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番外·最寒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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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番外·最寒冷的春天】
達芙涅趴在阿波羅的腿上，指尖卷著他的一縷金發，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赫爾墨斯到底喜歡誰？”
阿波羅正在批閱德爾斐信徒的祈願卷軸，聞言筆尖一頓，墨水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小片。他嘆了口氣，把卷軸放到一邊：“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因為他最近總是愁眉苦臉的呀！”達芙涅坐起身，掰著手指數，“上次來喝酒，他盯著酒杯發呆；上上次，他對著月亮嘆氣；上上上次……”
“上上上次他偷了你的藥草標本，說要研究‘忘情水’。”阿波羅涼涼地補充。
達芙涅一拍手：“你看！這明顯是為情所困！”
阿波羅揉了揉太陽穴：“達芙涅，窺探別人的私事可不是好習慣。”
“這怎麽叫窺探呢？”她理直氣壯，“這是關心朋友！”
阿波羅被她纏得沒辦法，終於放下卷軸，金眸裏閃過一絲無奈：“你真想知道？”
達芙涅瘋狂點頭。
“不能說。”他斬釘截鐵。
“為什麽？！”
“因為……”阿波羅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達芙涅瞇起眼睛：“該不會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戀情吧？比如……美神阿弗洛狄忒？”
阿波羅嗤笑一聲：“阿瑞斯會把他釘在奧林匹斯山門上當裝飾。”
“那就是青春女神赫柏？”
“赫拉的寶貝女兒根本瞧不上風神。”
達芙涅絞盡腦汁：“總不可能是雅典娜吧？”
阿波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想讓赫爾墨斯被她的長矛捅成篩子嗎？”
達芙涅洩氣地癱回他懷裏：“給點提示行不行？”
阿波羅被她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盯得心軟，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地下。
達芙涅瞪大眼睛：“大地之母蓋亞？！”
“……”阿波羅的表情瞬間凝固，“她可以做赫爾墨斯的祖祖祖祖祖奶奶了。”
“那還能是誰嘛！”達芙涅抓狂，“冥界的女神就那麽幾個，覆仇女神？命運女神？總不可能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阿波羅沈默地看著她。
達芙涅倒吸一口冷氣：“……冥後珀耳塞福涅？”
阿波羅一把捂住她的嘴，金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赫爾墨斯的信使鳥偷聽，才低聲道：“猜不到就猜不到吧，這段感情……是冤孽。”
達芙涅扒開他的手，壓低聲音：“可冥後和冥王不是感情很好嗎？我還見過哈迪斯給她梳頭發！”
“那是現在。”阿波羅揉了揉眉心，“但在那之前……赫爾墨斯和她是青梅竹馬。”
達芙涅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圓了。
“所以，”阿波羅捏了捏她的臉頰，“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白嗎？除非你想看赫爾墨斯被冥王扔進塔爾塔羅斯，或者——”
他話沒說完，達芙涅已經一溜煙跑向藏寶室，邊跑邊喊：“我去看看我的溯源鏡放哪兒了！”
阿波羅：“……達芙涅！”
德爾斐神殿的後花園裏，達芙涅正踮著腳尖在藥櫃最高層翻找著什麽。她的裙擺沾滿了泥土，臉頰上還蹭著一道可疑的綠色汁液，顯然這位月桂女神又在進行某種危險的藥劑實驗。
"找到了！"她歡呼一聲，從櫃頂摸出一面銀鏡，這能窺見任何神明的前塵往事。
達芙涅賊兮兮地環顧四周，確認阿波羅還在太陽神殿處理信徒的祈願，這才盤腿坐在地上，對著鏡子小聲嘀咕："讓我看看，風神大人和冥後到底有什麽秘密......"
