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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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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男女老少的屍體扭動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喊著他們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喊你媽喊!叫魂啊!”

尚善發著抖,她看見原本站在她身邊的歸山柰等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車廂中央。她掙紮著起身,腳腕傳來鉆心的疼痛,低頭一看,腳腕被絞在了座椅下鐵架裏,鮮血淋漓。

應該是方才撿手電筒鉆進去的!

因為這一道光,原本黑暗中專註於聽覺的人終於看清了眼前,也稍稍掙脫了怪物的蠱惑!

“任鴻飛……路八千……趙賦昇……歸山柰……”

眼見著面前六人又有了被蠱惑的架勢,尚善破防了。

她怒罵道:“你他媽點名啊!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尚善面前眾人平等,誰也不能放過。

“趙賦昇你個狐貍精!他媽的你也有今天!到時候親在那怪物臉上老子一定給你拍張紀念照!搞個大屏幕滾動播放三十年!印成黃色小冊子定價二百五,封面——《人外愛好者啟蒙讀物》!”

趙賦昇牙齒咬得咯咯響。

“還有那個廚子哥——路八千你醒醒!你他媽還想自己烤了自己,你怎麽不沾點地上的料汁腌上個三天三夜!等入了味兒好給那怪物吃得痛哭流涕,末了給你立個碑!碑上寫著舍己餵人!”

路八千腳下一踉蹌。

“餵!夜鶯!就你!雕姐!給老娘回來!你對得起老娘胳膊上那麽多道刀口嗎!你他媽要是下去了,地下人歸山麃還納悶是不是搞什麽活動買一送一!歸山秋給你倆念阿彌陀佛都得厥過去!”

歸山柰默默低下頭。

“慕容勝男!薔薇姐!我讚同你剃寸頭戴粉紅色的假發!可是!你為什麽喜歡那個誰卻只敢寫情書!還是粉色愛心情書!姐!你是那誰永遠的姐!大著膽子直接扒光了睡行不行啊!雖然我知道你早就想這麽幹了。”

慕容勝男從耳後根紅到了後脖頸!

“芙蓉你不是白娘子!你是許仙!你他媽從小喜歡男人有細細的水蛇腰!你還喜歡蛇精,你個變態!還有什麽蛇一樣靈活的舌頭!你大爺的!你的性癖姐全都知道!你再走一步,我全給你蛐蛐出來!

芙蓉幾乎一轉身給尚善跪下了。

“姐!別說了……別說了……”

這位算是徹底清醒了。

尚善將目光挑向站在最前面的任鴻飛,他離得最近,幾乎就站在門口,此刻背影筆直,一動不動。

尚善氣沈丹田:

“任鴻飛,老娘數到三!”

六人齊刷刷動了起來,幾乎就是眨眼的瞬間,將二號三號車廂門合上了大半。

剩下一個怪物腦袋卡在那裏,還在不屈不撓地尖叫。

“天蓬元帥!”它們將目光轉向了尚善。

尚善直接掏出懷裏手榴彈,拔下保險栓砸了過去!

“你他媽才豬八戒!”

她直接將手榴彈拋進了第三號車廂,任鴻飛順勢一腳踩在那怪物的臉上,用力跺了下去,直接給他踹了回去!

一股清淡的綠色煙霧從門縫中飄了過來,刺鼻辛辣的氣味霎時間熏得人涕泗橫流!

任鴻飛:“關門!”

“砰”一聲巨響!眾人齊力將車廂門物理性關上!

任鴻飛迅速避開了那煙霧!抓著身邊隊友往後退了兩步!

尚善:“還沒炸?我扔的不是手榴彈嗎?”

慕容勝男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打擊裏回過神,木著臉道:“□□,兩個都是。我看著你拿的。”

尚善:“人無完人,我果然在這種小事上沒有天分。”

三號車廂裏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尚善:“媽耶,這小東西們咳得還挺像人。”

這邊不幸被波及的趙賦昇和路八千也同樣嗆得人模狗樣,趙賦昇滿臉淚珠朝尚善翻了個白眼。

路八千仍然不看直視尚善的眼睛。太狠了,不愧是能駕馭老大的奇女子!

