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番外]

關燈
第 69 章

“嗚嗚嗚嗚!”

火車鳴笛聲自北而來,軌道叮叮震動。煙塵在大地飛舞,無數的生靈在夕陽中盤旋升起,幸存者們陸陸續續登上了火車。

火車並不大,只有兩節。基地已經預料到了活下來的人不多。

任務成功,隧道怪物剿滅99%,基因鎖封閉。但對於現在活著的人來說僅僅只是劫後餘生,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崩潰。

他們剛剛經歷了極端的痛苦,被折磨得險些失去活著得意志力。

只有司機還在傻笑著分發食物和水,和所有人熱情地打著招呼,仿佛他們只是出來游玩一場。

火車上有足夠的水和食物,來接他們的火車司機是個傻子。字面意義,司機是一位唐氏兒,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清澈,他的靈魂像是被厚厚的障壁包裹住。

火車沿途危險重重,派出這樣的人來駕駛火車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避開一路上的精神蠱惑——他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渴求。

二是,基地的確沒有人可用了。

如果是這樣,那麽任鴻飛帶回去的好消息足夠撼動基地了——他發現了基因鎖,以巨大而沈痛的代價。

儀器顯示周圍所有的動植物畸變都逐漸停止了,它們的基因中關於繁衍的部分被痛苦烙上了鮮血淋漓的印記。

死神展開碩大的翅膀,落下的陰影使得這一片戈壁上的萬事萬物都安分守己。

“你要喝點水,還是吃點東西?”司機來到任鴻飛面前。

任鴻飛扯了扯身上披著的黑布,蒙著頭靠墻不語,身後的翅膀被他自己抵得生疼。

他現如今還覺得自己身在夢中夢——一場醒不來的大夢。

夕陽落下,大夜降臨。

火車並不急著駛離,相比較於遠方不確定的行程,這裏怪物死絕的隧道顯然更安全。司機打了哈欠,準時準點沈入夢鄉。

無數人睡夢中囈語尖叫,車廂裏低低哭泣聲不絕。

任鴻飛被吵醒,面無表情地一節一節走過車廂。他接受不了這樣頹敗的場面,準確地說是接受不了活下來的是這樣的一群懦弱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

他來到火車的後門,推開門的一瞬間,月華如同水一般落在了他的臉上,涼津津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這麽亮的月亮了。

“是啊,我也好久沒見過了。”

任鴻飛整個人一楞,轉臉看見了火車旁的熟面孔。他的目光燃起星星點點的火,隨後漸次熄滅沈如月色,越發悲哀得如一尊風蝕雨打的古佛。

“任隊,好久不見。”

來者抖了抖尾巴,金黃的鱗片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波光粼粼的躍動,蜿蜒而遼闊地鋪向遠方,她好像披了一身汪洋湖水,朝著自己的故友露出最溫柔的笑意。

“芙蓉。”

昔日故友變成如今的怪物模樣,任鴻飛只匆匆道出名字就說不出話了。

芙蓉的身軀太過龐大,她只是露出作為人類的一半,愜意地搭在火車後車尾的欄桿上。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月亮。

直到月亮沈入天際線。

“和我一起走吧。”芙蓉開口道。

她的目光落在任鴻飛的翅膀上:“那些人不會容下畸變怪物的。”

任鴻飛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月亮消失的方向,他抱膝坐著,身後的翅膀在晨風中颯颯作響。

“幫我最後一次。”任鴻飛背對著芙蓉。

半晌後,身後傳來蛇鱗片和沙石摩擦的粗糲聲,巨大的蛇頭矗立在任鴻飛身後張開了嘴,隨後一口咬住了那對黑得發亮的翅膀,搖晃兩下,生生撕掉了那對翅膀。

任鴻飛死一般的沈默,甚至連動都沒動。只有背後暴露出來的白骨和流了半身的血液才能說明他到底有多痛。

天要亮了,芙蓉抱著那對翅膀離開,她漸漸滑進了隧道中。

“芙蓉!”

芙蓉回頭應了一聲,半身藏在陰影中。

“對不起。”任鴻飛跪倒在地,他擡起頭已是雙眼紅透,“是老大對不起你們。”

“哪有!”