鏡面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畫面——
奧林匹斯的春日永遠明媚。年幼的赫爾墨斯赤著腳在草地上奔跑，銀色的翅膀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身後跟著一個戴花環的小女孩，裙擺上沾滿了泥巴。
"珀耳塞福涅！快點！"小赫爾墨斯回頭喊道，"再慢吞吞的，蜂蜜蛋糕就要被阿瑞斯吃光了！"
"等等我嘛......"小珀耳塞福涅氣喘籲籲地停下，突然眼睛一亮，"赫爾墨斯！你看！"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被踩壞的白色小花。隨著她的觸碰，花朵奇跡般地恢覆了生機，重新綻放。
"哇！"赫爾墨斯湊過來，鼻子幾乎貼到花瓣上，"你的神力又變強了！"
兩個小家夥頭碰頭地研究著那朵花，陽光透過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達芙涅捂住嘴。鏡中的小冥後還沒有那些可怖的傷痕，圓潤的臉蛋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可愛得像只小精靈。
畫面突然轉換——
少年赫爾墨斯躲在德墨忒爾神殿的柱子後，看著正在采摘果實的珀耳塞福涅。少女時期的冥後已經初現絕色，她那雙碧綠如寶石的眼睛簡直是造物的奇跡。
"你又偷看我！"珀耳塞福涅突然轉身，朝他扔來一個蘋果。
赫爾墨斯輕松接住，笑嘻嘻地咬了一口："我是來告訴你，父神同意讓我帶你去人界玩了！"
"真的？"珀耳塞福涅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母親說......"
"德墨忒爾女神去北海參加宴會了，"赫爾墨斯眨眨眼，"我們偷偷去，傍晚前回來，沒人會發現的。"
他朝她伸出手，陽光在他指尖跳躍："來吧，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春天。"
達芙涅的心揪了起來。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神話中記載，正是在那次出游中，哈迪斯擄走了珀耳塞福涅。
但鏡子展現的畫面卻出乎意料——
人界的原野上，赫爾墨斯和珀耳塞福涅並肩躺在花叢中。少年神明的指尖纏繞著一縷她的金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等我們長大了，我就去求父神，讓你做我的新娘。"
珀耳塞福涅紅著臉轉過頭："誰要嫁給你這個搗蛋鬼......"
赫爾墨斯正要反駁，大地突然劇烈震動。一道漆黑的裂縫在他們腳下裂開，冥界的氣息噴湧而出。
"赫爾墨斯！"珀耳塞福涅驚恐地抓住他的手。
下一秒，漆黑的戰車破土而出。哈迪斯的身影在陰影中顯現，蒼白的手指扣住了珀耳塞福涅的手腕。
"我的。"冥王的聲音如同深淵回響。
赫爾墨斯奮力撲上去，卻被一道黑光擊中胸口。他眼睜睜看著珀耳塞福涅被拖入冥界，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截斷裂的花枝。
"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溫熱的氣息突然噴在耳畔，達芙涅嚇得差點摔了鏡子。阿波羅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金眸危險地瞇起。
"呃......這個......"達芙涅手忙腳亂地想藏起鏡子，"我在研究......呃......藥草的溯源......"
阿波羅一把奪過鏡子，鏡面上還殘留著赫爾墨斯跪在裂縫邊痛哭的畫面。太陽神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達芙涅。"他聲音輕柔得可怕，"你知道偷看其他神明的隱私會有什麽後果嗎？"
達芙涅咽了咽口水："我......我只是好奇......"
