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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混亂之都48(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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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混亂之都48(三更合一)

聖木上方經緯交錯的數字越來越少, 終於只剩下了可容納族民數量的範圍之內。

甚至比規定的數量還要少一些。

五分鐘的時間恰好到了。

籠罩了整個混亂之都半年之久的緋紅之光,顏色直接削減了一半。

削減的那一半急速往中央王城方向收縮,在聖木碧綠色的庇護之力上, 又覆蓋了一層。

飛舞在半空中不住攻擊的邪靈再也沒有阻擋, 向著下方沈默宛如鋼鐵巨獸的城池俯沖而下!

可以飛在空中的邪靈大多數都是鳥類,它們已經喪失了被汙染前的靈智,嘴裏發出興奮的淒厲而尖銳的怪叫。

天空慢慢亮起, 龐大的獨眼徹底脫離了天縫。

它身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怪誕之感, 扼殺、混亂、吞噬, 痛苦,它是一切災難與痛苦的源頭,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祭祀光柱的方向傾軋。

混亂之都正北方向陡然升起一道氣勢磅礴的巨陣, 在兩三次的閃爍之後,結印出現在了獨眼之前,卻並未與這只眼睛硬碰硬, 而是變成了一個血色囚籠, 直接將獨眼囚禁在了裏面。

祭祀光柱的紅光沖天而起,北方徹底被一片刺目的光芒籠罩,再也看不清楚。

而中央王城與中圍之間的東西兩座瞭望塔上, 站著一道修長的熟悉身影, 正是解伶。

他一直盯著北方祭祀光柱那邊, 此時被那邊亮起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輕輕眨了下, 目光鎖定在了湧上中央王城的邪靈,後背的觸手蔓延而出。

解伶眸中閃過寒光。

“今天的任務, 死守王城,一只邪靈也不能放進去!”

“遵右督查令!”

解伶一馬當先, 從瞭望塔一躍而下,他吞下一粒藥丸,燃血術大開,身後的觸手瞬間變成狂舞著歃血鐮刀。

他跟獰烈,今日一個死守王城,一個死守城門。

那個家夥犟得很,死活都不願意跟他交換。

解伶不是傻子,能看出來獰烈那副令他討厭的譏嘲嘴臉下,那一丁點吝嗇的關心。

也許出於他們兩個同事多年的那點互相辱罵的情分。

無非就是覺得他嗑藥磕出來的實力不長久,相比於沖進城內的邪靈,在城門出接觸的邪靈種類更加覆雜更加危險。

燃血術的弊端很大,如果他在殺紅眼徹底失去理智之前沒有同伴把他打暈過去,他就會沈迷在殺戮之中無法自拔。

城外不會有誰顧及到他,中央王城周圍都有瞭望塔幫忙擊殺天空邪靈,壓力相對而言會少一些,他使用燃血術的狀態如果不好,也會有下屬及時發現打斷他。

真是瞬間有了好幾層保險栓。

道理歸道理,但解伶仍舊非常不爽。

“那傻子,如果比我死的早,可就真的是笑話了……”

-

混亂之都城門。

獰烈望向黑壓壓的一片邪靈,深吸一口氣。

“這跟解伶那倒黴玩意兒一樣念法的東西,真他爺爺的晦氣!”

他不拘用什麽武器,赤手空拳沖在最前面,尖銳的赤紅色尾巴此時已經完全展露出它的鋒芒。

獰烈長嘯一聲:“靠近城門,死!”

-

時間走過半日。

城中早就是死傷一片,四族族民的身體,與邪靈的死屍堆積在一起,血幾乎將隨處可見的亂子草淺粉色的草絮染成刺目的紅。

一滴滴的血從草絮上墜落,地面爬過的螞蟻被粘稠的血灘粘住。

唯一被保護的很好的,就是被聖木籠罩的中央王城。

解伶身上的衣服已完全被鮮血浸透,他眼中理智和瘋狂交織掙紮,一顆藥丸帶來的潛力激發持續到現在,已經快要耗盡。

他望向還沒有動靜的北方,咬牙撐起身來,站在王城的城池之前,掏出一個小藥瓶,仰頭,將裏面剩餘兩顆藥丸全數吞下。

薇醫生說過的話出現在他耳畔:

“你已經吃了太多這種東西,短時間內,身體頂多再能承受一顆,如果再服用,你會……”

“會死?”

