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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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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是小紅!是他!

尚善猛地睜開眼皮。

耳鳴聲消失,尚善緩了半響才能視物!

眼前一切有片刻的陌生,她滯澀的腦子轉了片刻才發現自己還身處車廂之內。車廂椅子都釘在天花板上,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自己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火車仍在往前行駛,她根本就沒有掰開火車門,而是被月亮嬰抓住融在了天花板上。

這節火車廂連接處,被月亮嬰穿透了車頂,它嚴絲合縫地堵住了天光,從身軀裏冒出瑩瑩的白光。

而尚善的下半身被它包裹住,只能看見個影子。

不遠處狂奔來兩個人,看來他們都從月亮嬰的精神蠱惑中醒來了啊。

尚善以為自己是最早醒來的,現在看來她反倒是最晚的。她猜想自己從想要打開火車門時就陷入了怪物的精神蠱惑沈睡了去。

“教母!”小紅狂奔過來,臉色白得像張紙,碰她的手指尖都在顫抖,“別擔心,我救你出來。”

尚善往下半身看去,她伸手摸了摸,腰部往下被包裹在球中,溫熱的球體很安靜,像死了一樣。

尚善動了動自己的雙腿,很溫暖,被包裹在羊水當中一樣,沒有觸碰到任何的物體。

這個時候她還有閑心開玩笑,朝著小紅問道:“你猜猜把我從這裏拔出來,是拔出來一截還是一半?”

小紅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尚善這才收起笑,輕聲道:“沒事的,它要死了。”

“你沒事最重要。”

小紅定神,他用力將她從球體當中抱了出來,沒有什麽阻攔,只是順著流下一些透明的液體,味道腥澀。尚善一落地腿軟險些跪倒,小紅跪下身半抱著去檢查她的雙腿,所幸一點事沒有,只是脫力,扶著她站起來他才舒了一口氣。

尚善:“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嘿嘿!”

他盯著尚善無所謂的笑臉,覆又咬緊了牙:“你!你是半點不在乎自己嘛!”

尚善眼一瞪。這話說的,什麽叫她不在乎自己。她正要辯解,被小紅捂住了嘴。

小紅:“我懶得聽你胡扯!”

尚善:……娘的,這倔驢脾氣隨了誰的!

小紅冷了臉色,對著一邊的紅皮衣少年道:

“所有人必須馬上離開這裏。一號爆炸之後會毀了整輛列車的,這節列車不能要了,必須從上一節那裏斷開。”

紅皮衣少年點頭,他砸了砸手電筒,手電筒閃了閃,將微弱的光撒在月亮嬰上。

尚善出來的那道傷口緩緩愈合。

尚善這才真正看見月亮嬰長什麽樣。她笑了下——是挺可怕的,像塊爛肉。

“你是怎麽殺死他的?”紅皮衣少年問道。

尚善看著那漸漸灰白、沒了生氣的月亮嬰,還沒回答就被小紅背起前往下一節車廂,所幸不說了。

月亮嬰,是人類小孩,它的弱點很好琢磨。

就在三人要離開之時,從月亮嬰中傳出了微弱的一聲呼喚。

“你能再叫我一聲……乖寶寶嗎?”

尚善連頭都沒回。

不叫。月亮嬰不是單純的受害者,它也是吃人的罪魁禍首。從來沒有浪子回頭金不換,更沒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憐與可恨並不沖突。

反倒是小紅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又背著尚善立刻朝著下一節車廂移動。安置好尚善之後,他囑咐紅皮衣少年照顧尚善,自己拿著兩包炸藥返身回去。

離去前前,他看了一眼尚善疲憊的臉,蹲下身輕聲問她:

“你會在這裏等我嗎?”

尚善翻了個身,小紅眉眼低垂。

小紅固執地盯著她的背影,伸手取了一縷銀色的發,那發絲在他的指尖發著冷白的光。

他的腦海裏翻滾著無數的問題:

為什麽會是白發?神明也會老嗎?這麽多年你又去了哪裏?為什麽作為神明不回應信徒!是當初我做錯了什麽才離開的嗎?還是說有其他新鮮的教子就不要我了?他們有我好嗎?有我聽話好玩、有我有趣嗎?有嗎!

“他是誰?”小紅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尚善轉頭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帶瓶水回來。”她說。

男人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溫和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文質彬彬地應道:

“好。”

他這才離去。

小紅走後,紅皮衣少年悠哉游哉地甩著長生辮,俯身從座位下翻出瓶水。

“餵,喝水不?”

尚善正要接過去,被紅皮衣少年一躲拿了個空。

“和我說說你怎麽對付的一號那種怪物。”

尚善又躺了回去,她凝視著少年手裏的辮花,嗤之以鼻。

尚善:我今天就是渴死!從這車上跳下去!我都不得喝你一口水!

“你想清楚,這車上很可能就這一瓶水,我拿我的祖宗十八代擔保!後面車廂別說飲用水,連個蓋子都不會剩下。”

被月亮嬰洗禮過的車廂連根人骨頭都不會留下,更別說什麽幹凈水了。

尚善:……

她迅速把過程和紅皮衣少年簡述一遍。

畸變日後怪物進化得很快,月亮嬰也是,但它的弱點從始至終就沒變過。

它是一出生被母親遺棄的孩子,最渴望的就是回到母體。最初殺死它的辦法是母親的不理睬,那麽究其根本是來自母親的厭棄讓它進行了自我毀滅。

可隨著畸變的加深,它的渴望也在加深,已經不願意相信母親不理它就是厭棄了它,只能稍微采取較為激烈一點的方式。

紅皮衣少年指尖繞著自己的馬尾,樂得直拍大腿:“怪不得老子做夢夢見個孩子一直喊我娘!他娘的!你玩它跟玩狗似的!”