話未說完，她就被攔腰抱起。阿波羅的金發無風自動，顯然氣得不輕："看來我需要好好'教育'一下我的妻子，什麽是適當的'好奇心'。"
三天後，赫爾墨斯來德爾斐串門時，發現神殿大門緊閉。他正想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達芙涅帶著哭腔的抗議：
"阿波羅！你夠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接著是太陽神低沈的笑聲："錯在哪了？說清楚。"
"我不該偷看赫爾墨斯的往事！不該用溯源鏡！不該......啊！你輕點！"
赫爾墨斯的耳朵瞬間紅了。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帶來的一籃無花果放在門口，悄悄留了張字條：
"下次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雖然我什麽都不會說。PS：冥後的事別往外傳，哈迪斯會把我扔進塔爾塔羅斯的。"
剛寫完，字條就被一道金光卷走。神殿內傳來阿波羅的冷哼："滾。"
風神聳聳肩，一溜煙跑沒影了。看來兄弟的婚後生活很"幸福"嘛。
雖然達芙涅可能要再躺幾天才能繼續她的"調查研究"了。
夜深人靜時，達芙涅揉著酸痛的腰，氣鼓鼓地戳著阿波羅的胸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麽赫爾墨斯不去把珀耳塞福涅搶回來？"
阿波羅捉住她作亂的手指，嘆了口氣："你以為他沒試過？"
他壓低聲音："冥後是半神，只有三百年的壽命，按年齡來算她的□□早該死去了，如果強行帶她離開冥界，她的神魂就會消散。赫爾墨斯......他賭不起。"
達芙涅沈默了。她想起冥後毀容的臉，想起那些傳聞中深淵異獸留下的傷痕......
"那些傷......是不是......"
阿波羅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些戰爭不在明面上。赫爾墨斯每次去冥界送信，都會'恰好'路過冥後花園；哈迪斯每次來奧林匹斯，都會'恰好'找風神麻煩。"
他摟緊妻子："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白嗎？"
達芙涅乖乖點頭，卻在心裏盤算著下次見到冥後時要多送幾瓶祛疤膏，反正赫爾墨斯肯定會很樂意"不小心"多帶些禮物去冥界。
赫爾墨斯翹著腿坐在德爾斐神殿的露臺上，手裏拋玩著一顆金蘋果，百無聊賴地等著阿波羅回來。
太陽神最近沈迷婚後生活，連兄弟的酒局都推了好幾次。赫爾墨斯倒也不生氣，畢竟他自己也經常因為送信跑腿而放人鴿子。但他今天確實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你再不來，我就把這顆金蘋果送給阿瑞斯了。”他對著空蕩蕩的神殿喊道。
“你敢。”
一道金光閃過，阿波羅出現在他面前，手裏還拎著一籃新鮮的無花果，顯然是剛從達芙涅的藥圃裏順來的。
赫爾墨斯咧嘴一笑：“喲，終於舍得從溫柔鄉裏出來了？”
阿波羅把果籃往桌上一放，金眸危險地瞇起：“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調侃我的婚姻生活，那現在就可以滾了。”
赫爾墨斯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別這麽暴躁嘛，兄弟。”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聽說……達芙涅用了溯源鏡？”
阿波羅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神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
阿波羅給自己倒了杯酒，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他微蹙的眉頭。“她看到了多少？”
赫爾墨斯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我放在她門口的字條被你截胡了。”他頓了頓，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她應該看到我和珀耳塞福涅的過去了。”
阿波羅的手指微微收緊，酒杯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別緊張。”赫爾墨斯擺擺手，“達芙涅不是多嘴的人，她不會到處亂說。”
“我不是擔心這個。”阿波羅放下酒杯，聲音低沈，“我是擔心你。”
赫爾墨斯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擔心我？太陽神什麽時候這麽體貼了？”
阿波羅沒笑。
他盯著赫爾墨斯，金眸裏映著對方強裝輕松的表情。“你每次去冥界送信，都會繞路去冥後花園，你以為哈迪斯不知道？”
赫爾墨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如常：“知道又怎樣？我又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阿波羅冷笑，“那你胸口那道冥火灼傷的疤是哪來的？”
