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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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方才打鬧的三人互相看了看眼色,老老實實做起了啞巴。

“怎麽?任隊你還準備藏多久?不讓她先自我介紹一下嗎?”狐貍眼男人笑瞇瞇開口,“畢竟我可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麽關系才能讓任隊連命都不要,打了安定劑還拼命出去找人?”

笑裏藏刀狐貍眼,尚善知道他是誰了。

趙賦昇笑著上前趴在座位靠背上,低頭死死盯著尚善道:“再說我瞧著這也不像是一個人啊……出去一夜就能長這麽高了?尚小姐,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總得說個清楚。不然我睡覺都睡不安穩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尚善。她的確是長得不一樣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首先可以確定我不是偽人種。”尚善緩緩從陰影裏站出來,她絲毫不躲避狐貍眼的視線,直視道,“其次我待不了多久,沒必要把我當成自己人,我可以離開會議室。”

狐貍臉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作勢要離開,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拉住。

“坐下。”

任鴻飛右手一下一下地點著膝蓋,他紋絲不動,長腿不偏不倚擋在座位前。要想出去要麽翻靠背,要麽從他身上跨過去。

他從一開始就不說話,這時才短短吐出兩個字。

尚善沈默了。

從一開始那藏族小孩來的時候,這家夥就開始鬧起了脾氣,不知道他到底在鉆什麽牛角尖。

她嗤笑了一聲道:“你還管上我了?”

任鴻飛緩緩站起身,他的影子刻覆蓋了尚善半身,把她困在座位裏。

尚善往後退了半步,正當她以為這家夥要硬來的時候,他緩和了神色。

任鴻飛取下眼鏡擦了擦,並不急著帶上,只是用那一雙霧蒙蒙的眼哀哀地看尚善。

尚善立刻想到了他幼時那雙兔子般的紅眼睛,心下不自覺地軟和了。

任鴻飛低聲仿若誘哄,他狀似無可奈何道:

“我是管不了你的。我只是不想你又有危險。”

溫溫柔柔的,好濃一杯綠茶味道。

尚善裝腔作勢地給了他一巴掌。

“別他媽陰陽怪氣的!”

任鴻飛一下被震懾住了,他咳了兩聲帶上了眼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趙賦昇笑得極其囂張:“隊長你這美人計也不好使啊!你大爺的!好響亮一巴掌!一下子給你打正經了!”

“你笑什麽啊?”尚善無差別攻擊,“長得跟條狗似的。”

趙賦昇一下瞪大了眼,道:“我這是多情狐貍眼!你看不見啊!”

尚善嘖嘖嘖兩聲,陰陽怪氣道:“厲害哦~狐~貍~眼~”

趙賦昇一下子破防了。

“你個%¥#@!你你你!”

“趙哥,我就說你別惹她吧。”歸山麃拍了拍趙賦昇的肩,頗為同病相憐地安慰道。

“少了你是吧?山麃。”尚善眉毛一挑。

歸山麃立刻跳到他姐姐身後裝成鵪鶉蛋。

“夠了。”歸山柰擡手制止了鬧劇。

她的眼神落在尚善身上,冷肅道:“尚善小姐,你是應該解釋解釋。為什麽你能從明日黃花叢裏活下來?以及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火車上?我查看了乘客名單,你不在上面。”

歸山柰語氣不善,方才那一巴掌不光打在鴻飛身上,也好像打在她臉上。她對鴻飛的好並不遮掩,甚至在尚善出現之前,她都以為鴻飛對她的態度出現了松動。

可是那一巴掌硬生生打斷了她的幻想,但她不能表露。

她只得公事公辦。

尚善對歸山柰的態度也很奇怪。

她能看出她對任鴻飛的喜歡,也能看出她卓越的能力素質,比起她原本設置的女主角,歸山柰這個角色更稱職更合格更優秀!

