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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蠻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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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蠻荒21

令寧刃沒想到的是。

他昨天晚上的一碗藥下肚, 第二天醒來還是昏昏沈沈。

接連四五天都是這樣。

他白日上午教導學生們新的結印,並且熟練掌握上次教導的——

打架最少的那個學生,封印已經自動解除, 將這幾日學的結印生疏的輪番使用了個遍, 即便最後累的手指頭擡不起來,但周圍學生們羨慕嫉妒恨的視線,已經足以叫他做夢都要笑醒。

其餘被封印的學生們, 學的結印越多, 就越憋屈, 個個都卯足了勁兒運轉精神力,沖擊著老師留下來的封印,精神力也就越發渾厚, 急切的性子也在不知不覺中得到磨礪。

率先解開封印的,可以盡快掌握各種實用基礎的結印,但後來解開封印的, 渾厚的精神力可以給日後突破打下基礎。

都有好處, 也都有壞處。

下午去練武區,按照每個學生的身體素質,挨個吩咐下鍛煉的強度和時間。

第五天晚上, 寧刃還想著後天去給血連木偶加血, 但誰料一碗藥喝下去, 他直接高燒不醒。

還是石小春早晨起來看他, 發現裏面沒聲音, 察覺不對勁,才慌慌張張交了羊巫醫來。

其他學生們不知道, 但羊巫醫可是知道的,這位先生的紫星命格在衰落, 不知什麽時候就會離開。

他嚇的胡子都翹了起來,猜測是這幾天先生教導的結印和武術,讓新任紫星覺醒了幾分,才變得這樣虛弱。

於是他又是探脈又是重新煮藥煎藥,將寧刃這兩天喝的藥裏,藥材換了好幾種。

寧刃體內的涅槃火處於沈寂狀態,所以羊巫醫探脈的時候並沒發現什麽不妥。

石小春忙前忙後,吹溫了藥,扶著寧刃一點點餵下去。

“羊巫醫,先生今天還能醒嗎?”

羊巫醫:“今天的教學肯定是不行了,你且去通知上面一層的學生們,說先生病了,叫他們今天按照昨天學習的東西自行練習吧。”

石小春領命匆匆前去。

出門走了沒幾步,卻見臉色蒼白迷茫的梵澤□□著上身,從羊巫醫給他安置的病房中走了出來,石小春驚訝:“唉?你終於醒了!”

梵澤年少身體底子好,昏迷這幾日的功夫,身上的傷竟都已經結痂,過幾天就能全好。他看著虛弱,但精神已經恢覆了大半。

“你是老師身邊侍候的小童……?”梵澤遲疑,“我現在是在哪。”

他剛剛醒來的時候,屋裏一個人都沒有,身上還殘留著藥香,渾身的高熱也退下了。

話一問出口,他就看見老師身邊的這個小童,臉色變得不大好,隱約有些生氣,這氣還是沖他來的。

“要不是因為你,先生也不會受這個罪了。”

梵澤楞了楞,這邊石小春已經一氣兒說完了。

“你在學堂暈倒,先生抱你回來讓羊巫醫救治你,但是缺了一味藥,需要去巫醫處拿。先生冒著雨季雷電的危險去給你尋藥,回來便有些不舒服,手臂還受了傷。現在更是……哼!你們以後一定對先生好些!不要叫他操心!”

石小春說罷,去了上面一層通知其他學生。

梵澤閉著眼按按太陽穴。

腦中忽的閃過模糊的畫面,他暈倒前看見的一抹黑色衣擺,和昏迷時有次睜眼看見的坐在他床邊喝藥的人影。

他在原地站了數秒,倏的快走幾步,到老師房間的門口。

門留了一條縫隙,他猶猶豫豫伸出手,輕敲了幾下。

“誰啊?”