風神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胸口。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試圖偷偷帶珀耳塞福涅離開冥界，結果被哈迪斯的冥火擊中，差點魂飛魄散。
赫爾墨斯閉上雙眼，滿腦子都是冥河岸邊的場景，冥王憤怒的嘶吼著要殺了他們兩個，但他最終只是傷了赫爾墨斯，把珀耳塞福涅帶了回去。而冥後，那時候還是春天女神，她絕望到幾乎自盡。
這件事被冥王視為恥辱，誰提殺誰。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赫爾墨斯輕描淡寫地說，“我現在只是……偶爾去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阿波羅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嘆了口氣：“你還在等她？”
赫爾墨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遠方，視線仿佛穿透雲層，落在那片永遠不見陽光的冥土上。
“等？”他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自嘲，“等什麽？等她離開哈迪斯？等她回到奧林匹斯？”他搖搖頭，“不，兄弟，我只是……沒辦法徹底放下。”
阿波羅沈默地喝了一口酒。
他太了解這種感覺了，就像他曾經眼睜睜看著達芙涅化作月桂樹，卻無能為力。那種痛苦，不是時間能輕易抹去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赫爾墨斯突然開口，語氣輕松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哈迪斯其實比宙斯強多了。”
阿波羅挑眉：“怎麽說？”
“至少他是真的愛她。”赫爾墨斯笑了笑，“他不會像宙斯那樣，娶了一個又一個，最後連勒托女神長什麽樣都記不清。”
阿波羅的眼神暗了暗。
赫爾墨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
“沒關系。”阿波羅打斷他，聲音平靜，“你說的是事實。”
兩人沈默地喝了一會兒酒，直到夕陽西沈，神殿被染成金色。
“其實……”赫爾墨斯突然開口，“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我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帶她走了？”
阿波羅看了他一眼：“然後呢？被宙斯追殺？被赫拉詛咒？讓珀耳塞福涅像勒托一樣東躲西藏？”
赫爾墨斯苦笑：“你說得對。”
他仰頭喝幹杯中的酒，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算了，不說這些了。”他沖阿波羅眨眨眼，“替我向達芙涅問好。順便告訴她，下次再偷看我的記憶，我可是要收費的。”
阿波羅嗤笑一聲：“滾吧。”
赫爾墨斯哈哈大笑，轉身欲走，夜風忽地掠過他的衣袍，掀起一陣微涼。他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笑道：“看來奧林匹斯的晚風還是這麽不饒人。”
阿波羅皺眉，擡手一揮，一道暖融融的金光籠罩在赫爾墨斯肩頭：“你穿得太少了。”
赫爾墨斯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衣衫，笑意不減：“這不是春天到了嗎？春天一來，就沒那麽冷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永遠聽不見的人聽。
阿波羅沈默了一瞬。
他知道，赫爾墨斯說的不是天氣。
——他生命中最寒冷的春天，已經永遠過去了。
那個春天，大地裂開，冥河翻湧，少女的尖叫聲被深淵吞噬。
那個春天，他跪在裂縫邊緣，手裏攥著一截折斷的花枝，眼睜睜看著黑暗吞噬最後一線天光。
那個春天之後，風神再未感受過真正的溫暖。
赫爾墨斯擡頭，沖阿波羅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寂寥的荒原。
“走了，兄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縷清風，消散在夜色裏。
遠處的花園裏，達芙涅正彎腰拾起一朵被風吹落的月桂，金色的花蕊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誰的嘆息。
——春天來了。
可有些人，永遠被困在了那個最冷的春日裏。
阿波羅獨自坐在露臺上，望著逐漸暗淡的天空，金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赫爾墨斯永遠不會真正放下。
就像他自己，如果達芙涅再次離開，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焚盡整個世界，也要把她找回來。