她是個極其不錯的女士——可為什麽這樣的女士當初會在隧道裏拋棄了任鴻飛?因愛生恨?她應當不會這麽幼稚。

“不需要。”任鴻飛開口,“我知道她為什麽出現在火車上,沒有問題。”

他時至今日,每夜夢回第一次見到尚善的場景。

那是異常清冷的夏夜,他被手裏的竹籃勒得直往下墜,想著跳進河裏一了百了。

走過竹林,月光下落,他親眼看見青綠大河中央浮現出了一圈溫暖的光暈,那光暈太美了,就好像是天堂的入口。

他幾乎要扔下那一筐臭烘烘的衣服奔過去。

尚善就出現在那光暈中,她落在河水裏,連河水都亮了,如同碧玉。她猶如神女,雪白的發,雪白的衣服,連睫毛都是雪白的。

她說她是他的教母。

後來很久之後,他讀到了灰姑娘的故事,明白原來西方的教母同義於東方的貴人。

他才知道原來她是他不期而遇的貴人。

她每每出現,都正值他生死之際。這一次在火車上也是。

任鴻飛回了神,繼續道:“至於其他的,以後再……”

“不用。”尚善打斷他,無所謂道,“我都能告訴你們。”

所有人都等待她接下來的話,任鴻飛微微皺眉:“不想說的話……”

“其實我是你們所有人的教母,我創造了你們。”尚善伸開雙手道。

尚善預想過所有的結果,她不想撒謊,也懶得作多餘的解釋,一個謊言要用一千個謊言彌補,不如實話實說。

周圍安靜了一瞬。

“噗嗤。”趙賦昇率先笑出了聲,“原來是腦子壞了。”

他拍了拍任鴻飛的肩膀,“哥們理解你了!怪不得遮遮掩掩,誰有這樣的前女友不嫌丟人啊!”

尚善嘴角一抽。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帶上了深切的憐憫,芙蓉更是眼眶都紅了。

“都怪這該死的畸變日!讓人家的腦子都亂七八糟的。”芙蓉抹眼淚道。

“你別信什麽亂七八糟的教會,那些都是忽悠人的。”開口的是從一開始就沈默的歸山秋,他身上的神父袍白得紮眼。

歸山麃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應該過了中二期了吧?”

尚善:腦子不正常的好像是你們。

慕容勝男嘆了口氣道:“剛開始還以為你是怪物,出現就是為了蠱惑咱們任隊,現在看來你的智商嘖嘖沒這能力。”

尚善:“我蠱惑也得全都蠱惑啊,專攻他一個是什麽意思?”

路八千立刻回答道:“因為他帥。”

尚善:……

唯獨歸山柰看尚善的表情仍是不掩飾的警惕,但任鴻飛堅持維護尚善,她不能公開質疑,只能私下找時間和任鴻飛仔細談談。

歸山柰遞給了任鴻飛一份文件,看了看手表道:“三十分鐘後,火車停靠最後一個站點。一切聽你指揮,隊長。“

任鴻飛接過文件說:“三十分鐘後,一號車廂出口集合。”

所有人漸漸散去,趙賦昇是最後離開的,他盯著尚善的臉,卻對著任鴻飛說話,一改嬉笑的臉色道:

“隊長,你知道的,她的解釋並不能讓我們信服。我們信的是你,你不能讓我們失望。”

任鴻飛點了下頭。

等到車廂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尚善等著任鴻飛開口。

任鴻飛捏了捏鼻梁,無奈道:“你總是很輕易就能幹擾我。”

“哪裏?”

“從你說你是所有人的教母開始。”

“你在乎這?”

“我為什麽不在乎——你明明是我一個人的教母。明明一開始只有我能看見你,為什麽現在需要和別人共享?”

任鴻飛徒勞地坐下,捂住自己的眼睛,道:“你說得那麽理所應當,你一點都不在乎……你根本都不在乎我……”

尚善一時間沒有了下文。

她本以為會引來一場決鬥,沒想到迎來的是孩子對自己承受了委屈的控訴,她無措地眨了眨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她的第一個孩子,最小心翼翼且真誠創造的孩子。

下一秒,尚善張開懷抱抱住了任鴻飛。

“你不要多想,你永遠是我最在乎的。你——”尚善想了想,“我永遠愛你。我從你降臨在世界之前就愛你,一直到你的人生結束我依舊愛你,我對你的愛是純粹的、刻骨銘心的、永恒不變的。”