芙蓉笑著擺了擺手,她望著任鴻飛笑,笑著笑著,忍不住變了哭腔。

“老大……”

她哭得至極,眼淚根本抑制不住。

“老大啊,你……我們……他們沒一個活下來了啊……”

火車發出短促的一聲鳴笛,車身動了起來。

“老大……老大……你這次回去!一定要、一定要讓這個世界做出改變啊!”

任鴻飛衣衫被自己的血浸透,一種溫熱的暖從血液中傳遞出來,他望著自己和芙蓉越來越遠的距離,抹了把臉。

“一定……一定!等老大回來接你!”

芙蓉紅著眼,哭著笑著,站在隧道的陰影中,高高揮舞著手臂。

火車漸漸往前,在戈壁上傳來鳴笛聲。

任鴻飛回到了安靜的車廂內,他站在封閉的窗戶前,站了許久。

有個小女孩註意到了他滿身的血,給他遞來了顆柔軟的糖果。

任鴻飛笑了,他擡起手一把拽下了車窗上罩著的黑布,大片大片明亮的白光瞬間撒入車廂內。

有人驚叫!躲避!

“沒有明日黃花了。”任鴻飛輕聲打斷道。

他大步地向前走,一扇又一扇地撕下黑布,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穿透玻璃,如同雪白的俄羅斯方塊砸在了人們驚恐的臉上。

但很快,光所帶的暖意消弭驚嚇,所有人都好像再一次醒了過來。

又是別一樣的安靜。

過了一會兒,有人開始喝水、吃東西。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過來遞給任鴻飛藥膏紗布包紮傷口,有人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治療傷者。

但一切都是安靜的,沒有一個人說話。

忽然,不知道是誰打開了車窗,風穿過縫隙攪動著窗簾,在車廂裏四處滾動。

許多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迷失,好像在這一瞬間他們的耳朵裏才切實聽見了聲音——火車與鐵軌的碰撞聲、風吹過的呼嘯聲……十分的單調,但對於他們這些聽慣了怪物嘶吼的人來說,簡直是天籟。

“我以前的夢想是回老家務農,包座山種蘋果,種幾塊水田稻子,開個菜園,養條狗,養一群雞鴨。”任鴻飛低著頭正在包紮自己的傷口,他咬著一塊紗布口齒不清,“春天去水田裏撒秧苗,夏天菜園給小青菜澆水,秋天上山撿柴火,冬天一家人圍著火爐。”

他低著頭誰也不看,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每一個人都在聽他說話,話說完,周圍又變得靜悄悄的。

“哇啊啊啊!”

忽然在某一瞬間,車廂裏一下子嘈雜起來!

有人大哭,有人笑,有許多人把頭伸到窗外無意義地大喊,看他們的表情暢快極了!

任鴻飛擡起頭,掃過車廂裏的所有人。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年齡、不同性別的人抱在一起,所有人互相安慰著、傾聽著、照顧著,好像在這一刻,什麽顧忌、偏見都消失,只是為活著而欣喜!

火車的天窗被打開,任鴻飛翻出了天窗,坐在車頂上。

“看看太陽吧。”

任鴻飛仰頭,風直直撲了他一臉。

每一扇車窗處都有人在傻笑。

東方,先是極淺又極其明確的藍色,金光無數,等待中,每一眼都以為太陽要出來了,但那只是它的光芒。直到某次眨眼之後它不經意地升起一小部分,慢慢地、慢慢的、變成不可直視的亮。

日出過後,色彩斑斕的朝霞恢覆成了柔軟的白,太陽如同一顆黃澄澄的小柿子。很難想象那是一顆距離地球無比遙遠的、完全分割開的星球。

它就是我們的太陽嘛。

火車以極其慢的速度前進,萬丈戈壁,萬丈金光。

再往前,視線盡頭幾乎是瞬間跳出來大片大片的農田,黑土地潮濕,青草在田裏高高搖曳,如同綠油油的一片海。

和千百年前的農耕文明相比,如今的人類有了更先進的工具和技術,而人類也勢必重新召回這片與自己相伴數萬年的土地。

至於怪物,不過是這片農田上些許頑固的野草罷了。

————————

【doctor……這下怎麽辦?】

【……回收精神體……封鎖記憶碎片……投入下一個治療療程……】

【那下一個世界選啥?】

【選最簡單、最普通、最平平無奇的!絕對不能再出現這些%#%%¥#!都是什麽幺蛾子啊!】

【那就這個吧!學校!當個簡簡單單的老師總可以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