“他走了？”
達芙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波羅回頭，看見她抱著一束新鮮的月桂枝，顯然是剛從花園回來。
“嗯。”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聊了點往事。”
達芙涅安靜地靠在他胸前，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是不是不該偷看？”
阿波羅輕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下次再犯，懲罰加倍。”
達芙涅紅著臉捶了他一下，但沒反駁。
夜風拂過，帶著遠處花園的香氣。阿波羅摟緊懷中的妻子，心想——
至少他和達芙涅，不用像赫爾墨斯和珀耳塞福涅那樣，隔著生死與冥河，永遠遙望。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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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芙涅趴在阿波羅的腿上，指尖卷著他的一縷金發，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赫爾墨斯到底喜歡誰？”
阿波羅正在批閱德爾斐信徒的祈願卷軸，聞言筆尖一頓，墨水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小片。他嘆了口氣，把卷軸放到一邊：“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因為他最近總是愁眉苦臉的呀！”達芙涅坐起身，掰著手指數，“上次來喝酒，他盯著酒杯發呆；上上次，他對著月亮嘆氣；上上上次……”
“上上上次他偷了你的藥草標本，說要研究‘忘情水’。”阿波羅涼涼地補充。
達芙涅一拍手：“你看！這明顯是為情所困！”
阿波羅揉了揉太陽穴：“達芙涅，窺探別人的私事可不是好習慣。”
“這怎麽叫窺探呢？”她理直氣壯，“這是關心朋友！”
阿波羅被她纏得沒辦法，終於放下卷軸，金眸裏閃過一絲無奈：“你真想知道？”
達芙涅瘋狂點頭。
“不能說。”他斬釘截鐵。
“為什麽？！”
“因為……”阿波羅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達芙涅瞇起眼睛：“該不會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戀情吧？比如……美神阿弗洛狄忒？”
阿波羅嗤笑一聲：“阿瑞斯會把他釘在奧林匹斯山門上當裝飾。”
“那就是青春女神赫柏？”
“赫拉的寶貝女兒根本瞧不上風神。”
達芙涅絞盡腦汁：“總不可能是雅典娜吧？”
阿波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想讓赫爾墨斯被她的長矛捅成篩子嗎？”
達芙涅洩氣地癱回他懷裏：“給點提示行不行？”
阿波羅被她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盯得心軟，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地下。
達芙涅瞪大眼睛：“大地之母蓋亞？！”
“……”阿波羅的表情瞬間凝固，“她可以做赫爾墨斯的祖祖祖祖祖奶奶了。”
“那還能是誰嘛！”達芙涅抓狂，“冥界的女神就那麽幾個，覆仇女神？命運女神？總不可能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阿波羅沈默地看著她。
達芙涅倒吸一口冷氣：“……冥後珀耳塞福涅？”
阿波羅一把捂住她的嘴，金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赫爾墨斯的信使鳥偷聽，才低聲道：“猜不到就猜不到吧，這段感情……是冤孽。”
達芙涅扒開他的手，壓低聲音：“可冥後和冥王不是感情很好嗎？我還見過哈迪斯給她梳頭發！”
“那是現在。”阿波羅揉了揉眉心，“但在那之前……赫爾墨斯和她是青梅竹馬。”
達芙涅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圓了。
“所以，”阿波羅捏了捏她的臉頰，“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白嗎？除非你想看赫爾墨斯被冥王扔進塔爾塔羅斯，或者——”
他話沒說完，達芙涅已經一溜煙跑向藏寶室，邊跑邊喊：“我去看看我的溯源鏡放哪兒了！”
阿波羅：“……達芙涅！”
德爾斐神殿的後花園裏，達芙涅正踮著腳尖在藥櫃最高層翻找著什麽。她的裙擺沾滿了泥土，臉頰上還蹭著一道可疑的綠色汁液，顯然這位月桂女神又在進行某種危險的藥劑實驗。
"找到了！"她歡呼一聲，從櫃頂摸出一面銀鏡，這能窺見任何神明的前塵往事。
達芙涅賊兮兮地環顧四周，確認阿波羅還在太陽神殿處理信徒的祈願，這才盤腿坐在地上，對著鏡子小聲嘀咕："讓我看看，風神大人和冥後到底有什麽秘密......"
