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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都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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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都45

寧刃不知道呆萌小統什麽想法, 他在課堂上昏迷過去之後睡了一整天,晚上沒有一點困意——

尤其是在解決了結印時間這麽一塊大石頭之後。

司茂離開後,寧刃自己從石屋裏面走出來, 打算坐在小院中的石頭上看夜空, 哦,還給自己準備了一盤堅果零食,一盤各種品類的水果。

混亂之都庫存裏剩下的琉璃漿果已經不多了, 僅剩下的一些都被放在冷藏庫裏, 供他自己沒事兒吃點。

飛飛木借出去了, 薇醫生跟他講,他現在盡量不要太消耗自己的精神力,於是他就自己爬上這種大石頭。

有點費勁。

好在大石頭上面很平整, 幼崽不至於自己不小心摔下去——

寧刃在大石頭上躺平,短小的四肢和尾巴都舒展開來,想了想, 他掌心閃過銀光, 把石屋內的《百年大陸史》給轉移過來了。

“小鳥吃不吃?”

他舉著堅果,翹著二郎腿問姑獲鳥。

姑獲鳥叼走,仰頭吞了下去。

一崽一鳥安安靜靜的相處, 寧刃枕著百年大陸史開始背傑裏米老師留下來的課業, 時不時往嘴裏塞個果子, 遺忘了的地方就翻開書瞅瞅, 遇見不會的字圈出來。

現在他終於有時間把之前拉下來的課補上來了。

“希拉裏王後, 寄身萬森之林,加固封印, 一眾子O……什麽……去尋……”

姑獲鳥偶爾也跟他說他不認識的字叫什麽,但是鑒於小鳥瘋癲前科, 寧刃不相信她。

混亂之都即將進入冬季,現在夜裏的溫度有些涼,寧刃年紀小,幾乎都快忘記了原來的天空是什麽樣子的了。

反正他現在一擡頭,就會看見這層緋紅之光的屏障。

星星也看不清了,他只能努力睜大眼去辨認,慢慢數星星。

這種無聊而單調的生活,就是一只獨處的幼崽除了學習和小夥伴之外,最大的樂趣了。

寧刃指著天縫下面即將脫離的那兩道分/身:“怪物,快掉下來了。”

姑獲鳥面色猙獰:“吃了它!!”

“!”小孩驚,“可以吃?”

“哈哈哈哈哈當然不行啦。”

遠處飄然而來一個穿著淡藍色祭祀袍的身影,他面容很年輕,五官顯得風流,眼底卻是經歷了歲月洗禮的通透和智慧。

只是頭發稀少,一時間不知道該稱呼他為叔叔還是爺爺。

寧刃坐起來,護食警惕道:“你是誰?”

姑獲鳥炸毛一瞬,但片刻後它沒感到威脅,又平靜下去,把腦袋縮起來,假裝無事發生。

白鴉慢吞吞坐在他旁邊,打量著寧刃,看著小孩和阿宿林幾乎一樣的五官,忍不住感嘆:“你跟你爸爸長得真像。”

阿宿林怎麽生的,一看就是親父子。

“唉?”

白鴉:“其實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爺爺……但是我長得還是很帥的,你就叫我白叔叔好了。”

寧刃護食的警惕慢慢減小,不動聲色的挪挪屁股,離這位怪大叔遠了點。

“你認識爸爸,你來幹嘛的。”

“喔,”怪大叔指了指天上的怪物,“我來把快掉出來的那兩個打跑的。”

寧刃將信將疑:“真的?”

“嗯。”

“為什麽是你呢。”

白鴉雙手後撐,身體往後一躺,心底十分寧靜,這六個字的問話讓他略微出神。

他在混亂之都中走了一遍。

沒有去自己的族群,也沒有去跟族長告別。

白羽族的種族範圍其實很廣泛,他們是信仰‘聖潔’的種族,只要是白羽鳥兒,都是白羽族的族人。

黑色烏鴉是為不祥之兆,但他生而純白,是異類,被族人認定為祥瑞,與生俱來的言靈天賦,讓他成為了大巫師的不二之選。

但,憑什麽就是他呢。

他年輕的時候很不服氣,因為當了大巫師,就一輩子不能結婚生子,一輩子為族群的未來和前途擔憂,一輩子當個孤家寡鳥,一眼就看見頭的日子,簡直無聊透頂。

他偏不想當大巫師,於是一邊掛著大巫師的名頭,一邊整日裏流連花叢,在各色美貌的鳥兒身邊輾轉,風流了整個少年時期和大半個青年時期,荒唐至極。

憑借著言靈這種霸道的天賦,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滿足他喜歡的姑娘的願望,改變一場風暴的發生,讓陰雨變成晴天——