只有任鴻飛大步來到尚善身邊,查看她的傷口。

休息片刻後,芙蓉、勝男和路八千開始基本的消殺,清除所有的遺漏吸血蝗。經過這一番,所有的武器、藥劑都沒了。所幸他們取得一個暫時安全的庇護所。

歸山柰和趙賦昇開始破解車廂門系統,尋找打開車廂門的途徑。生死如此迅速的轉換,以至於現在所有人都有些疲憊,邊思考邊休息。

周圍黑洞洞的,唯一的一把手電架在高處。沒有人說話,安靜地處理手上的事情。

尚善躺在座椅上,看著任鴻飛給她處理傷口。

“你說。”尚善感慨,“我怎麽就是死不了呢?”

她腳腕上的傷口皮肉外翻,分外猙獰。任鴻飛聞言毫不客氣地撒下小半瓶消毒水。

尚善瞬間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一腳踹在了任鴻飛胸口。

這一腳足夠讓人知道她的腳骨頭沒事,任鴻飛點點頭:

“好踹,多踹。”

一番忙碌後,尚善的傷口被收拾好,她燒了半天現在終於退了點溫度,昏昏睡倒。

歸山柰和趙賦昇搗鼓半點,那邊車廂門還是沒有動靜。他們也早已顯示出疲態,尤其是早就被困住的三位男士,路八千困得滿眼淚花,趙賦昇雙眼布滿血絲。

路八千:“不能直接破開這扇門嗎?”

趙賦昇給了他一下,道:“這是最後一扇防護門,你要是直接破開它,不超過三秒整個控制室的數據都會自行毀滅。”他比了個膨脹爆炸的手勢。

路八千無語又疲累地嘆了口氣。

腳步聲響起,任鴻飛來到門邊,他摸了摸紋絲不動的車廂門,思忖兩秒下令原地休息。

這扇門一定不能夠直接破壞,唯一的方法就是和裏面的人取得聯系——洛桑和歸山秋。

洛桑駐守控制室,歸山秋照料歸山麃,如果是他們倆強制關閉門,那一定是裏面發生了麻煩事。

如果不是他們關門,那就是幸存的乘客。至於乘客關門的理由不外乎一點,他們害怕蟲潮,想要隔斷通道。

任鴻飛希望是後者,最起碼他能預料到處理方式。至於第一種——未知才是最危險的。

眼下他們不光要穿越這扇門,還要處理門後的麻煩,必須要保存體力。

於是,暫存體力的女士們輪班守護,男士們倒下休息。

還沒三秒,趙賦昇和路八千呼嚕聲就響了起來,一粗一廣,天然交響曲!

“呼哧呼哧!呼呼呼嗤嗤!”趙賦昇嘴裏像是安了個電鉆。

路八千更可怕,他嘴裏像是有一群正在爆炒的鍋碗瓢盆。

“呲呼呼呲呲!嘩嘩嘩呲呲!”

任鴻飛面色平靜地躺下,閉上眼片刻後又猛地爬起來,將兩人各自的衣襟塞到了他們的嘴裏堵住。

呼嚕聲頓時小了不少。任鴻飛露出滿意的神色,覆又躺下閉眼。

車廂裏的手電筒光芒被降倒最小能耗,這樣的能耗足夠他們用上個五天。昏暗的燈光下,低低的呼吸聲縈繞,夥伴們聚在一起的安全感漸漸融和成了一種溫柔的氣氛。

距離他們得救就差臨門一腳了。

歸山柰席地而坐,她背靠著墻壁看向緊閉的車廂門,車廂門的玻璃都掛上了鐵質阻隔牌,根本看不見發生了什麽。

她沈默著,擔憂著。

山秋,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和山秋是異卵雙胞胎,他與她身體組成的物質來自同一時刻同一地方。自出生後從未分離,她是最清楚他的心性和脾氣,小秋絕對不是個壞人!