“羊巫醫,是我。”

“咦?進來。”

梵澤擡腳進去,濃郁的苦澀藥味兒頓時將他整個籠罩住。

這藥味比羊巫醫房間裏的還濃,甚至有點嗆人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床上臉色蒼白的老師,老師衣服袖子被卷了上去,敷著藥的胳膊露在空氣中,傷口周圍泛著紅,看著沒有好轉的樣子。

梵澤的尾巴受到心情的影響,無意識甩了甩,垂的更低了些。

羊巫醫給他探了賣,然後壓低聲音:“你傷口好的很快,醒了應該就沒事了。你的衣服給你洗好擱在外面架子上了,你待會兒拿了後就回一層吧。”

梵澤:“老師這樣是因為我嗎。”

羊巫醫:“算是吧……”

梵澤抿唇,往前走了兩步,直挺挺跪了下來。

羊巫醫:“?你這是幹什麽?”

白發小少年攥緊拳頭,看著沈默,但心中忐忑極了。

他才跟老師認識一天,就因為生病連累了老師,他害怕老師會因為這件事不教他,甚至將他驅逐出學堂。

就像在他們部落中,首領就相當於頭狼,支配甚至主宰著他們的生命和存活空間。稍有不慎,就會被剝削驅逐乃至殺死。

梵澤就是在這樣獸性極強的生存環境中成長起來。

他知道寧先生是學堂的掌管著,各部落都對他十分尊敬,寧先生的喜怒甚至就決定了他的部落對他以後的態度、對他整個族群的態度。

在梵澤眼中,寧刃就是學堂裏不可冒犯的‘頭狼’。

羊巫醫勸不動,多少猜出了點他的心思。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是你老師的原話,他不會怪你的……”

梵澤沈默:“我感激老師,但不明白,我與老師並不相熟,我害他至此,他為什麽不怪我。”

羊巫醫看著這少年,嘆了口氣,心中答道,因為不管誰是紫星,你們老師與你們這些學生之間,都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寧先生教導的越多,學生們成長的越快,他這上任紫星的命格,就衰落的越快,所以才會這樣容易生病,甚至不算嚴重的傷口都愈合的這樣緩慢。

這是一條傳道之路,也是赴死之途。

結印是什麽東西,在寧先生到來之前,他們誰聽說過?這才短短幾日而已!

上面受教導的那些學生們,誰來跪,寧先生都受得起。

羊巫醫道:“我也不勸你,你在這裏,權當替我守著了。”

這一守,就守到了晚上。

-

寧刃睜開眼睛,足足一分鐘,卡殼的記憶才慢慢填充進空白的大腦。

系統:“阿崽,感覺怎麽樣?”

“唔……還好,這感覺很熟悉,每年都這樣,我習慣了。”

他揉著太陽穴慢慢坐起來,沒看見石小春,便以為屋裏沒人,他就沒端著那股子沈穩的勁兒。

緩了幾秒後,寧刃掌心在臉上捂了捂,困倦得很,半瞇著眼睛趿拉著鞋下床。

走到桌前,他撐著力氣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便握著杯子,單手支起腦袋,披散的長發垂落到腰間,懶洋洋地坐在凳子上發呆。

許久,才喝了第二口水。

然後冷不丁看見了一個不明物體直挺挺戳在地上,是那個生病暈倒、長得很漂亮的少年。

“……”

“……咳…咳咳……”寧刃嗆住,放下杯子,接連咳了好幾聲,擡手在自己胸膛順氣。

梵澤聽見動靜,快速擡了下頭,然後一秒垂下,“老師。”

寧刃納悶,“你好了不去上面學習,來這裏跪著幹什麽。”

梵澤:“是我讓您這樣難受的,我犯錯就該挨罰。”

他膝行往前,停在寧刃身前,寧刃下意識閃避了一下。

梵澤見狀聲音壓的更低,“請您不要將我趕走,我……您怎麽懲罰我都可以。鞭子、荊棘條、挨餓……”

他身後的長尾都做出低垂的臣服之態。

寧刃眉頭漸漸皺起,這少年說起懲罰,像是在說吃飯喝水那麽簡單。

“你在部落裏經常挨罰嗎。”