只要他能夠支付足夠多的代價。

當他支付不起的時候,言靈就會反噬,他喜歡的姑娘、父母因此死去,他被暴怒的老族長丟到蘭華帝斯,在頹廢和顛簸中,親眼見證了一個東域王族的命運,以及一個他無論如何都挽救不了的年輕朋友的生命。

在那之後,他走過了很多地方,重新回歸族群的時候,心甘情願的套上枷鎖,變成穩重的大巫師。

然後在這百年間,慢慢老去。

從前荒誕不經的過往再沒有族人提起,他成了引領族群未來的智者。

經歷了波瀾壯闊,看慣了生老病死,歲月沈澱之後,才越發覺得自己從前的淺薄無知。一切早就在冥冥之中註定好了的結果,沒有誰能真正的跳脫出來。

白鴉笑著道:“好問題,我可以回答你,為什麽是我呢。”

怪大叔一本正經:“因為是我,所以是我。”

“……”寧刃聽了個寂寞。

白鴉把自己的束發的發帶取了下來,頭發一下散開,比束發的時候顯得多多了。

白鴉:“是不是很瀟灑?”

寧刃認真打量他片刻,離他近了點,“好看。”然後分給了他一顆果子。

白鴉啞然失笑,接過小朋友對他長相的認可。

沒想到阿宿林的孩子,居然還是個顏控。

他跟著寧刃一起擡頭看天,“可惜吧?看不見漂亮的星空了。”

寧刃不甚在意:“等我幫爸爸打跑了怪物,有的是機會看星空。”

“你?”

“昂!”

寧刃得意:“我可是奇跡呢!”

白鴉就笑:“是嗎,可惜我看不見了。”

他們說話的空檔,天縫的那兩個分/身已經悄然開始脫離母體。

兩只怪物的能量總和不是一加一那麽簡單,被標記的混亂之都籠罩上了一層無形的恐怖。

今夜各處燈火通明,他們跟自己的家人依偎在一起,從家中的窗戶上往外看。

“怪物快來了,為什麽外面好像沒有守衛,也沒有動靜……”

“是不是首領放棄我們了?”

“不會的,肯定有所準備。”

“可是其他三族都沒什麽動靜啊……”

“聽說,是白羽族的大巫師主動請纓,自己一個就可以解決。”

“啊?”

“有點狂妄了吧……”

“我今天還看見他在城中走來走去的,根本沒有好好準備的樣子。”

“他會不會害了混亂之都?”

竊竊私語被夜風吹散。

祭祀光柱。

司茂在跟阿宿林訴苦:“真的,你真的,我哭死。”

這裏倒是一片和諧,他們對白鴉的靠譜很放心。

“什麽時候回去看看你兒子,他今天晚上哭的真的很可憐,你都不想他的嗎?”

“那麽小小的一團,你看著長大的,真的忍心?”

“你知不知道他這段時間長高多少?知不知道他跟我問了多少次你什麽時候回去?知不知道他現在每天的食量,都學了什麽?”

“天縫的汙染日益加強,”阿宿林說道,“你有把握,在你替我這段時間,它不會突然針對混亂之都,讓屏障破碎嗎。”

司茂訕訕不吭聲。

阿宿林:“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行,就不要再說這些話刺激我。”

“好吧,”司茂嘆氣,“其實是,因為小少主今天昏迷了,我真的覺得他很需要你陪在他身邊,你都不知道,他睜開眼睛發現你還是不在的時候,那個眼神……”

“昏迷?”

阿宿林倏然睜開眼睛,“阿刃怎麽了?”

司茂:“練習封鎮結印過渡,精神力不足導致的,沒有大事。”

阿宿林眉間擠出一個川字。

沈默良久,他喚出血源結,血紅色的結印漂浮在眼前,他將自己的精神力分出一縷輸入了進去,不斷加強結印的聯系。

然後摸出一顆移影晶,空間系的精神力讓這顆晶體泛著漂亮的瑩光。

移影晶漂浮到血源結上方,慢慢出現了兩個身影,正是坐在大石頭上的寧刃,和與他交談的白鴉。

血源結加上移影晶,通過空間系精神力,可以把寧刃的身影投放過來。

司茂沒忍住:“你瘋啦?”