“不會,”薇醫生語氣嚴肅,“體內屬於蘭華帝斯血脈的力量消散,你會變成半個廢人。”

“怎麽個廢法?”

“身體虛弱,喪失九成精神力,不能再動用任何武力。你年少時為了變強付出的努力和代價,一夕之間付諸東流。”

解伶笑了笑,“沒事,還能走,能處理政務就行。或許以後動手的事,還真得全交給獰烈那個傻子了。”

“別擔心了薇醫生,也許事情不會壞到那一步。”

他年少時想要變強,也只是為了守護這座城而已。

如今,他的後方,是小少主,是族中幼崽,是混亂之都最後的希望……

他解伶縱然筋骨寸斷,也絕不會後退一步!

轟——!

年輕右督查的體內驟然爆發出來的巨大能量波動,一下子將周圍的邪靈炸成血霧。

解伶痛苦的嘶吼一聲,肩胛骨處的觸手竟然一點點縮了回去,再次鉆出來時變成了一對華美的翅翼,淡紅色的羽翼邊緣泛著淺淺的鎏金。

解伶雙翅一展,兩米之長的羽翼瞬間飛出無數尖銳的羽毛,狠狠紮在邪靈的身體之上,吞噬的血氣從那羽毛的羽管處湧上解伶背後的華美羽翼。

他喉間發澀,低頭觸摸著這對翅翼。

“原來,我真的可以長出羽翼……”

原來他也可以不是怪物的。

第一次飛翔,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解伶壓下眼中的酸楚和苦澀,深吸一口氣飛向空中,旋身一轉,無數鋒利的羽毛飛出,他伸手在飛出的羽毛中一握,一柄貼合他掌心的羽翼長劍緩緩形成。

他眼底的血色更甚:“殺!”

-

寧刃待在聖木的保護圈裏,看著天空肆虐的邪靈和突然變身超帥的解伶叔叔,心裏著急的不行。

他想去祭祀光柱那邊。

但是今天收拾東西的時候,飛飛木落在了舊石的石屋,他必須得回去拿一趟才行。

背包裏面的[奇跡救世]已經在倒計時了,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在這個時間內,他還沒有到達祭祀光柱,那這個商品就要失效了。

他花的那五十萬打水漂是小事,反正統統會賺錢,但是幫不了爸爸就是大事了!

真是讓崽不省心的爸爸!

寧刃低聲對西西說:“阿刃去噓噓,不要找我啦。”

西西點點頭。

他們幼崽跟成年彌仂塞不一樣,是需要噓噓的。

對於欺騙了小夥伴,寧刃心裏羞愧好幾秒。

嗚哇,他終於變成了他三歲時候最看不上的會說謊的成年彌仂塞了嗎?他已經不單純了,到底是誰將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寧刃偷偷溜出去好遠,空間瞬移可以說用的非常熟練。

舊石也在保護圈的範圍之內,但是保護的力度遠遠不如最中央那麽強勁——

這個保護圈,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縮小的。

回到舊石之後,時間只剩下了一個半小時,寧刃急匆匆在自己亂糟糟的小床上翻出了飛飛木,正待出門的時候,看見了他的小衣櫃裏聰聰送的超酷的紅鬥篷。

他腳下一個急剎車,拿出那件紅鬥篷,認真地在鏡子前系上,還伸手撥了撥頭發,“今天的阿刃依舊很可愛很帥氣!”

然後才急急出了門,不忘將石屋的門關上。

在啟動飛飛木前,寧刃那頭頂的姑獲鳥拿了下來,“今天你不許去了,阿刃要去打怪物的,頭頂怎麽能有小鳥在呢?你在這裏等我回家好不好?”

姑獲鳥從前幾日起就不太正常,具體表現在盯著天縫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非常暴躁,一點就炸,罵人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來。

她的眼珠子此時掠過寧刃,直勾勾的盯在被血色囚籠困住,即將破困而出的獨眼上。

“小鳥?”