壞人怎麽會成為神父?怎麽會想要做救死扶傷的醫生?壞人怎麽會早晚虔誠祈禱?怎麽會寧願一命換一命也要自己弟弟活過來?

是小弟的離世對他們打擊太大了。她從未想過小弟會先他們而去……她太悲痛,顧及不了另外一個弟弟。

山秋承擔的過猶不及的悲痛,如果做出糊塗事也只是因為他太痛苦了。而她最怕的是列車頭部出了危險……她是萬萬不能再失去一個弟弟了。

歸山柰閉上了眼。

尚善是被對講機的聲音吵醒的。她睜開眼看見歸山柰打開頻段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著,臉色格外蒼白。

尚善掙紮著起身,緩緩活動了下腳腕,疼痛已經減輕許多了。她側過頭,正對上任鴻飛溫柔的目光。

他似乎看了她很久了。

“醒了?”他問。

兩人挨得很近,任鴻飛替她攏了攏身上蓋著的衣服。

尚善點了點頭。

“你好像一點都不著急?”她嗓子還有些啞。

任鴻飛笑了一下:“不急。你才睡了三個小時,再休息一會兒。”

他的笑透露著十分安穩的意思,看起來對眼前的局面胸有成竹。

手電筒的光打過去,他高聳的鼻梁側落了陰影在瞳孔中,極其澄澈的目光,尚善凝視著那雙眼許久。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她忽地開口。

任鴻飛眉頭輕輕挑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尚善正要開口,忽然聽見慕容勝男喊了一嗓子:

“到底是誰一直在敲地板啊!”

眾人一靜,只聽見兩聲沈悶的篤篤聲。

任鴻飛示意所有人安靜,然後指向了緊閉的最後一扇門。

“篤篤。”

那兩下不是人在敲地板!而是有人在裏面敲門!

“誰?”趙賦昇一個激靈翻身起來,將耳朵貼在了門後。

“篤篤。”

慕容勝男疑惑道:“是傳遞密碼嗎?”

“不是。只是單純的敲門聲。“趙賦昇立刻否定。

他接著回應地敲了兩下門,道:“不管是誰,請你把門打開。”

芙蓉接著道:“我們都沒有被感染,二號車廂也很安全,不用擔心!”

他們病急亂投醫,忘記了車廂門隔音極佳的性能。任鴻飛上前敲了敲門,用力不小,發出極其清脆的兩聲。

門上玻璃忽然一亮。

原來是任鴻飛敲的這兩下直接將門內玻璃上的阻隔牌震掉了。

頭部車廂燈光大亮,光束穿透玻璃,直接打在了任鴻飛的面上,他皺眉看向前方,露出嚴肅的神色。

“隊長,看見什麽了?”趙賦昇上前。

任鴻飛讓出位置,落座一旁。

趙賦昇瞇眼上前,頂住刺眼的光芒看向頭部車廂內。

頭部車廂,準確來說是零號車廂,不面向乘客,而是只供列車上的特殊人員休憩。內部的擺設更為簡單,只有三排座椅。

而現在三排座椅上全都坐滿了人,背對著他們,只露出個腦袋。坐得板板正正,看不出什麽毛病。

可是,為什麽不回應他們的請求呢?再者說了,所有人都坐著,那剛剛敲門的是誰?

零號車廂完全不像是需要關閉最後一道閘門的樣子,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坐著,難道危險不是來自裏面?

趙賦昇又看了一眼玻璃內,被歸山柰擠開了。

古怪。十分的古怪。

趙賦昇往後退開,看向了任鴻飛:“隊長,你怎麽看?”

“沒有歸山秋。”

“沒有山秋。”

任鴻飛和歸山柰同時開口。

歸山柰不知道自己是該提了一口氣還是該松一口氣,她掃視過所有人的背影,沒有看見熟悉的人。

“也沒有洛桑。”

所以問題就出在這兩人身上。

任鴻飛把玩著手上的對講機,從一開始那邊就接受了對話,只是一直不願意回應。他手裏的對講機所剩電量也不多了。

“任隊,你是了解洛桑的。他只知道照顧他那只小狗,這孩子是沒有任何壞心思。”趙賦昇立刻道。

歸山秋也接著道:“隊長,你相信山秋。我拿我的性命發誓,他絕對不是頭腦不清醒的人!”