維持祭祀光柱力量的同時,還一心二用搞這個,真就不怕自己被反噬至死是吧?

阿宿林一眨不眨的看著投影:“我心裏有數。”

他微微出汗的掌心在看到幼崽的那一瞬間緩和很多。

阿宿林當首領當的很熟練,但委實是第一次當父親,他正處在戒斷期最難熬的時候,危險時不時籠罩這座城池,這一個月血源結處時不時升騰起來的恐慌感和對幼崽在幹什麽的探知欲、保護欲,其實早就讓阿宿林的情緒達到了一個隱忍的頂點。

只是他藏的很好,沒有誰可以看出來罷了。

今天司茂的話,算是個引爆的火苗。

他終於還是沒控制住,臨時加強血源結,利用移影晶和自己的天賦能力,去看看幼崽現在是否安好。

投影中,阿刃正在和白鴉交談。

……

“我可是奇跡呢!”

“是嗎,可惜我看不見了。”

白鴉沒有對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展露出敷衍的迎合,他笑著,認真的表達了自己的對看不見奇跡的遺憾。

寧刃:“啊,為什麽看不見。”

白鴉:“因為我要變成星星了。”

“會變成星星?我能認出你嗎?那我能變成星星嗎?”

“嗯……你可以找找。”

寧刃是個警惕又自來熟的小孩,說了這麽一會兒的話,已經把怪大叔當成了一個年紀大點的夥伴。

他把果盤和零食放在他們中間,大方的讓白鴉自己拿著吃。

白鴉笑納了這最後一頓美味的食物。

一大一小保持相同的姿勢,看起來竟很和諧。

時間慢慢過去,天快亮了,熹微的晨光從東邊地平線上冒出來,把夜空暈染成清透的墨藍色。

天縫周圍不詳的暗紅色,倒像是太陽初升的橘光,透出膚淺的浪漫。

僅剩一道極細的線與那兩個分/身勾連。

白鴉:“你有沒有好朋友?”

寧刃:“有哇,大姐頭,西西,遠遠,艾薩大哥……最好的朋友是聰聰,我們是最早認識的,”他崽小鬼大的托腮嘆氣,“可惜出不去,不能跟聰聰見面。”

白鴉:“我也有一個最好的朋友,那個家夥,教給了我一個我從前從來沒玩過的游戲。”

“什麽游戲?”

“狼人殺。”

寧刃:“好玩嗎?”

“好玩,”白鴉給他介紹了游戲的玩法,然後慢慢站起身,盯著已經完全脫離母體,奔向混亂之都而來的那兩個分/身,“我那個朋友總是輸,但他說,我就是裏面的小女巫。”

邪肆暴躁的力量迅速逼近,城中處處可聽見驚恐的低呼聲。

寧刃是個合格的捧哏:“為什麽呀?”

天還沒徹底亮起,白鴉溫和地摸了摸小孩的頭。

“因為帥氣瀟灑的大巫師說,今天是個平安夜。”

他的話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緋紅之光外面的天空為之一靜,繼而一道神秘言靈藍光宛如海水漫過坑坑窪窪的沙灘,天空上的兩只巨眼分/身一點點被這股力量抹消。

一切都那麽平靜,就像平平無奇的一陣清風,吹散了塵埃。

白鴉身上的古鈴鐺無聲消失了。

他的身體也開始消失了。

他眼中的神色覆雜難辨,那像是透過幼崽單純幹凈的眼睛,在看其他的什麽。

“我們現在算是朋友嗎?”

寧刃從未見過這樣酷的消失方式,他伸手去抓白鴉身上冒出來的點點星光,那些光點在他手中留存一會兒,就不見了。

他趕忙問:“朋友,你要變成星星了嗎?”

白鴉就笑了,豁達灑脫,摸摸頭發:“對啊,變成白天裏禿頂的星星。”

他留下這句話,就徹底消失在了風中,宛如從未來過,一切就像是幼崽做的一個夢。

天亮了。

仍舊沒有太陽。

寧刃跟頭頂癡呆的姑獲鳥坐在一起看了好久,回過神後,小孩納悶地說了句:

“哎,阿刃又被騙了,白天哪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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