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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之歌·修羅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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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之歌·修羅場13

“王, 您專註自己的事情就好,千萬不要分心,”亞伯拉說道, “這裏的一切交給我們。”

即便是不知道王為什麽會被選定為此世界第一位神明, 但不管如何,他們都會堅定的選擇站在王的身前。

王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出生,王似乎還有著他們不知道的過往, 可這又怎麽樣, 王就是誕生在他們西域之海的幼崽。

赤馬族的首領艾薩, 手持雙戟,他少年時臉上留下燒傷疤痕仍在,卻淡了許多。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寧刃搭話。

因為天縫說的‘阿刃’。

這個幼崽是他還是半大孩子的時候, 認下的兄弟。

艾薩目光似乎是在追憶,五年的時光過去,他只記得最後那一抹從空中墜落的紅, 他那位幼小的朋友的面孔變得模糊。

唯一不變的是愧疚吧, 當初戲臺一別,他和聰聰惹了阿刃生氣,竟然就是最後一面。

艾薩眼底的覆雜快速散去, 最後只是很灑脫的笑了笑。

“小時候還叫大哥呢, 回來了, 也不跟大哥說一聲。聰聰那家夥呢。”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 寧刃索性不再遮掩, 畢竟這個危機的關頭,他根本就沒有被盤問的機會, 也沒有尷尬的腳趾扣地的機會。曾經以厄裏加蘭的身份,跟自家親爸相處這件事……最好所有人都永遠不再記起。

他對艾薩說:“我已經見過它了。”

艾薩:“可它不知道你來了, 這次結束,一起喝酒。”

寧刃一笑:“好。”

夜鷺:“融合神格,需要多久。”她經歷過上古時期的那次,頗有經驗。

寧刃:“四十分鐘。”

這是他極限壓縮的情況下。

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只是會痛一些。

“好!”

“這四十分鐘就交給我們!”

寧刃微微吐出一口氣。

此時的混亂之都,匯聚了幾乎全大陸的頂尖高手,全部加起來,接近十個虛境,陽境更是不少。

應該可以抵擋一陣,但是天縫有備而來,只為殺了他後取走神格,所以攻勢勢必十分猛烈。

‘還真以為,可以跟以前一樣麽。’

獨眼輕輕嘲諷。

以前它撕裂天道屏障需要能量,在降臨前,或許一個虛境可以把它封印回去,但是現在它已經是降臨的體態。

萬年前它以全體降臨的時候,是這個家夥以碎掉半神格為代價才把它驅逐,現在麽,它比之前更強。

天縫的觸手鋪天蓋地般湧來,早就儲存在地下、瘋狂上湧的血氣灌入它的身體內。一條觸手狠狠抽出去,直接抽飛了一個陽境族人!

它絲毫時間都不願意耽擱,以本體橫沖直撞,龐大的觸手重重壓下,生生碾死了數個實力底下的生靈。

戰鬥一觸即發!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粉黛草就被血染成了紅色。

寧刃手指慢慢攥緊,看著這些為他拼死爭取時間的背影,“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我一定出來。”

語罷他直接將掌心貼在神格內壁,從和緩的被動灌輸轉變成主動吸收,能量瘋狂湧入寧刃的身體。

痛感瞬間傳遍全身,寧刃神色沒有任何改變,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身上的皮膚開始往外滲血、龜裂,繼而是肌肉、筋脈、骨骼一點點斷裂、重塑。

半透明的神格開始氤氳起血色。

最開始這血色只是一點,逐漸的,粘稠的血把裏面的幼崽吞沒……

阿宿林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微縮,躲避的動作頓住,一條觸手毫不留情穿透了他的肩膀。

他立即斬下這條觸手。

夜鷺出現在他身邊,“這時候分神,不要命了?”

她說:“我明白你在想什麽,他疼一分,眼前這垃圾就該多被捅十刀。”

肩膀上的血順著胳膊,在指尖滴下。

阿宿林甩了甩手臂,“我知道。”

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沖到了最前面。

夜鷺評價:“殺紅眼了。”

不止阿宿林殺紅眼了,守在這裏的幾乎沒有幾個情緒正常的。

她就不是,她瘋慣了,可以十分冷靜的處理自己的情緒。

夜鷺瞇起眼睛,盯著天縫的眼珠子,想著不能讓自家崽崽傷心,放棄了躍躍欲試的她慣用的同歸於盡的辦法。

她突然長鳴一聲,仰頭吼道:“臭傻*你的眼珠子好大,給老娘嘗嘗!!”