任鴻飛目光掠過兩人,不說話。

尚善沈默地看著這場面。從第一見面,她就隱隱看出來歸家三姐弟是一方,趙賦昇和洛桑關系親密,而其餘人都直屬於任鴻飛。出於趙賦昇和任鴻飛之間出生入死的情誼,洛桑也可算入任鴻飛一方。

這樣的對峙,對孤身一人的歸山柰頗為不公平。雖然都是一隊,但人與人之間終究是有親疏之別的,在這種尖銳的時刻格外突出。

歸山柰身後的長發梳理成黑亮的鞭子,此刻順著胸前垂下,她握住自己的發尖,平靜了下呼吸,再睜開眼已經是收了情緒。

“任隊,在未知情況之前,我想團結一心才是最重要。”

任鴻飛擡眼。

“山柰,我沒說不信他。”他一語道破,“是你心虛了。”

歸山柰目光霎時凝滯。

是的。因為她知道自己對鴻飛親近的人做過什麽樣的混蛋事情,所以她擔心鴻飛會謀私。她為了山麃去放尚善血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有今日嗎?

她想過。但她還是去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放血。這就是她此刻難堪的原因,是她先辜負了任鴻飛的信任。

“我從不懷疑歸山秋的品性,我會一直信任我所有的隊員。一直。直到我任鴻飛死亡。”

置身事外的尚善聞此,狠狠皺上了眉。

任鴻飛起身,將對講機遞給歸山柰。

“再呼叫一次你弟弟吧,如果還不應答,我將公布我的應對措施。”

歸山柰顫著手接過,她定了定神,聲音平淡地呼叫了一次歸山秋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

任鴻飛等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眼下最好的情況是洛桑和山秋還活著,只是和我們剛剛一樣陷入了某種不能出聲的危險狀況。最壞的情況……”

他頓了一下才道:“是他們都死了。而控制室被其他人掌控了。”

歸山柰一下子倒在了座椅上,身後的芙蓉連忙上前安撫。

任鴻飛:“現在我來說說一下我的計劃。”

所有人打起精神,看向人群中央的隊長。

任鴻飛看了看表,緩緩開口:

“首先先行者號列車上已經被畸變物汙染了大半,而半個小時後我們將會到達隧道口,此後先行者列車將會自行返程。裝滿畸變物的火車回到基地,不用想也知道會造成什麽樣的災難。所以這輛車必須銷毀。”

所有人的神色都嚴肅起來。

“先行者列車的銷毀歸根到底是我們的疏忽,繼而導致了國家如此大的損失。如果我們有幸完成隧道任務,我會向上級請示甘願接受一切懲戒。”

任鴻飛看向眾人身後,指示道:“銷毀的措施就是破壞眼前這道門,只要最後一道防線被突破,先行者列車即使沒有了攜帶核彈也會啟動高溫自毀,只不過我們需要快速撤離,否則我們也會被燒死在車上。”

“可是老大,我們所有的武器都耗盡了,怎麽破壞最後一道門?”路八千掂了掂手裏空彈匣的槍。

“據我所知,破壞這道門之後列車自毀程序會立即啟動,這意味著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帶上裏面的洛桑和歸山秋……”

趙賦昇說到一半住口,他看著任鴻飛的眼神明白了一切。

芙蓉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小聲問道:“不要他們了嗎?”

任鴻飛的點頭頗為冷酷,他手上的對講機一直打開著。上面的紅色按鈕顯示出對方一直接聽著他們的談話。方才他的話也是說給洛桑和歸山秋聽的。

“但我們會活下來。”

任鴻飛斷開了頻道,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們看見零號車廂裏的狀況了嗎?”

尚善終於起身去掃了一眼零號車廂。很安靜,很整潔,看起來十分正常。但這就是它最不正常的地方,為什麽看起來一切都好卻關閉了車廂門?