姑獲鳥突然尖銳的鳴叫一聲,她從寧刃手中掙脫,從兩根手指那麽小,肉眼可見的變大再變大,一直變成了一只展翅長約十米的巨大鳥兒。

紫綠色的翎羽華美柔順,姑獲鳥身上的傻缺氣質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昂首鳴叫,高貴雍容的氣息散發出來。

姑獲鳥雙目中恍若燃燒著滾滾烈火,她清鳴著,振翅一飛,毫無畏懼的直接沖向祭祀光柱所在的北方。

寧刃下意識抓住姑獲鳥的尾部翎羽,嗚哇一聲,整個小身子迅速遠離地面,徹底起飛——

“哇!!!”

他嗆了一口風,連忙用自己的精神力護在前面,睜大眼睛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舊石石屋,還有那個他跟爸爸一起住了兩年的王宮。

小孩抓緊姑獲鳥,暗暗下定決心,等他把爸爸帶回來,一定要讓臭爸爸給他講三天三夜的故事!

-

祭祀光柱。

一銀、一紅、一藍、一棕四道顏色不同的封鎮結印層層鋪開。

封鎮結印需要捕捉被封印的對象,所以一般沒有辦法提前布置好,只能等天縫降臨的時候臨時發動。

祭祀光柱的二層之力凝結了囚籠,暫時將獨眼困住,囚籠準備了許久,但它沒有任何傷害能力,在封鎮結印的影響之下,暫時困住天縫一時片刻已經是勉強至極。

他們四個之中,除了艾薩,阿宿林的結印是凝結的最慢的。

他此刻臉色已經近乎慘白,全憑借一股意志強撐著,他的精神力幾乎全部榨幹,灰藍色的發絲變得藍白斑駁。

阿宿林的長相原本就有種說不上來的神性,此時更甚。

司茂的精神力輸給了他大半,不用偽裝,它此時真真切切變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貓。

它覺得自己已經是半只死貓了。

艾薩看著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差到極點的阿宿林,輕聲道:“阿宿林首領,阿刃跟我說,他很想再見你一面。”

“現在這種情況,根本沒有辦法見面的吧?”雅百列說道,“彌族少主此刻在聖木的保護範圍之內,阿宿林過不去的。”

阿宿林額角的冷汗慢慢滴下,他嘴角微微勾起:“我也很想見他,但是,沒力氣了。”

他試圖溝通心口的血源結,但是力量枯竭到了極點,血源結也沒有給他反應,只是稍微閃爍了一下,告訴他,幼崽一切安好。

“你見不到他,但是說不準他可以看見你。”

司茂想了想,“你還記得,之前小少主承繼儀式的那天,我們在全城的瞭望塔都放了移影晶,能夠轉投祭祀光柱這邊發生的事情?”

阿宿林楞了一下,想起來確實是有這件事。

“你是說?”

司茂:“控制這些移影晶的核心就在不遠處,我可以去開啟。”

“當然,或許有的移影晶已經破損,他恰巧看不見你。”

阿宿林沒想到還可以這樣,他沒有思考太多的時間,攢了幾分力氣,撕下一截袖口,先是擦去額角的冷汗,然後用指腹來回抹了幾下唇瓣,讓自己看起來有氣色一些。

最後他稍微挺直了腰背,那股子虛弱感已經消失了大半,才笑了笑:“好。”

就算阿刃沒看見,但是總會有看見的族人告訴他。

司茂看向其他三族的族長:“您三位,如果有什麽話沒有交代,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一起說。”

艾薩便道:“沒什麽可說的,在這裏,成功封印天縫,就是對死去的族人最好的交代。”

“命運與共,是生是死,一起見證吧。”雅百列眼前浮現尤麗拉的影子。

尤麗拉離開之後,雅百列突然覺得孤單無味,母親與妹妹都已經離開了她。但是很快,她就可以不做這個孤獨的女王了。

司茂飛快找到控制移影晶的地方,輸入自己為數不多的精神力——

移影晶開啟!

整個混亂之都,但凡有瞭望塔的地方,幾乎都出現了祭祀光柱的投影。

城中還在戰鬥的,除了戰士們與護衛之外,還有主動離開保護圈的年輕後輩、年長老者、以及更多的沒有精神力的普通族民。

他們手中拿著的武器已經殘缺。

他們幾乎精疲力竭。

頑強的抵抗和最後崩潰的嘶吼,在城中隨處可見。

他們在廝殺之中已經近乎麻木。

“是女王陛下……”

“是我們族長!”

“艾薩族長!”

