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再提教書差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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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吳先生後，上官霞沒了心思刺繡。
留下戚小喵一個人在房間裏刺繡，她走出門，朝著村裏最中心的位置走去。出門左拐，走了百十步，又轉彎再走百十步，反覆走了一條最覆雜的路，反而是最捷徑的路。
村子裏家家戶戶之間有很大的縫隙，別說過人，走一輛馬車都沒問題。蜿蜒曲折的道路，泥泥娃娃的很不好走。尤其是，上官霞專門挑了一些小路來走，盡快達到村子裏的宗祠。
宗祠歷史悠久，據說是在三百年前就有了。前前後後兩座院子大小的宗祠，是整個安果村心中的信仰。凡是家裏大事兒小情的，安果村的村民都喜歡上宗祠裏念叨兩句，乞求祖先的保佑。
宗祠不讓入女人，更加不讓入動物。
男人們在宗祠裏尋求祖先的保佑，女人們在家建立小牌位，照樣尋求祖先的保佑。於是，傳統就這麽一代傳一代，流傳了下來。
站在宗祠的門外，上官霞躲在了一棵大柳樹的後面，偷窺著跪在宗祠裏面的酒鬼——梁雪峰。別看梁雪峰身體瘦弱，喝起酒來，肚子就跟無底洞似得。這小子特別的抗，跪了好幾天了，就沒聽他說過一句疼。
天色漸漸黃昏，坐在宗祠裏陪著梁雪峰的梁公公站起身，輕咳了一聲。
“兒子，你跟爹說心裏話，你還想不想讀書了？”
梁公公坐在宗祠裏想了很久，他對兒子的失望也在消失。回過頭，他替梁雪峰想了很久，也明白了梁雪峰是心頭壓力太大了，這會兒害怕自己的責罵而已。
若是父子兩個人心平氣和的談一談，也許就能把梁雪峰心頭的煩悶說出來，情況就會改善很多。
回應梁公公的是長久的沈默。
梁雪峰一言不發，安靜的跪著，縱使雙腿已經麻木，神經叫囂著趕緊起來，卻紋絲不動的跪在哪裏，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說。
梁公公一看這可不好啊，你一直都不說話，整天都知道喝酒，怎麽都不去改變，只會墮落。梁公公生怕現在的梁雪峰，會演變成為十年後仍舊頹廢，二十年後仍舊頹廢，一直到他的整個人生荒廢掉。
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梁公公試圖與梁雪峰再度溝通。
“雪峰，爹不知道你心裏是什麽想法，不知道你有什麽苦悶，你一個人悶在心裏不好受，爹看著也不好受。你現在不說，爹看著你這麽折磨自己，爹心裏難受啊！”
梁公公坐在了一旁，與梁雪峰一同面對著宗祠裏的祖先牌位。
梁雪峰嘴唇動了動，有些話埋在心裏，升至喉嚨，他差點兒脫口而出。他心裏唯一的傷痕是鄉試時，被人誣陷，還限制三年不得參加鄉試！這種事情讓他怎麽好意思開口，說出來讓人恥笑！
為了維護自己微薄的面子，還有那渺小的自尊心，他不願意低頭，不願意坦白自己的失意。
梁公公看得出來，梁雪峰神情松動，差點兒就說出心頭的郁悶了。梁公公心頭上一顫，自己最心疼的小三子這會兒長大了，有什麽心事兒也不願意告訴親爹了。
“雪峰，從小你就喜愛讀書，拿著筆都不願意放下來。我知道你愛讀書，我送你到吳先生哪裏讀書，你歡喜的呀，抱著我親了好幾口呢！自從那以後，你整日泡在書院裏，舍不得回家，就為了多看兩本書。那時候，爹看著心裏高興，走到哪兒說到哪兒，爹知道你聰明，為爹掙了面子。爹也知道長大以後，你鬧情緒的時候不願意讀書，看到爹辛辛苦苦在地裏勞作的時候，還非得下地幫爹幹活。你都不知道，爹那時候心裏多麽感動……”
梁公公啰啰嗦嗦的說起了很多梁雪峰小時候的事情，無論是愛讀書的他，還是心疼父親，寧願放棄讀書的他，都讓梁公公回憶起來，滿滿的幸福。
他的嘴角洋溢著一抹笑容，回憶裏的梁雪峰極為的珍貴。
梁雪峰聽著聽著，吸了吸鼻子，鼻頭酸酸的，他也想起了那些回憶。他一直都抱著光耀門楣的想法，努力改變梁家的現狀，使得梁家這對兒老父親和老母親能過生幸福的日子。
可惜他沒用！
他在考場上被人陷害，監考官認為他作弊，罰了他三年不得進入鄉試的考場！
“雪峰，爹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爹最大的驕傲就是有你在爹身邊，爹心裏很踏實。”梁公公回頭，望著跪在一旁的梁雪峰。
就在這時候，梁雪峰那一雙黑眸裏的眼淚，嘩嘩的流了出來。他沒哭出聲，心裏哭泣的猶如汪洋大海。他擡起頭，哽咽著，望著日漸衰老的父親，那雙鬢間夾雜的白色，那頭發裏根根白發，眼前的老人不覆壯年了。