“問題一定是處在洛桑和歸山秋。最好的情況是他們在抗敵,而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們之間出了叛徒。”

慕容勝男下意識看了一眼沈默的歸山柰,趙賦昇低下頭,眾人心下意思難言。

任鴻飛抽出根煙點燃,道:“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等待他們回覆。天窗方才我看過了,可以打開。所有人等會小心點,從天窗出去,等候在車頂。列車到達隧道站點前肯定會減速,立刻跳車。”

尚善的目光掃過他唇間的煙,明明滅滅。

任鴻飛頓了一下,將煙遞給了一旁的路八千。

“至於如何破壞這道門,我自有辦法。我最後一個出去,等我一出去大家就立刻跳車。”

“什麽辦法?”

所有人一下子將目光轉移到說話人。

所有的隊員都不會質疑任鴻飛,他說有辦法就相信。只有她敢開口問。

尚善冷著臉又問了一遍。

“什麽辦法。”

任鴻飛看著她,眼神一下子沈了下去,尚善卻並未感到退縮。因為她不是在質疑。

她依舊冷臉:

“告訴我,什麽辦法?”

從剛才開始,尚善的目光一直在任鴻飛身上,她也註意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任鴻飛的目光一直在前後兩道車廂門上逡巡。

如果有辦法,他一定是要在後面那扇車廂門上下功夫。可是那扇門有什麽用呢?尚善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那扇門的用處,而是那門後數量龐大的螞蝗蟲潮以及人傀有用處。

如果她猜想無誤,小紅是打算用自己做誘餌,打開後方車廂門,利用蟲潮將零號車廂的門毀壞。

她直到畸變螞蝗有多厲害,幾乎能將人的骨頭絞碎吸成一張薄皮。如果在零號車廂的門上抹上足量的血跡,那麽多的吸血蝗潮破壞車廂門不過眨眼的功夫。

所有的隊員都能逃生,而危險只有他一人承擔。這樣回報率極高的解決方法的確好,只是她不允許。

尚善隔著眾人與任鴻飛對視,她固執凝視著那雙仿若霧霭沈沈的眼。漸漸地、漸漸地看見霧氣輕蓬,露出星星點點的光來。

任鴻飛明白她已知曉。

超過三秒的對視是人類這個種族最坦誠的求愛行為。

任鴻飛笑了一下,只對她一個人解釋道:

“我不會有事的。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尚善打斷他,她往旁邊撤了一步,露出身後車廂門的玻璃窗。

“解決方法來了。”

玻璃窗上貼著一張蒼白的人臉,是歸山秋。

他眼睛瞪得極大,布滿血絲,眼下一片青黑,唇色烏紫,朝他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如果不是歸山柰高聲叫了一句弟弟,他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張鬼臉。

隨著門緩緩打開,任鴻飛打了個手勢,所有人默不作聲地抓緊了自己的武器。

此時,距離列車到站還有二十分鐘。

“姐,你來看!快來看!”

歸山掐住歸山柰的胳膊,興奮地將她往零號車廂帶過去。

眾人正挪動步伐過去,卻聽見他下一句:

“小弟活了!”

尚善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什麽意思?誰活了?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對視,看歸山秋的眼神仿佛看一個瘋子。

尚善實在不能將往日那位白袍一成不染的神父和眼前這位渾身冒著一種古怪氣味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她離門口最近,在歸山柰踏入車廂後也順勢進入了零號車廂。

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了一陣極寒冷的氣流,擡頭看去零號車廂的冷氣開得極其得大,地面上積滿了霧氣,連墻壁上都掛滿了霧珠。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而惡心的氣味,是她形容不出來的古怪,若真要說就好像這間車廂是從河底淤泥中撈出來的一半,泥腥味和死人味七七發酵在日頭下曝曬!