“是我們的首領……”

突然出現的投影,讓他們出現略微的恍惚,繼而是激動。

彌族和原本就是混亂之都居民的族人,看著他們清瘦了很多但仍舊背脊筆直,虛弱但難掩風華的阿宿林,眼眶控制不住的一酸。

他們的首領啊……

投影之中,除了淩厲刺骨的風聲,和血色囚籠之中傳來的尖嘯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城中。

保護圈內,保護圈外。

整個混亂之都都瞬間染上悲愴的氣氛,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壓抑的哭泣聲一點點蔓延。

他們的首領、女王、族長在以性命為祭保護他們。

白羽族長道:“我們在和你們一起戰鬥,堅持下去。”

雅百列:“族地還有家人等你們。”

赤馬族族民的目光轉到他們年少的族長臉上,希冀的盼望他也說些什麽,但是很可惜的,這位年輕族長一字不發。

阿宿林抿了抿唇,他對族民沒有話說,因為他已經做到了一個首領該做的一切。

但是他沒有做到一個父親該做的。

小崽子第一次脫尾他就差點遲到,往後準備抵禦天縫,更是沒有什麽時間跟他相處。

算一算,他們父子兩個,也就平穩的相處了兩年時間罷了。

彌族的壽命有三百年這麽久,小崽子現在不到五歲半,不知道再過幾年,還會不會記得他這個爸爸長什麽模樣。

都說,幼崽是很健忘的……

思及此,阿宿林又想,如果忘了他也好,起碼阿刃不會很傷心。

不過那個傻小子,連生死的意義都不明白,或許只當他是出了一趟遠門罷了。這個謊言總有一天小崽子會明白,或許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他會大哭一場,然後逐漸從爸爸永遠離開的陰影裏走出來。

再迎接他漫長而精彩的一生。

‘阿刃’兩個字在齒間輾轉,阿宿林終究沒有念出來。

他怕他說出來,聲音會顫。

不過區區兩年的相處罷了,這個愛撒嬌愛哭容易被騙的小崽子,竟然就如在短短時間內在整個混亂之都紮根、夢幻如海浪的粉黛亂子草一樣,讓他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裏,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這影子,讓荒蕪的心原也開滿了粉色的柔軟草絮。

他很慶幸可以有這樣一個孩子,阿刃是他消失前全部希望的寄托。

阿宿林不知道的是,此時聖木之中,彌族的範圍已經亂了套。

傑裏米老師發現寧刃不見了!

“小少主去了哪裏?”

“哇哇——”西西忍不住哭起來,“阿刃跟我說他要去噓噓,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傑裏米老師簡直要著急上火,偏偏可以主事的大族老和二族老兩個都不在:“找!大家都分開找!小少主一定要找到啊!”

他看向投影之中的阿宿林,心中發顫。

首領現在生死關頭,小少主是祭祀光柱選定的彌族的未來,他們這裏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出事,唯獨小少主不能!

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呢?!

-

移影晶的投影,讓混亂之都再次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之中。

他們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傷痛疲憊全都消失,身體內又湧進了無窮的力量。

“殺了它們!”

“我們能活下去!”

其實已經接近極限了,體力,耐力、他們還剩下一身血肉,一股趨勢他們行動的意志力。

中央王城城墻之上。

解伶從空中墜落下來,重重摔在地面,身後的羽翼發出骨裂之聲,他嘴裏吐出來的血已經染紅了衣襟。

手中的長劍撐在地面,他甩甩頭,眼前模糊的昏黑甩去,牙齒狠狠咬在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他試圖站起來,但是只搖搖晃晃撐起了一瞬,就又重新跪了下去。

解伶眨了下眼睛,望向投影。

他已經快沒力氣。

首領……

混亂之都城門。

獰烈身後的赤紅色長尾從中間斷裂,他不知道遭受了怎樣的重創,渾身上下滿是傷痕和血汙。

他站在整個戰場的最中央,手中緊緊攥著的,赫然是那斷裂的半截長尾。

周圍數不清的邪靈圍攻他一個,獰烈似乎不知道疼,他身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暴虐氣息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宛如一尊可怕的修羅。

縱然邪靈沒有靈智,仍舊被他身上冒出來的殺意和煞氣震懾的不敢直接靠近。

獰烈也已力竭,他已經看見了自己被這些邪靈撕碎的場景,但仍舊毫無畏懼的啞聲吼道:

“來啊!”

“來殺我!”