鏡面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畫面——
奧林匹斯的春日永遠明媚。年幼的赫爾墨斯赤著腳在草地上奔跑，銀色的翅膀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身後跟著一個戴花環的小女孩，裙擺上沾滿了泥巴。
"珀耳塞福涅！快點！"小赫爾墨斯回頭喊道，"再慢吞吞的，蜂蜜蛋糕就要被阿瑞斯吃光了！"
"等等我嘛......"小珀耳塞福涅氣喘籲籲地停下，突然眼睛一亮，"赫爾墨斯！你看！"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被踩壞的白色小花。隨著她的觸碰，花朵奇跡般地恢覆了生機，重新綻放。
"哇！"赫爾墨斯湊過來，鼻子幾乎貼到花瓣上，"你的神力又變強了！"
兩個小家夥頭碰頭地研究著那朵花，陽光透過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達芙涅捂住嘴。鏡中的小冥後還沒有那些可怖的傷痕，圓潤的臉蛋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可愛得像只小精靈。
畫面突然轉換——
少年赫爾墨斯躲在德墨忒爾神殿的柱子後，看著正在采摘果實的珀耳塞福涅。少女時期的冥後已經初現絕色，她那雙碧綠如寶石的眼睛簡直是造物的奇跡。
"你又偷看我！"珀耳塞福涅突然轉身，朝他扔來一個蘋果。
赫爾墨斯輕松接住，笑嘻嘻地咬了一口："我是來告訴你，父神同意讓我帶你去人界玩了！"
"真的？"珀耳塞福涅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母親說......"
"德墨忒爾女神去北海參加宴會了，"赫爾墨斯眨眨眼，"我們偷偷去，傍晚前回來，沒人會發現的。"
他朝她伸出手，陽光在他指尖跳躍："來吧，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春天。"
達芙涅的心揪了起來。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神話中記載，正是在那次出游中，哈迪斯擄走了珀耳塞福涅。
但鏡子展現的畫面卻出乎意料——
人界的原野上，赫爾墨斯和珀耳塞福涅並肩躺在花叢中。少年神明的指尖纏繞著一縷她的金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等我們長大了，我就去求父神，讓你做我的新娘。"
珀耳塞福涅紅著臉轉過頭："誰要嫁給你這個搗蛋鬼......"
赫爾墨斯正要反駁，大地突然劇烈震動。一道漆黑的裂縫在他們腳下裂開，冥界的氣息噴湧而出。
"赫爾墨斯！"珀耳塞福涅驚恐地抓住他的手。
下一秒，漆黑的戰車破土而出。哈迪斯的身影在陰影中顯現，蒼白的手指扣住了珀耳塞福涅的手腕。
"我的。"冥王的聲音如同深淵回響。
赫爾墨斯奮力撲上去，卻被一道黑光擊中胸口。他眼睜睜看著珀耳塞福涅被拖入冥界，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截斷裂的花枝。
"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溫熱的氣息突然噴在耳畔，達芙涅嚇得差點摔了鏡子。阿波羅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金眸危險地瞇起。
"呃......這個......"達芙涅手忙腳亂地想藏起鏡子，"我在研究......呃......藥草的溯源......"
阿波羅一把奪過鏡子，鏡面上還殘留著赫爾墨斯跪在裂縫邊痛哭的畫面。太陽神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達芙涅。"他聲音輕柔得可怕，"你知道偷看其他神明的隱私會有什麽後果嗎？"
達芙涅咽了咽口水："我......我只是好奇......"