尚善倒了點水在手心,漫不經心道:“我玩你也是,小娘炮。”

“你叫誰娘炮!”紅皮衣少年一點就著,怒目圓瞪,直接打翻了尚善的水。

尚善眼見著地上的水匯聚成一灘,她吊兒郎當地擡頭,眉梢一挑:“叫你,死娘炮。”神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其實小娘炮根本不娘,聲音清脆像只耍脾氣的小黃鸝。

尚善瞧了一眼“小娘炮”胳膊上粗糙的汗毛和青筋暴起的額角,她對這人沒有任何厭惡,但不耽誤她此時此刻單純犯一下賤。

她知道自己有些毛病,自從那個勞什子月亮嬰要她喊聲乖寶寶,她就有一口氣古怪地卡在了胸口。

於是她上下打量紅皮衣少年一番而後鼻尖嗤笑一聲,字正腔圓地拉長音道:

“小~娘~炮~”

就在紅皮衣少年一拳頭將要砸在尚善頭上的時候,餘光裏飛起一只長腿毫不留情地將紅皮衣少年攔腰踹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座位上!

紅皮衣少年齜牙咧嘴!而後更是怒目直視,知道瞧見了是誰之後才偃旗息鼓。

來人胳膊下夾著兩瓶水,一手炸藥,一手捏住尚善的臉頰左右看了看,才緩緩問道:“沒事吧?怎麽了?”

紅皮衣少年從地上跳了起來,氣得夠嗆:“她就是一個死綠茶!任隊你是鬼迷了心竅了嗎!一點都看不出來!”

小紅並不回應,只是給尚善扭開了水。

尚善往後一靠,做出無聲的口型:都說了,玩你跟玩狗似的。

紅皮衣少年捏住了自己的拳頭,忍了。

“賤人!”他翻個白眼靠著窗邊坐過去,蒙頭睡覺。

尚善並沒有接過小紅手裏的水,反而盯著地上的那攤水漬,她挑眉一笑。

紙條緩緩浮現在水面上,巡視一圈才找到尚善,紙上慢慢舒卷開露出個哭臉:

【嗚嗚嗚,人家還以為找不到你了呢!】

尚善:“哭得真醜。”

紙條還沒回覆,那邊紅皮衣少年帶著哭腔擡頭罵道:“誰哭了!”

小紅也不坐下,站在過道中間隔開兩人。這時他才拍了拍紅皮衣少年的肩膀,半是安慰道:“她輩分大,你讓著她點。”

紙條漸漸從水裏浮起來,飄到半空中。還是只有尚善一個人能看見。

它卷起兩個角朝尚善作了個揖,欣喜道:【經過doctor的評估,男主的變態程度大幅度減少,拯救世界指日可待!】

“怎麽個減少法?”

【為您播放一段視頻。】

地面上的水跡微微顫動了一下,倒影畫面忽地一變,變成了方才車廂連接處的模樣。

車廂頂上的月亮嬰萎縮得更快了,它微微顫抖著。

這時,小紅出現在了畫面中,他凝視了一會兒月亮嬰,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它。月亮嬰像是蹭了蹭他,與此同時無比清晰的童音也傳達了過來:

“你能……再叫我一聲……乖寶寶嗎?”

尚善皺著眉頭看去——小紅露出個堪稱溫柔的笑,笑得眉目清秀。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指尖在月亮嬰上親昵地捏了捏。

“乖寶寶,媽媽的乖寶寶。”他的聲音很輕。

尚善低頭看向小紅腳邊包裏的炸藥,神色有些冷,道:“你剛剛沒有炸了車廂。”

小紅楞了下。

“沒炸。”他說,“那月亮嬰死得很平靜,我測試過了,它的屍液不存在腐蝕汙染物質。在這種情況下,炸車廂對火車軌道的損失程度不小於月亮嬰。”

尚善再次把目光收回,落在了水面上。

水跡上的畫面中那月亮嬰聽了小紅的話,顫動了幾番,像一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慢慢扁了下去,溫順極了。

尚善冷笑一聲,打開了小紅遞水的手。她活動活動腳腕,一把掀開身上的衣服,站起了身。

“別走,現在不安全。”小紅立刻起身攥緊她的手腕,“等我召集幸存者,檢查完所有的車廂,你再活動。”

尚善神色頗有些冷淡,她斜睨一眼兩人相交的手腕,反問道:“你有你的事,我難道就沒有我的事情嗎?松手,任隊長。”

小紅怔楞了下,手仍是緊緊抓住。他還準備說什麽。卻被尚善一把拽住領帶,扯到眼前。

她說:“老娘說松手沒聽見?想保護我,你得自己先有這個本事。松開!”

說完尚善大力扯開,自己朝前走去,腳步在空蕩車廂中輕輕響起。

眼見著尚善大踏步往前離開,紅皮衣少年拍了拍身邊男人的肩膀,幸災樂禍道:“任隊,別傷心!她畢竟輩分大。”

任隊並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腕。

紅皮衣少年上前一步,正瞧見自家隊長臉上還沒來得及褪下去的興奮之色,通紅的眼睛帶著笑意,他舔了舔唇,解開被拽死的領帶,笑得像只終於露出尾巴的野狼。

“她說得對。”

紅皮衣少年縮回了手噤聲,這才是他所熟悉的任隊。

“召集隊員,整合物資,隧道要到了。耽誤了時間,我們的命都得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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