-

好似一堆火柴終於燃到最灼熱的瞬間,在變成灰燼之前,烈火灼灼的戲臺上,又響起了鏗鏗鏘鏘的敲鑼打鼓之聲。

打鐵部前的戲臺上,有一位老太太永遠的在上面睡著了。

是印蘇部長。

牽著小紅熊長大、給了它一個勉強算是家的地方的老太太,心口徒留一個被掏空的空洞。

聰聰把印蘇部長擺的端端正正,它這次沒有扮演被打敗的怪物,而是穿上了勇士的盔甲,拿著他們打鐵部鍛造的刀,用自己的身軀守在戲臺上,守在打鐵部的門前。

部長奶奶……

它忍著眼淚,念起勇士的唱詞:“看,我身披紅甲,戰——妖魔鬼怪!”

-

恰在此時,囚禁天縫的血色囚籠忽的晃動了一下。

祭祀光柱之上的四位首領臉色驟變。

白羽族長:“來不及了嗎……”

阿宿林低咳一聲,凝眸望向天空:“這家夥,生氣了。能不能計算出,它多久破囚而出?”

白羽族長安靜片刻後,沈聲道:“四十七秒。”

阿宿林:“我凝聚結印還要一分鐘。”

艾薩咬牙:“我還要兩分鐘。”他太年輕了,是個還沒有徹底成長起來的首領,他再過個幾十年,估計才能和其他三族的首領並肩。

雅百列心沈了半截。

一切都要按照最慢的來計算,他們還有什麽手段,去攔住天縫一分十三秒的時間?

艾薩稍加思索,下定決心:“等囚籠消失的那一刻,我放棄結印,用自爆的形式替你們阻擋天縫,應該……可以堅持十幾秒鐘。”

只能這樣了。

他們四個現在誰都抽不出來精力去對抗其他。

生死關頭,沒有矯情的推諉,白羽族長鄭重道:“拜托了,一定要撐住這十三秒。”

艾薩:“放心。”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艾薩一眨不眨盯著逐漸裂開的囚籠,四十三秒之後,囚籠徹底裂開、艾薩正準備抽出結印沖上去擋住的那瞬間——

一聲清脆明亮的鳥鳴聲傳來。

紫綠色的龐大鳥兒俯沖而來,再次變大、再變大,雙翅舒展,遮天蔽日!

突然出現的姑獲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撞上了剛剛突破囚籠的天縫!

刺目耀眼的金光從姑獲鳥的的羽翼上迸發開來!

'是你!'

'你竟然還沒死!'

天縫獨眼囈語的怒吼在每一只邪靈耳中出現。

姑獲鳥眼中的清明之色罕見極了,卻裝滿了怒火和恨不得將之剝皮碎骨吸髓的滔天怨毒,“天縫!殺我孩兒,我要活吞了你!”

巨大的鳥喙直接懟上天縫的眼珠,那姿態簡直比視死如歸還要悍猛!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艾薩楞在原地。

他的封鎮結印甚至都沒來得及中斷,自爆的對象就被姑獲鳥蠻橫搶走。

一時之間有些無言。

阿宿林:“定心,繼續結印。”

艾薩:“好。”

雅百列眼中有異色閃過:“這才是真正的姑獲鳥麽……竟然可以直接硬抗天縫,不愧是傳聞中活了上萬年的傳說級神鳥。”

不知道可以持續多久,但這也……太強了。

“爸爸!”

阿宿林恍然聽見了阿刃的聲音。

他心中微動,隨即哂然,覺得自己是魔怔了,阿刃在聖木的保護圈,怎麽可能會來這裏。

而且,保護圈距離這裏很遠,他自己一個崽來不了的。

“爸爸——”

這一聲真真切切傳入阿宿林耳中,如果說剛才是錯覺,那這一聲……

阿宿林倏地睜開眼睛,望向祭祀光柱前方。

有個小孩在凜冽寒風中,手中拿著幾根粉色草絮,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的方向,逆著滾滾粉黛亂子草的花海,沖著他奔來。

“爸爸!阿刃來了!”

飛飛木啟動!