“爹，都是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梁雪峰極力控制著，眼淚卻控制不住的流，他咬緊了牙關，不願意讓父親看到自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捂無助，也不願意他看到自己哭的就像一個孩子。
梁公公輕輕抱著梁雪峰，這些年都不曾抱過孩子，恍然發現曾經在膝下玩耍的小娃娃，已經長大成為大人了，心裏也能裝事兒了。這些年，只顧著讓梁雪峰學習，卻忘記了給孩子父愛，這時候才發現兩個人的關系不像是父子，倒像是親戚。
“孩子啊，爹想爹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情是讓你讀書，爹很欣慰你能一步步的走過來。記住，不管是什麽風雨，都不能打敗咱們梁家的好男兒！”
梁雪峰趴在了父親的肩頭，胡亂的點頭應聲。他心裏一直都無法張口說鄉試的事情，這會兒更覺得不能開口了。
在父親的心中，他一直都是一個品學兼優的書生。若是父親知道他不能參加鄉試的原因，必然要勃然大怒的。梁家沒有欺詐之徒，更加不會出現作弊的書生，他人生的汙點也會成為梁家的汙點。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父親的理由。
梁公公忽然調轉話題，再次逼問梁雪峰心頭的憂愁。梁雪峰緩緩推開了梁公公，撇過臉，不想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
“爹，等到我願意說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好嗎？”梁雪峰乞求道。
梁公公審視著梁雪峰，看著兒子不願意說，刻意隱瞞著，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梁公公想了一想，梁雪峰願意開口說話已經很好了，算是一個進步。他既然不想說，也不想繼續逼著他，給他放一個自由的空間，留他好好想明白也好。
梁公公說道：“好，給你時間去思考，只是酒不能再喝了。走吧，該回家吃飯了。”
父子倆走出宗祠，梁雪峰強忍著膝蓋上的疼痛，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出來。站在門外的上官霞走了出來，小跑著過去，攙扶著梁雪峰。梁雪峰皺著眉，想推開她，無奈膝蓋骨頭太疼了，不得不依托著上官霞的力量，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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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戚小喵一個人在房間裏刺繡，她走出門，朝著村裏最中心的位置走去。出門左拐，走了百十步，又轉彎再走百十步，反覆走了一條最覆雜的路，反而是最捷徑的路。
村子裏家家戶戶之間有很大的縫隙，別說過人，走一輛馬車都沒問題。蜿蜒曲折的道路，泥泥娃娃的很不好走。尤其是，上官霞專門挑了一些小路來走，盡快達到村子裏的宗祠。
宗祠歷史悠久，據說是在三百年前就有了。前前後後兩座院子大小的宗祠，是整個安果村心中的信仰。凡是家裏大事兒小情的，安果村的村民都喜歡上宗祠裏念叨兩句，乞求祖先的保佑。
宗祠不讓入女人，更加不讓入動物。
男人們在宗祠裏尋求祖先的保佑，女人們在家建立小牌位，照樣尋求祖先的保佑。於是，傳統就這麽一代傳一代，流傳了下來。
站在宗祠的門外，上官霞躲在了一棵大柳樹的後面，偷窺著跪在宗祠裏面的酒鬼——梁雪峰。別看梁雪峰身體瘦弱，喝起酒來，肚子就跟無底洞似得。這小子特別的抗，跪了好幾天了，就沒聽他說過一句疼。
天色漸漸黃昏，坐在宗祠裏陪著梁雪峰的梁公公站起身，輕咳了一聲。
“兒子，你跟爹說心裏話，你還想不想讀書了？”
梁公公坐在宗祠裏想了很久，他對兒子的失望也在消失。回過頭，他替梁雪峰想了很久，也明白了梁雪峰是心頭壓力太大了，這會兒害怕自己的責罵而已。
若是父子兩個人心平氣和的談一談，也許就能把梁雪峰心頭的煩悶說出來，情況就會改善很多。
回應梁公公的是長久的沈默。
梁雪峰一言不發，安靜的跪著，縱使雙腿已經麻木，神經叫囂著趕緊起來，卻紋絲不動的跪在哪裏，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說。
梁公公一看這可不好啊，你一直都不說話，整天都知道喝酒，怎麽都不去改變，只會墮落。梁公公生怕現在的梁雪峰，會演變成為十年後仍舊頹廢，二十年後仍舊頹廢，一直到他的整個人生荒廢掉。
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梁公公試圖與梁雪峰再度溝通。