她身後的人顫了顫,看著這只沖上去的鳥兒,眼神頗為驚恐。

這可不興嘗!!

-

同一時間。

混亂之都內部。

解伶跟獰烈有條不紊的指揮著族人避難。

這裏五年前經歷過一次打擊,所以最初的驚駭惶恐後冷靜下來,他們處理起事情來很快。

年紀愈來愈大,不再經常出門的大族老和二族老,也出來幫忙。

“大家小心點,還是跟以前一樣,幼崽在最裏面,一定好好護著……遠遠,你跟西西他們小心點,半大孩子,不要逞強。”

“大奶奶不要擔心,沫沫大姐頭帶著我們呢!”

當初學堂裏五六歲的幼崽們,現在已經長成了半大的小少年,可以幫著族中做許多事情。

這批經歷過災難的孩子,遠比上一輩和下一輩要堅強成熟。

沫沫拍拍胸脯,嚴肅道:“放心吧!我們不會丟我們老大,咱們族的小少主的臉面的!”

她幼崽時期的大姐頭範兒到如今,已經隱隱透露出了領導才能。

她扭過頭去,對著一幫十幾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少年,“兄弟姐妹們!走!外面要是有誰敢鬧事,就地捉拿!你你你,你們幾個,去外面族人搬東西!咱們老大是五歲就能戰勝怪物的大英雄,咱們不能丟臉!”

“是!”

他們幾個正是年少時候,風風火火的出發了。

大族老和二族老縱然擔憂,但更多的是欣慰。新一代的主力軍終於成長起來了,逐漸展露出他們的銳氣。

二族老望了望天空:“還好,這次沒有跟上次一樣,蔓延出來那麽多的黑氣,只這一樣,就要少死多少人啊……”

大族老:“那邊定然是發生了大事,不然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他們可以感受到那邊戰鬥餘波的強悍。

頻繁爆炸的力量即便是在正北,距混亂之都內部居住的族人很遠,但那股餘波仍舊橫沖直撞的影響到了這裏。

甚至造成了部分房屋的塌陷。

“王城裏還好,首領那邊……”

大族老:“我們現在只有相信他們。”

-

中圍。

打鐵部。

“部長!部長!”

有人喊道,“你快進來躲著吧!別在外面忙活了!”

聰聰滿頭大汗的扭頭,只見打鐵部裏面它手底下的部員在對著他招手。

它喊道:“你們關門吧,我還要上街幫忙!”

“您幫什麽忙啊!外面還有其他種族的人,不知道多亂,萬一賠上性命,多不值當!”

“說句不該說的,您都不是彌族人,不用這麽賣力氣的!”

聰聰只是道:“關門吧,關門吧。”

它拎著棍子和護盾往街上走去。

它不是彌族人,但是它的朋友是,朋友的族人還在它年幼的時候照顧它,給它一口飯吃。

做熊不能忘本,也不能忘記情義。

-

這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此難熬。

祭祀光柱接連受到沖擊,即便周圍的東西全都轟碎了,那緩慢旋轉著的神格也沒有遭受到一分一毫的損傷。

源源不斷的各族的人往這邊湧來。

湧來的人竟遠遠趕不上死亡的人數。

洛倫佐重傷昏迷,被扯到角落裏丟著,連個護著他的屏障都沒有。

剩下的主戰力,只剩下了精神力在虛境的人。半個小時的極限壓榨式戰鬥,即便是虛境,也已經消耗的差不多。

夜鷺、阿宿林、溫多琳、雅百列女王幾個在虛境之中也是巔峰存在的人,渾身浴血,血肉之軀擋在神格之前。

他們畢竟是凡軀。

以血肉之身,對抗完全體巔峰期降臨的天縫,非長久之計。

“長姐。”

卡洛斯勉強撐著,羽劍忽隱忽現,這是力竭的表現。

“長姐,你還好嗎?”

溫多琳眼神平靜:“嗯。”

夜鷺偏頭問:“還有力氣嗎?”