寧刃飛飛木起飛,加上自己的瞬間移動,快速逼近祭祀光柱的位置。

祭祀光柱排斥外族人,其他三個族長有阿宿林承認,可以進入,寧刃是祭祀光柱承認的繼承者,當然也可以進入。

他一臉興奮,邊飛邊嘆。

哎,都怪小鳥突然又變大,他一下子抓不住,就掉下來了。

好在及時用了下瞬移,下面都是柔軟的草絮,他沒有摔疼,特別堅強的一個打滾就爬起來了!

“蕪湖~阿刃來打怪物了!”

“……”,阿宿林瞳孔緩緩擴大,手指輕輕顫抖,他嘴唇囁嚅,許久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小少主!”

“小少主在那裏,傑裏米老師!快看投影!”

傑裏米老師豁然擡頭,瞳孔驟然緊縮,險些直接暈過去。

“小少主怎麽會在那裏?!”二族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打破,心跳驚亂。

解伶臉色更白了,伸出手,“少主,危險……”

快離開那裏啊。

聰聰在戲臺上,猛地轉過身:“阿刃?!!”

-

那個小小的身影,拽著飛飛木帥氣降落在二層祭祀光柱的邊緣。

他身上披著的炫酷的紅鬥篷被風吹的獵獵揚揚,鬥篷後面繡著的太陽也好似熠熠生輝,酷極了。

就像一幅暗色調的畫上,唯一一抹亮麗奪目的色彩。

寒風吹的無數族人心中發冷。

他們的年幼的小少主卻在擺了個帥氣的落地姿勢後,滿眼高興地朝著阿宿林跑去:“爸——”

“走!”

阿宿林厲聲道。

“離開這裏!”

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寒意。

小孩開心的神色慢慢消失了,他腳下歡快的步伐停駐,試探猶豫的又往前走了一步,“爸爸,別生氣,阿刃是來幫你的。”

[商品名稱:奇跡救世

使用地點:祭祀光柱(已到達)

使用條件:(潛力藥丸待使用)

使用時間:倒計時29秒]

“別生氣,大不了,以後阿刃少讓你給我講點故事……”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阿宿林眼中攀上紅血絲,啞聲吼道:“離開這裏,現在!立刻!滾——!”

他宛如一頭被激怒的龍,兇狠的對著自己的幼崽呲牙,但其實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掩蓋自己的害怕罷了。

阿宿林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恐懼過。

寧刃楞住,眼眶唰一下紅了。

“爸爸不要兇阿刃。”

阿宿林喉結上下一滾,在睜開眼睛時,眼中已經有水光,他低聲道:“走,走…爸爸求你……”

他用了求字。

“走啊!”

等下封鎮結印震開的餘波,會一下子將寧刃碾成齏粉的。

寧刃搖搖頭,他在倒計時結束的時候,小臉一肅,雙手結印,凝結出了一道標準無比的封鎮結印。

然後點下背包裏潛力藥丸的使用——

下一秒,這片天空的時間都似乎靜止了。

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力量從祭祀光柱最深處升起,源源不斷湧入寧刃的身體內,他額間的傳承印記爆發出炫目金光。

所謂奇跡救世。

就是在現有的條件之下,用盡一切可用之物,使這個奇跡變成合理化基礎之上的奇跡。

寧刃是祭祀光柱選定的繼承者,奇跡救世只是充分的利用他們之間的關系,以及它商品本身蘊含的力量,讓天時地利人和達成統一而已。

百分之百的共鳴。

阿宿林心神皆震。

阿刃與祭祀光柱達成了百分之百的共鳴!

這是……怎麽做到的?!

阿刃不可能承受這麽磅礴的力量,他會死的!

但是更加駭然的事情發生了,阿宿林、雅百列、白羽族長、艾薩的封鎮結印還在,但是他們獻祭生命的連接卻被一股力量強行切斷了!

阿宿林被這股力量死死固定在原處,動都動不了。

寧刃覺得很不舒服。

他身體骨骼經絡都脹脹酸酸的,但是還好……可以忍受。

他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眼底仍舊是單純清澈一片,小孩撓撓頭,笑著對阿宿林說:“爸爸,阿刃最近學了個戲,唱給你聽,有點跑調,不許笑我~”

他小臉一肅,擺好架勢。

“我笑,這人間,千般零落,哪有什麽天命,歸去才知自在本就在我……”

“長/槍,手中握,王冠未曾雕落,著,我身披紅甲,戰——”