梵澤楞了下,抿唇道:“因為…他們想讓我變得更強,我做不到他們要求的標準,就會受罰。”

寧刃:“你是人,又不是物件,被這樣壓抑著,沒想過反抗嗎。”

梵澤沒想到老師會和他說出這樣的話。

他怎麽沒想過反抗呢。

但是他的族人們都那樣弱小,只有他苦苦訓練,才有了變強和蛻變的希望。他想反抗,但是他必須顧念著全族。

所以他只能盡可能的壓著自己的脾性,變得小心謹慎,在有‘頭狼’的‘組織’中總結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

梵澤:“族群中,只有我的尾巴經過長時間的磨礪和擊打,才有了攻擊力。我的族群依靠部落,我還有需要顧全的阿父阿母,姊妹兄弟。”

寧刃第二次將註意力放在梵澤的尾巴上。

他低咳著撐著桌面站起來,走到梵澤身後,蹲下來觀察片刻。

這條尾巴上的傷口也結痂了,完好的地方呈現出漆黑的墨色,光潔無比,細小均勻的鱗片排列在上面。

寧刃伸出手,指尖虛虛撫過。

忽而,他腦中閃過一道白光,聯想起什麽似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尾巴,難道是萬年前彌族沒有完全進化的樣子嗎?

這孩子,是彌族的先祖?

“你的族群,叫什麽名字?”

梵澤渾身緊繃,尾巴處傳來的癢感叫他想撓一撓,但又不敢動:“我們太弱小了,沒有名字,只跟著部落的名字——邇塞部落。”

除了尾巴,跟萬年後彌族似乎並沒有相似的地方。

寧刃嘆了口氣,將心裏那一絲驚喜壓下去。

他站起來,“你起來吧,我不會懲罰你的。要是以後罰你,也是因為你學業不上心。”

梵澤仍舊不安:“老師,您真的不怪我嗎。”

寧刃靜了幾秒。

“就罰你,今天晚上回去,問問清楚疾風印下面幾個基礎結印是什麽,明天上課我提問,答不出來打三下手板。”

梵澤心中的不安這才小了幾分:“是。”

“你走吧,我困了。”

“…是。”

梵澤站起來,低頭離開,在門口時,他忽的道:“以後每晚我都來您房間門口守著,直到您好起來。”

這樣就不能反悔趕他走了!

說完,不待寧刃拒絕,就關上門,飛也似的離開,跪了這麽久,看起來跟沒事兒人一樣。

寧刃:“……”

他搖搖頭,走到石桌前展開一本用骨針縫起來的樹皮書。

系統:“阿崽,今天先別寫回憶錄了,好好休息。”

“梵澤讓我想起來我幼崽時期一個朋友,就先寫了吧,他也是墨色的長尾,叫……”

羽毛筆的筆尖沾了沾顏料,寧刃先前都在寫阿宿林爸爸的事情,今天首次翻到《朋友篇》,打算在這篇寫下第一個字,握筆的手卻忽的頓住。

他和幼崽班的朋友們偷走傑裏米老師浴桶,用飛飛木亂飛的記憶還在哪裏,但剛剛呼之欲出的名字,現在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連同那幾張稚嫩歡笑的臉,也變得看不清。

寧刃翻開自己之前寫的很多,當時寫的時候記得很是開心,但才短短幾日而已,就有好幾處描述的場面讓他覺得陌生。

長長的眼睫投下一片朦朧暗影。

寧刃平靜的翻到這樹皮書的最後一頁,重新沾了顏料,沒寫別的,寫的都是他認識的人的名字:

爸爸阿宿林、解伶、獰烈叔叔、朋友小紅熊聰聰…長姐溫多琳、二哥卡洛斯、三哥西爾呈……知己白鴉、媽媽夜鷺……

還有。

統統,編號S1009。

最後系統和編號沒有被投放到直播間裏,但系統的心直接被這溫柔的幾筆戳成了篩子,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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