”白江急切地問道,“我們去救他!”

“救他?”鄭婉兮苦笑一聲,“北狄王庭遠在千裏之外,防守森嚴,我們根本不可能闖進去。而且,一旦我們有所動作,只會打草驚蛇,讓金風死得更快。”

“那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白江的聲音哽咽了,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山谷裏再次陷入了沈默。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在滿地的狼藉上,顯得格外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鄭婉兮突然開口,聲音恢覆了以往的堅定:“不,不能就這麽算了。金風為了我們,為了南楚,付出了太多,我不能讓他落在北狄人手裏。”

她看向白江,眼神銳利:“白江,你說你是重生的,知道未來的一些事情?”

白江一楞,點了點頭:“是,知道一些大概的走向。”

“好,”鄭婉兮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你是金風的兄弟,我就信你一次。有些事情,也該讓你知道了。”

她頓了頓,仿佛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然後緩緩說道:“其實,我和金風,還有這支十萬女兵的隊伍,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我們……”

就在這時,山谷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吶喊聲!

“不好!是北狄人的追兵!”一個女將臉色大變,連忙沖到谷口查看。

鄭婉兮臉色一沈,立刻下令:“準備迎敵!”

女將們迅速散開,占據有利地形,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白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追兵?難道北狄人早就料到他們會來,設下了埋伏?

“將軍,他們人太多了,我們快頂不住了!”谷口傳來女將焦急的呼喊。

鄭婉兮眼神一厲,對身邊的親衛說:“你們帶白江先走,我來斷後!”

“將軍不可!”親衛們異口同聲地反對。

“少廢話,快走!”鄭婉兮厲聲喝道,不容置疑。

她轉頭看向白江,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白江,記住我剛才的話,金風的事,還有我們的秘密,你一定要查下去。找到他,救他出來,也為了……南楚的未來。”

說完,她不等白江回應,便轉身沖向谷口,手中的匕首再次出鞘,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將軍!”白江大喊一聲,想要追上去,卻被兩名女將死死拉住。

“白先生,快走!將軍讓我們保護你!”

“放開我!我要去幫她!”白江掙紮著,卻怎麽也掙脫不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鄭婉兮的身影消失在谷口的黑暗中,聽著外面越來越激烈的廝殺聲和慘叫聲,心中如同刀絞。

“金風的事,還有我們的秘密……”鄭婉兮最後的話在他耳邊回響。

他們到底有什麽秘密?金風被抓,和這個秘密有關嗎?鄭婉兮能不能頂住追兵?她剛才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麽?

無數的疑問和擔憂充斥著白江的腦海。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必須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在兩名女將的拉扯下,白江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山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身後,狼牙關的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隱隱傳來,仿佛預示著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白江的尋兄之路,也由此刻開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也不知道金風和鄭婉兮的命運將會如何。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場關於重生、秘密和救贖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那個懸而未決的懸念,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著他,也困惑著他,走向未知的前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