明明是滄桑至極的唱詞,但是用稚嫩的童聲唱出來,竟有種小牛犢初試鋒芒的銳氣和勇氣。

阿宿林眼睜睜看著他的孩子被光芒包裹。

“不要……”

寧刃的身體在沖天而起的紅色光柱之中,緩緩升起。

“不要……”

他的孩子只是個年齡尚小的幼主,還沒有機會戴上王冠,但他卻將手中的玩具飛飛木當成了長/槍,紅鬥篷化成紅甲。

阿宿林扛著重壓,身體骨骼咯咯作響,他仰頭,朝著天空伸手,眼中一點一點彌漫上了駭人的血色。

“不要……”

他的孩子還在手舞足蹈,又有點臭屁的模樣,很是兇萌搞怪。

“戰那妖魔鬼怪!”

“這~世間有賢,怎不算我一個~”

他的孩子還什麽都不懂,頭發被風吹得雞窩一樣亂。

“阿刃保護爸爸,保護大家,打跑怪物!”

阿宿林:“阿刃——!!”

[第一階段能量收集進度:100%(33%被愛已滿,33%主動去愛已滿,33%直播間情緒值已滿,1%未知已滿)

百分之一未知已解析:一柄刀最初的成長,需要有在懵懂無知中誕生出來的無畏。

檢測到異常情況,幼崽期進階成長期進度,暫時停止]

轟——!

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下了一抹迅速擴散的白光。

寧刃也籠罩在了一層白色之中,他眨了下眼睛,這是他見的最後一抹白,下一瞬,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

【奇跡救世副作用已觸發:

Debuff之一:[我以光明鎮壓黑暗]失明

Debuff之二:[我以勇氣封鎖災厄]勇氣剝奪

Debuff之三:[我以潛力激發力量]身體素質降至最低

Debuff之四:死亡(身體將於三日後的黎明消失)】

【副作用簡述完畢!】

【程序即刻啟動!】

無比的困倦和寒冷瞬間侵襲,寧刃只聽見了第一個副作用,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地面銀、藍、紅、棕四色的封鎮結印迅速升空,跟這祭祀之光一起,封印了尖嘯的天縫。

'是你——'

誰也聽不懂的囈語消失了。

天空瞬間恢覆一片平和的安定,好像是一場突然到來的奇跡,在頃刻之間扭轉結局。

城門,打算與邪靈同歸於盡的獰烈,並沒有等到預感中的疼痛,在他詫異的視線裏,這些暴虐的邪靈好像一下子被抽幹了一樣,恢覆成原來的那點兒戰力。

守衛王城的解伶猛地吐出一口血:“不——”

聰聰手裏的刀直接砸在地面,看著那個從空中墜落的小紅團,突然大聲哭了出來。

這場絕對意料之外的變故震驚了混亂之都所有還活著的四族族民。

他們沈默的看著投影中那抹亮麗的紅色。

紅鬥篷上金色絲線勾勒的太陽耀眼無比,但是太陽在墜落。

-

阿宿林明明已經力竭,卻還是在桎梏消失的瞬間爆發出一股力量,躍至空中,穩穩接住了從空中墜下的小孩。

他落在地面,顫著手去檢查寧刃的情況。

“阿刃?阿刃?”

“醒醒,睜開眼睛……”

他懷裏的孩子縮小了一圈,特別小一團,除了尾巴還是尖尖的,身體大小幾乎縮水成他剛來混亂之都的樣子了。

寧刃感覺好累好累,感覺就像是背大陸史背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馬不停蹄練習了一整天的精神力控制,反正現在特別想睡一覺。

但是他在黑暗中,聽見了阿宿林一聲比一聲低啞的呼喚,還是努力睜開了眼睛。

眼前黑黑的一片。

他想起了奇跡救世的代價,吸了吸鼻涕,伸出手抓了抓空氣,回應阿宿林:“爸爸……”

真好,爸爸真的每次都能接住他。

然後,小孩有點怕怕的縮回手。

他好像變成小瞎子了,不知道爸爸知道了以後,會不會嫌棄他。

“爸爸在這裏。”

阿宿林眼眶通紅的輕輕抓住他的手,這只溫熱的小手,和胸口仍舊連接著的血源結,讓他好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心中升起希冀來。

“別怕,你會沒事的。”

他壓下心裏的慌亂和惶然,再也不管其他的什麽,抱著孩子迅速消失在祭祀光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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