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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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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四月禦雲齋】

白江剛走三天,金風只是望著遠處白江曾經離去的方向,父親封住了他的靈脈,結界破不開,他只是呆望著……空洞的,遙遠的天空。

金語桐捏著鎏金護甲的指尖輕輕叩響雕花窗欞時,檐角銅鈴正碎成一片清泠的回響。她隔著鮫綃簾幕看見弟弟蜷在竹榻上的剪影,像片被揉皺的宣紙,連腰間那柄覓緣劍都失了往日的鋒芒,垂在青玉磚上蕩出寂寂的弧。

"阿風。"她掀開簾子,檀木托盤上的青瓷碗騰起裊裊白霧,"這是你最愛喝的雪梨百合羹,我讓廚房加了蜜。”

竹席發出細碎的聲響,金風卻連頭都沒擡。他盯著窗外梧桐枝椏間漏下的月光,那光斑正落在白江送他的暖爐上,爐蓋內側的刻字被磨得發亮,像塊浸了水的碎玉。

金語桐輕嘆一聲,將羹湯擱在矮幾上。她袖中藏著的鎏金鑰匙硌得掌心發疼,這是今早趁父親在後院練劍時,從他腰間玉佩旁順來的——那串鑰匙裏藏著金府所有結界的解法,連母親都不知道。

"阿姐知道你怨父親。"她在榻邊坐下,指尖撫過他淩亂的發梢,"可你當真看不出,他那日拂袖時,披風下的玉佩穗子......"

"夠了!"金風突然翻身坐起,眼底布滿血絲,"他若真在乎我,為何要趕走白江?為何要在我腳踝系鈴鐺?"他扯下褲腳,露出一圈被鐵鏈磨紅的皮膚,"這哪是囚禁弟子,分明是鎖牲口!"

銅盆裏的炭火突然爆響,驚得檐下棲鳥撲棱棱飛遠。金語桐望著弟弟通紅的眼眶,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被野狗咬傷,也是這樣梗著脖子不肯哭,卻在她替他包紮時,偷偷把臉埋進她繡著並蒂蓮的裙擺。

"阿風,"她從袖中取出鑰匙,在月光下轉出細碎的銀光,"戌時三刻,角門第三塊青石板下有我的貼身婢女鈴蘭。你跟著她出城,往西走三裏有片蘆葦蕩,那裏......"

"阿姐!"金風猛地攥住她手腕,"你這是要......"

"別問。"金語桐打斷他,將鑰匙塞進他掌心,"父親今夜要去總壇議事,子時前不會回來。結界我已用你的生辰八字改過,戌時初刻會有半柱香的空隙。"她頓了頓,聲音突然輕得像片羽毛,"白公子走時,帶走了庫房第三格的《流雲步法》殘卷......你該知道去哪尋他。"

窗外忽然刮過一陣穿堂風,將案上的宣紙卷得簌簌作響。金風望著姐姐鬢角新添的細紋,想起昨日晨起時,她繡繃上的並蒂蓮只剩半朵,另半朵被銀針勾得支離破碎。

"阿姐,你為何......"

"因為我是你姐姐。"金語桐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翡翠鐲子在腕間晃出溫潤的光,"當年姑姑被逐出金府時,我才七歲。她抱著我哭了整夜,說'語桐,莫要學姑姑,要做個......懂事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指尖拂過他腰間的覓緣劍穗,"可我現在才明白,這世上最不該懂的,就是'懂事'二字。"

戌時三刻,金風踩著角門青石板下的機關,鈴蘭果然舉著油紙傘候在墻根。小丫鬟往他手裏塞了個布包,裏面是兩套粗布衣裳、半錠銀子,還有塊沾著桂花香氣的糖糕。

"公子快走,"鈴蘭的聲音帶著顫意,"夫人方才叫走了老爺的貼身侍衛,說是後園的夜合花開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金風摸了摸腰間的鑰匙,轉身往蘆葦蕩方向疾走,腳踝上的鈴鐺被他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只在躍起時發出極輕的悶響,像只被捂住嘴的雀兒。

金風攥著姐姐給的鎏金鑰匙,指尖被冷汗浸得發滑。身後角門的銅環還在晃蕩,像枚被敲碎的警鐘,在暮春的晚風裏震出細碎的漣漪。

他貼著墻根躲過巡夜的燈籠,腳踝上的布條突然松開,鈴鐺發出一聲悶響,驚得路邊槐樹的花瓣撲簌簌落了滿身。

"公子且慢!"鈴蘭突然從暗影裏鉆出來,往他懷裏塞了個油紙包,"這是夫人房裏的止血散,還有......"

小丫鬟紅著眼眶,往他腰間系了個香囊,"這是小姐新配的避塵香,能掩去靈息。"

古道的碎石硌得腳底生疼。金風摸出布包裏的粗布衣裳換上,青衫上還帶著姐姐的熏香,混著白江慣用的沈水香,恍惚間竟有了錯覺,仿佛那人正隔著人群對他笑,袖中竹紋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腕間淡紅的血紋。

行至五裏坡時,天邊忽然滾來墨雲。金風想起白江說過"雲腳如犬牙,必有驟雨",忙躲進路邊破廟。

供桌上的城隍廟君像缺了半只耳朵,案前的祈福紅繩歪歪扭扭掛著,他忽然想起白江說過的話:"凡人總愛系紅繩,以為能綁住姻緣,卻不知最牢的繩,是人心。"

雷轟然炸響時,金風聽見廟外傳來馬蹄聲。他屏息貼在墻後,看見父親的貼身侍衛舉著火把經過,甲胄上的饕餮紋在雨幕中泛著冷光,像極了三日前金郁淮看他時的眼神。

"搜!"為首的侍衛揮刀劈開蛛網,"公子靈脈被封,走不遠。"

金風攥緊袖中的羅盤碎片,碎片突然發燙,映出白江臨走前刻在他掌心的陣紋。他咬牙咬破指尖,在地面畫出一道微光,破廟的磚墻竟如水波般蕩開——是白江教他的"障眼符",此刻用起來,掌心還殘留著那人握筆時的溫度。

穿過磚墻時,他聽見侍衛的刀劈在供桌上,驚飛了梁上的蝙蝠。雨水順著破瓦漏進來,在他新換的粗布衣裳上洇出深色水痕,像極了白江後背綻開的血花。

五更天,雨勢稍歇。金風摸著腫痛的腳踝爬上山頂,看見遠處蘆葦蕩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他摸出懷裏的糖糕,卻發現油紙包早已被雨水浸透,糖霜化在掌心,甜得發苦,像極了白江臨走時的眼神。

"白江......"他對著霧霭輕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成碎片。腰間的覓緣劍突然震顫,劍穗上的銀飾勾住了崖邊的藤蔓——那是白江親手編的穗子,用的是金府後山的青藤,說"青藤纏劍,可保平安"。

他咬咬牙,心裏想著白江,一步一步往前走,他靈脈被封,走了一天一夜,也精疲力盡,但是他還是冒著大雨在走,鈴蘭明顯體力不支,但是自己三天沒吃東西,又被雨淋,腦袋昏昏沈沈,於是倒了下去。

鈴蘭見狀趕忙扶住他,他嘴唇發白,倒在了風雨之中。

“公子!公子!”她聲音有些沙啞了。

……

金風意識逐漸變得混沌,昏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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