話未說完，她就被攔腰抱起。阿波羅的金發無風自動，顯然氣得不輕："看來我需要好好'教育'一下我的妻子，什麽是適當的'好奇心'。"
三天後，赫爾墨斯來德爾斐串門時，發現神殿大門緊閉。他正想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達芙涅帶著哭腔的抗議：
"阿波羅！你夠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接著是太陽神低沈的笑聲："錯在哪了？說清楚。"
"我不該偷看赫爾墨斯的往事！不該用溯源鏡！不該......啊！你輕點！"
赫爾墨斯的耳朵瞬間紅了。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帶來的一籃無花果放在門口，悄悄留了張字條：
"下次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雖然我什麽都不會說。PS：冥後的事別往外傳，哈迪斯會把我扔進塔爾塔羅斯的。"
剛寫完，字條就被一道金光卷走。神殿內傳來阿波羅的冷哼："滾。"
風神聳聳肩，一溜煙跑沒影了。看來兄弟的婚後生活很"幸福"嘛。
雖然達芙涅可能要再躺幾天才能繼續她的"調查研究"了。
夜深人靜時，達芙涅揉著酸痛的腰，氣鼓鼓地戳著阿波羅的胸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麽赫爾墨斯不去把珀耳塞福涅搶回來？"
阿波羅捉住她作亂的手指，嘆了口氣："你以為他沒試過？"
他壓低聲音："冥後是半神，只有三百年的壽命，按年齡來算她的□□早該死去了，如果強行帶她離開冥界，她的神魂就會消散。赫爾墨斯......他賭不起。"
達芙涅沈默了。她想起冥後毀容的臉，想起那些傳聞中深淵異獸留下的傷痕......
"那些傷......是不是......"
阿波羅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些戰爭不在明面上。赫爾墨斯每次去冥界送信，都會'恰好'路過冥後花園；哈迪斯每次來奧林匹斯，都會'恰好'找風神麻煩。"
他摟緊妻子："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白嗎？"
達芙涅乖乖點頭，卻在心裏盤算著下次見到冥後時要多送幾瓶祛疤膏，反正赫爾墨斯肯定會很樂意"不小心"多帶些禮物去冥界。
赫爾墨斯翹著腿坐在德爾斐神殿的露臺上，手裏拋玩著一顆金蘋果，百無聊賴地等著阿波羅回來。
太陽神最近沈迷婚後生活，連兄弟的酒局都推了好幾次。赫爾墨斯倒也不生氣，畢竟他自己也經常因為送信跑腿而放人鴿子。但他今天確實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你再不來，我就把這顆金蘋果送給阿瑞斯了。”他對著空蕩蕩的神殿喊道。
“你敢。”
一道金光閃過，阿波羅出現在他面前，手裏還拎著一籃新鮮的無花果，顯然是剛從達芙涅的藥圃裏順來的。
赫爾墨斯咧嘴一笑：“喲，終於舍得從溫柔鄉裏出來了？”
阿波羅把果籃往桌上一放，金眸危險地瞇起：“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調侃我的婚姻生活，那現在就可以滾了。”
赫爾墨斯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別這麽暴躁嘛，兄弟。”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聽說……達芙涅用了溯源鏡？”
阿波羅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神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
阿波羅給自己倒了杯酒，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他微蹙的眉頭。“她看到了多少？”
赫爾墨斯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我放在她門口的字條被你截胡了。”他頓了頓，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她應該看到我和珀耳塞福涅的過去了。”
阿波羅的手指微微收緊，酒杯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別緊張。”赫爾墨斯擺擺手，“達芙涅不是多嘴的人，她不會到處亂說。”
“我不是擔心這個。”阿波羅放下酒杯，聲音低沈，“我是擔心你。”
赫爾墨斯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擔心我？太陽神什麽時候這麽體貼了？”
阿波羅沒笑。
他盯著赫爾墨斯，金眸裏映著對方強裝輕松的表情。“你每次去冥界送信，都會繞路去冥後花園，你以為哈迪斯不知道？”
赫爾墨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如常：“知道又怎樣？我又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阿波羅冷笑，“那你胸口那道冥火灼傷的疤是哪來的？”
風神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胸口。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試圖偷偷帶珀耳塞福涅離開冥界，結果被哈迪斯的冥火擊中，差點魂飛魄散。