在創作之前,他就存在於她的腦海之中,她對他的塑造不存在任何功利性的訴求。他是在她最青春無知時憑借本能創造出來的最純粹的那一個。

“其他人,無論我又創造……不,遇見了多少其他人,我從他們身上看見的都是你的影子。你是最獨一無二的!每次看到其他人我都會想到你。你在哪裏?你會怎麽處理這件事?你皺眉的樣子,你笑起來的樣子,你才是我最關註的、最喜歡的那一個。”

尚善感覺自己被越抱越緊,耳邊傳來任鴻飛低沈的笑,他溫暖的胸膛顫動著,似乎整個人都在發燙。

“我也愛您,教母。”

三十分鐘後,火車停靠進隧道前的最後一個站點——黎明號。

任鴻飛往手槍裏按上最後一顆子彈,安排了所有人的工作。

火車預計停駐兩個小時,歸山柰留守火車控制室,路八千、芙蓉守住車門。歸山秋眼睛受傷不能視物,歸山麃年紀太小正好留下照顧。

實際上前往站點的人也只不過四人。

在趙賦昇的強烈要求下,變成了五人。除了他們之外,還帶上了一位餌料。

尚善看著所謂的餌料,她是個頭發火紅的小女孩,她細細瞧了瞧她的臉,看起來不像是那天衛生間遇到的那一個。

“頭發很漂亮。”

她摸了摸小孩的腦袋,裝作看不見她眼眶裏重疊的瞳孔。女孩像小貓咪一樣蹭了蹭她的手。

慕容勝男拍開尚善的手,道:“別摸,臟死了。這些餌料都是快要畸變的物種,你還不知道它們身上有沒有病菌呢。”

小女孩的身軀陡然僵硬了,臉上是故作坦然的窘迫。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離開尚善。

人類畸變具有潛伏期,而在潛伏期內的人對於任何一個基地來說都是極大的威脅,所以由此兒產生了一種類似宗教的信仰來約束此類半畸變人種——只要此生奉獻生命,哪怕畸變成怪物,來世依舊會做一個健健康康的人類。

原來這就是餌料的意義。

尚善嘆了口氣,她沒想到自己突發的某個設定,是如此的殘酷。

任鴻飛:“副隊,一旦發現異常情況,立即啟動火車。兩個小時一到就離開,即使我們不回來也不允許停留。”

歸山柰皺眉點頭道:“註意完全,平安歸來。”

眾人一時間不再作聲,只剩下武器裝匣的動靜,防護服、護目鏡以及腰間的槍彈全部配備,這時他們才看起來有了特遣武裝隊的樣子。

“我們不是去站點拿補給嗎?幹嘛都這麽嚴肅的樣子?”尚善一時不解。

她對於隧道之前發生的事情大多數都是一片空白,小說中只有只言片語的描寫,她只是記得好像這一次從站點裏救了一位快要生產的孕婦。

“半個月前,黎明號站點已經和基地失去了通訊。我們不知道站點發生了什麽,只是最後一次斷斷續續的接受信號中推斷站點可能遭受了怪物的襲擊。這次去,與其說是要補給,不如說是為了了解站點到底發生了什麽。”慕容勝男解釋道。

半個月前?尚善皺眉,那不正是上一輛火車失聯的時候。那個時候黎明號就被怪物攻擊?難道說那個時候明日黃花作為防禦者就失去了功效了?這不可能。

一時間,尚善的腦子裏充滿了問題。

她擡眼,才發現歸山柰一直在默默觀察她。對上她的目光也不慌張,取下手腕上的手表遞了過來。

歸山柰:“外面依舊是陰天,看天光分不清時間,這表會對你有幫助。”

尚善瞧著她手腕上清晰的表帶曬痕,看起來這表她倒是帶了許久。一塊銀綠色鑲鉆的女士手表,秒針上棲息著一直展翅的小信鴿,尚善也不扭捏接過戴在了右手上。

“多謝。”她看了看表,“現在是中午時間——十一點三十分。”

火車到站了。

車門打開,任鴻飛站在最外面,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

“防護通道不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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