直覺告訴尚善不能再前進,恰逢其時耳中音樂聲又起,她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歸山柰已經和歸山秋走進了一旁的小房間中,門並未關緊,留下一條縫隙。大片大片的血跡鋪在地上。

芙蓉和路八千緊隨著進入房間,而趙賦昇徑直穿過零號車廂趕往控制室。

他敲了敲控制室的門,沒有人應答,隨後他輸入密匙,直接打開了控制室的門。

下一刻,洛桑從門內倒了出來。

“洛桑!”趙賦昇拍了拍洛桑的臉,查探頸動脈,知曉他是暈過去了,放下心來。他轉過身來朝任鴻飛報告情況:

“任隊……”

趙賦昇猛地瞪大了眼,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恐怖的事情,目光死死黏在車廂中央的三排座椅上,嗓子咕咚一聲,發不出聲音來。

任鴻飛眼神一凜,和慕容勝男分開兩側,舉槍前進。一個側轉,將槍口對上了兩邊的座椅上的乘客。

等到兩人看清楚,齊刷刷臉色一變。

“怎麽了?”尚善皺眉。

別過來,退回去。

任鴻飛眼神示意她退往後面,他則和勝男、趙賦昇打了個手勢,三人手握武器包圍了方才歸山秋帶人進去的那個房間。

尚善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們。她深呼吸了一下,忍受著耳朵裏的音樂,朝著那三排座椅邁開了步伐。

等到看清座椅上的人,她神情都呆滯了一下,而後控制不住得幹嘔了兩聲。

座椅上,是幸存的乘客。但此刻,尚善寧願他們已經死去。

眼睛,被針線縫合住。

耳朵,被割下用重新縫上。

嘴巴,被割下嘴唇,而後縫上了塊巴掌大小的布匹。

他們身下座椅漸漸滲出血跡,染紅了下身衣物。

除了胸口微弱的呼吸證明他們是活人,簡直就像是個粗制濫造的布娃娃。兇手似乎想要把他們全身上下的孔洞都封住,只留下鼻孔出氣。

尚善捂住嘴,而後攥緊了拳頭。

這樣的手法只有人類!他們不是死於怪物,而是死於同類之手。惡毒!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邊碰到了昏迷的洛桑頓珠,她扶起他。環視一周,並沒有看見洛桑的小狗。

而與此同時,任鴻飛三人已經進入了房間。片刻後,房間裏傳來歸山秋尖銳的嘶嘯:

“他還活著!他能說話!你聽!他知道喊我的名字!”

是歸山秋在吼,他絕望的嗓音幾乎震動人心。

尚善看見左邊第一排中間那個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她掀開那人的手腕,看見了放血的刀口,有螞蝗從刀口下游開。

這人的體溫也燙得異於常人,尚善霎時間明白了一切。

下一刻,房間裏傳來絕望的哭喊!

歸山秋:“姐!你信我!我能救他!只要餵他那種血小弟就能活下去!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你明白嗎!姐!”

“任隊!任隊你別殺他!他是小麃啊!趙哥!別開槍!芙蓉芙蓉你心軟!你說句話!”

“不!不!姐!姐!你救救小弟!你已經看他死了一次了!你還要再殺他一次嗎!姐!姐!你救救小弟!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尚善閉上了眼。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座椅上的這些人都被餵食了螞蝗,歸山秋讓他們發高燒,同時封閉住他們全身的孔洞,使得這些人成為了活生生的血液培養皿,再用他們的血去餵養已經變成螞蝗人傀的歸山麃。

從一開始,他就沒燒歸山麃的屍體。

歸山秋啊……歸山秋……你到底是痛苦到了何種程度,才能如此的黑白不分?你餵養出來的那種東西怎麽可能是你的弟弟呢?那是占據歸山麃屍體的傀儡!

隔間裏傳來一聲槍響,歸山秋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繼而沒了聲音。所有人陸陸續續地從隔間裏退出來,任鴻飛最後出來,他關上了門。

只留下歸山柰和歸山秋姐弟倆單獨相處。

眾人沈默了一會兒,聆聽了任鴻飛的分工下開始各自行動。

芙蓉查探洛桑的情況,路八千和趙賦昇動手把所有人傀搬到後面二號車廂,慕容勝男整理物資武器,任鴻飛去了設置火車程序。

現在,距離火車到達時間還剩下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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