“雪峰，爹不知道你心裏是什麽想法，不知道你有什麽苦悶，你一個人悶在心裏不好受，爹看著也不好受。你現在不說，爹看著你這麽折磨自己，爹心裏難受啊！”
梁公公坐在了一旁，與梁雪峰一同面對著宗祠裏的祖先牌位。
梁雪峰嘴唇動了動，有些話埋在心裏，升至喉嚨，他差點兒脫口而出。他心裏唯一的傷痕是鄉試時，被人誣陷，還限制三年不得參加鄉試！這種事情讓他怎麽好意思開口，說出來讓人恥笑！
為了維護自己微薄的面子，還有那渺小的自尊心，他不願意低頭，不願意坦白自己的失意。
梁公公看得出來，梁雪峰神情松動，差點兒就說出心頭的郁悶了。梁公公心頭上一顫，自己最心疼的小三子這會兒長大了，有什麽心事兒也不願意告訴親爹了。
“雪峰，從小你就喜愛讀書，拿著筆都不願意放下來。我知道你愛讀書，我送你到吳先生哪裏讀書，你歡喜的呀，抱著我親了好幾口呢！自從那以後，你整日泡在書院裏，舍不得回家，就為了多看兩本書。那時候，爹看著心裏高興，走到哪兒說到哪兒，爹知道你聰明，為爹掙了面子。爹也知道長大以後，你鬧情緒的時候不願意讀書，看到爹辛辛苦苦在地裏勞作的時候，還非得下地幫爹幹活。你都不知道，爹那時候心裏多麽感動……”
梁公公啰啰嗦嗦的說起了很多梁雪峰小時候的事情，無論是愛讀書的他，還是心疼父親，寧願放棄讀書的他，都讓梁公公回憶起來，滿滿的幸福。
他的嘴角洋溢著一抹笑容，回憶裏的梁雪峰極為的珍貴。
梁雪峰聽著聽著，吸了吸鼻子，鼻頭酸酸的，他也想起了那些回憶。他一直都抱著光耀門楣的想法，努力改變梁家的現狀，使得梁家這對兒老父親和老母親能過生幸福的日子。
可惜他沒用！
他在考場上被人陷害，監考官認為他作弊，罰了他三年不得進入鄉試的考場！
“雪峰，爹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爹最大的驕傲就是有你在爹身邊，爹心裏很踏實。”梁公公回頭，望著跪在一旁的梁雪峰。
就在這時候，梁雪峰那一雙黑眸裏的眼淚，嘩嘩的流了出來。他沒哭出聲，心裏哭泣的猶如汪洋大海。他擡起頭，哽咽著，望著日漸衰老的父親，那雙鬢間夾雜的白色，那頭發裏根根白發，眼前的老人不覆壯年了。
“爹，都是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梁雪峰極力控制著，眼淚卻控制不住的流，他咬緊了牙關，不願意讓父親看到自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捂無助，也不願意他看到自己哭的就像一個孩子。
梁公公輕輕抱著梁雪峰，這些年都不曾抱過孩子，恍然發現曾經在膝下玩耍的小娃娃，已經長大成為大人了，心裏也能裝事兒了。這些年，只顧著讓梁雪峰學習，卻忘記了給孩子父愛，這時候才發現兩個人的關系不像是父子，倒像是親戚。
“孩子啊，爹想爹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情是讓你讀書，爹很欣慰你能一步步的走過來。記住，不管是什麽風雨，都不能打敗咱們梁家的好男兒！”
梁雪峰趴在了父親的肩頭，胡亂的點頭應聲。他心裏一直都無法張口說鄉試的事情，這會兒更覺得不能開口了。
在父親的心中，他一直都是一個品學兼優的書生。若是父親知道他不能參加鄉試的原因，必然要勃然大怒的。梁家沒有欺詐之徒，更加不會出現作弊的書生，他人生的汙點也會成為梁家的汙點。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父親的理由。
梁公公忽然調轉話題，再次逼問梁雪峰心頭的憂愁。梁雪峰緩緩推開了梁公公，撇過臉，不想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
“爹，等到我願意說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好嗎？”梁雪峰乞求道。
梁公公審視著梁雪峰，看著兒子不願意說，刻意隱瞞著，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梁公公想了一想，梁雪峰願意開口說話已經很好了，算是一個進步。他既然不想說，也不想繼續逼著他，給他放一個自由的空間，留他好好想明白也好。
梁公公說道：“好，給你時間去思考，只是酒不能再喝了。走吧，該回家吃飯了。”
父子倆走出宗祠，梁雪峰強忍著膝蓋上的疼痛，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出來。站在門外的上官霞走了出來，小跑著過去，攙扶著梁雪峰。梁雪峰皺著眉，想推開她，無奈膝蓋骨頭太疼了，不得不依托著上官霞的力量，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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