阿宿林悶咳一聲,“……這是死戰,沒有剩不剩力氣,只有死不死一說。”

夜鷺:“老頭子你呢?”

亞伯拉壓下喉間血氣,冷哼一聲:“我很好!”

夜鷺往前一步:“你們只有一條命,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拼命也是我先來。”

天縫:‘陰魂不散。’

它翻湧著黑氣的觸手飛速刺出,然而一道透明的屏障,無形降臨在了眾人身前。

‘天道——!’

獨眼不知察覺了什麽,突然怒吼,‘你竟然用‘意志’攔我!’

“不是天道。”

一道陌生的成年男子低沈悅耳的聲音從神格中響起。

被血色填滿的神格忽的開始發出哢哢的碎裂聲響。

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出現在上面,綻放出燦然純潔的金色。

然後——

轟!

神格猛地碎開!

周圍阿宿林等人瞬間擡起手臂阻擋能量波,避退百餘步。

天地之間為之一清!

碎裂的神格漂浮定格在空氣中,細弱微塵散發著神聖的光輝。它們定格只有一瞬,緊接著就是飛速凝聚,空中恍惚出現了一抹修長挺拔的影子。

是鮫人族幼王那具身體的成年體態模樣。

金色微卷的長發散落在腰際,一雙碧藍色的眼睛深邃無比。

他身上穿的是神格匯聚後凝成的白色長袍,眉心的菱形徹底形成,中間一道血色長痕。

聖潔而幹凈。

一時間,熟悉他的人,竟有那麽片刻不敢認。

寧刃:“現在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戰鬥了。”

糾纏了這麽久,早就該落下帷幕。

天縫盯了他眉心片刻:‘壓榨時間吸收的神格,渙散無比,萬年前你可以打敗我,是因為我出生不久,現在憑這種沒有凝實的神格,無法驅逐我,所以想拉著我跟你一起死在這裏嗎。’

它爆破了一條觸手,瞬間就炸沒了寧刃的意識屏障,證實了寧刃神格沒有凝實的猜測。

‘我們做個交易,神格,你給我,我不傷害這裏的任何生靈,立刻就走。’

寧刃忽的笑了笑。

“我還有些力量沒有收回。”

他說:“你或許會對他們感到熟悉。”

天縫:“什麽?”

寧刃雙手結印,平靜道:“見證了歷史的時間裏,有我的力量。以神明之身,請天道幫忙。”

話音落下,天空變得比之前還要黑。

一條金色的河流出現在黑色天空之上,奔騰流轉間,充斥著時間與宿命的氣息。

混亂之都內外、乃至北域,所有可以看見這一幕的人,紛紛震撼的擡起頭。

“天上怎麽會有河流?”

“應該問,河流為什麽會是金色的吧……”

好美,好夢幻的一條河流。

獰烈跳上房頂,站在解伶身邊,極目遠眺。

獰烈:“好想去那邊親眼看看……”

解伶:“我們的責任,是守好家。”

“嘖,說說都不行,迂腐。”

解伶按住心口,望著那金色河流,呢喃:“又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是誰呢……”

金色河流突然波動一瞬。

河流上方忽然出現了一卷上古古籍,在眾目睽睽下翻開了一頁,天空降下一道縹緲的聲音,讀了句古籍上面的評語:

[他是走過自由蠻荒之地的聖者。]

白發中夾雜著兩縷紫色的半神從河流之中走了出來,手中拿著戒尺,笑意溫和,約莫二十歲。

他周身也彌漫著神明的氣息,只是比之寧刃,要弱上很多。

“阿元……”

在場所有人,除了夜鷺之外,只覺得這個長相極其仙氣的男子十分陌生。

“夜長元聽召而來。”

古籍再翻幾頁,又讀。

[他是蘭華帝斯永不熄滅的火種。]

黑發黑翼的君王從河流中走出,身著君王服飾,面容十分少年氣,約莫十五六歲。

他聲音清脆,也對著寧刃笑了笑:“厄裏加蘭聽召而來。”

[他是混亂之都過早長眠的幼主。]

陡然矮成一小節的身影從河流裏跑出來,灰藍色頭發紮成可愛小揪揪,有點嬰兒肥的臉十分稚嫩,約莫四五歲。

小孩對著寧刃嚴肅抱拳:“阿刃聽召而來!”

寧刃感覺到陌生又熟悉。

這三個不同階段的他,只是歷史中被評價的影子,沒有本體的許多記憶,似乎是獨立個體,卻又完全跟他心意相通,聽他指揮。

奇怪又新奇的感覺。

寧刃微笑著對他們伸手:“跟我一起戰鬥。”

上古時期的他先是看了眼河流,擡手一揮,似乎是從裏面召出了什麽,那抹淺色流光飛快的掠向東域。

然後才握住他的手,“好。”

寧刃:“你……”

青年時期的他食指抵住唇瓣,“噓,給我學生一個結局罷了。”

寧刃點頭。

於是青年時期的他朝著夜鷺的方向看了眼,然後融入了他的體內。

下一個是厄裏加蘭。

少年時期的他給了他一個擁抱,“你……哦,是我自己,真是厲害,守好這裏。”

寧刃:“放心。”

兩道時期的他融合,他的神格凝實度直接拔高到了另一個層次。

寧刃望向最開始的他。

阿刃左右尋找著什麽,沒有立即走向他。

寧刃:“找什麽呢?”

阿刃苦思冥想好久秒,然後一拍腦袋瓜:“想起來了!”他借了點寧刃的力量,朝著混亂之都某個方向一抓——

一抹張揚的紅色從混亂之都飛出來,落入阿刃手中。

他把這紅色披在身上,系好。

紅色鬥篷後面繡著的小太陽似乎在真的散發著光芒。

“這是我的戰袍,我最好的朋友送的,是不是特別帥。”小孩眼睛晶晶亮亮的。

寧刃的指尖拂過這紅色鬥篷的邊緣,眼中浮起追憶之色,片刻後,他嘴角彎彎,“嗯。”

他小時候感覺挺外向的,怎麽長大後就變社恐了呢。

他朝阿刃伸出手。

這次小孩毫不猶豫的握住。

他以一種小孩子特有的臭屁和單純的語氣,讓寧刃想起了他最開始那個懵懂無知,且讓他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夢想,小時候的他時常熱血沸騰喊出聲的——

“拯救世界!”

寧刃眼睛一彎,“拯救世界。”

阿刃昂首挺胸的融入了他身體裏,鬥篷落在寧刃手中,他反手一揚,穿在自己身上,聰聰當初用特殊材料做成的鬥篷瞬間變得合身。

在街上的聰聰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

寧刃的神格徹底凝實。

天縫跟他對視,並不慌張,“凝實的神格就有價值多了,如果你想要這世界的生靈安然無恙的話,交換一半神格給我。”

寧刃手中凝成一柄劍。

他手一揮:“今天只有兩個結果。”

“一,你弒神。”

“二,神殺你!”

寧刃手持長劍,一劍斬向天縫!

天縫:‘不識好歹!’

那就先殺一波這裏的人,讓這家夥難受難受。

可很快,它就變了臉色。

它以為寧刃上來先是試探,卻不想對方在瞬移逼近的過程中,身上的能量波動以幾何倍的提升,竟是要在第一擊的時候,就全力以赴的要分出勝負!

天縫悚然,望著寧刃的眼神,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上古時期天天被戳眼珠子的那段時間。

它下意識用觸手觸摸到自己來的時候的撕裂天空打開的‘門’,卻不想這‘門’卻消失了。

獨眼:‘我還在這裏,天道,你是不要這裏的生靈了嗎——!’

寧刃:“說了要殺你,不會讓你跑的!”

天縫眼眶驀地變得猩紅狠厲,‘你逼我的——’

轟!!!

兩股力量悍然相撞。

空氣中炸開無數空間碎片,扭曲的亂流時隱時現。

整個世界都被白光籠罩著,所有人都在這場戰鬥中失去了意識,腦中空白一片。

一小時後。

白光才慢慢消失。

失去意識的人逐漸清醒過來。

祭祀光柱周圍重新變成一片荒蕪,圓臺變得暗淡。

三三兩兩的人彼此攙扶著,沈默的看向天空——

那裏碧色如洗,萬裏無雲。

沒有天縫。

也處處都沒有那道身影,氣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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