赫爾墨斯閉上雙眼，滿腦子都是冥河岸邊的場景，冥王憤怒的嘶吼著要殺了他們兩個，但他最終只是傷了赫爾墨斯，把珀耳塞福涅帶了回去。而冥後，那時候還是春天女神，她絕望到幾乎自盡。
這件事被冥王視為恥辱，誰提殺誰。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赫爾墨斯輕描淡寫地說，“我現在只是……偶爾去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阿波羅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嘆了口氣：“你還在等她？”
赫爾墨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遠方，視線仿佛穿透雲層，落在那片永遠不見陽光的冥土上。
“等？”他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自嘲，“等什麽？等她離開哈迪斯？等她回到奧林匹斯？”他搖搖頭，“不，兄弟，我只是……沒辦法徹底放下。”
阿波羅沈默地喝了一口酒。
他太了解這種感覺了，就像他曾經眼睜睜看著達芙涅化作月桂樹，卻無能為力。那種痛苦，不是時間能輕易抹去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赫爾墨斯突然開口，語氣輕松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哈迪斯其實比宙斯強多了。”
阿波羅挑眉：“怎麽說？”
“至少他是真的愛她。”赫爾墨斯笑了笑，“他不會像宙斯那樣，娶了一個又一個，最後連勒托女神長什麽樣都記不清。”
阿波羅的眼神暗了暗。
赫爾墨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
“沒關系。”阿波羅打斷他，聲音平靜，“你說的是事實。”
兩人沈默地喝了一會兒酒，直到夕陽西沈，神殿被染成金色。
“其實……”赫爾墨斯突然開口，“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我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帶她走了？”
阿波羅看了他一眼：“然後呢？被宙斯追殺？被赫拉詛咒？讓珀耳塞福涅像勒托一樣東躲西藏？”
赫爾墨斯苦笑：“你說得對。”
他仰頭喝幹杯中的酒，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算了，不說這些了。”他沖阿波羅眨眨眼，“替我向達芙涅問好。順便告訴她，下次再偷看我的記憶，我可是要收費的。”
阿波羅嗤笑一聲：“滾吧。”
赫爾墨斯哈哈大笑，轉身欲走，夜風忽地掠過他的衣袍，掀起一陣微涼。他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笑道：“看來奧林匹斯的晚風還是這麽不饒人。”
阿波羅皺眉，擡手一揮，一道暖融融的金光籠罩在赫爾墨斯肩頭：“你穿得太少了。”
赫爾墨斯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衣衫，笑意不減：“這不是春天到了嗎？春天一來，就沒那麽冷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永遠聽不見的人聽。
阿波羅沈默了一瞬。
他知道，赫爾墨斯說的不是天氣。
——他生命中最寒冷的春天，已經永遠過去了。
那個春天，大地裂開，冥河翻湧，少女的尖叫聲被深淵吞噬。
那個春天，他跪在裂縫邊緣，手裏攥著一截折斷的花枝，眼睜睜看著黑暗吞噬最後一線天光。
那個春天之後，風神再未感受過真正的溫暖。
赫爾墨斯擡頭，沖阿波羅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寂寥的荒原。
“走了，兄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縷清風，消散在夜色裏。
遠處的花園裏，達芙涅正彎腰拾起一朵被風吹落的月桂，金色的花蕊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誰的嘆息。
——春天來了。
可有些人，永遠被困在了那個最冷的春日裏。
阿波羅獨自坐在露臺上，望著逐漸暗淡的天空，金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赫爾墨斯永遠不會真正放下。
就像他自己，如果達芙涅再次離開，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焚盡整個世界，也要把她找回來。
“他走了？”
達芙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波羅回頭，看見她抱著一束新鮮的月桂枝，顯然是剛從花園回來。
“嗯。”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聊了點往事。”
達芙涅安靜地靠在他胸前，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是不是不該偷看？”
阿波羅輕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下次再犯，懲罰加倍。”
達芙涅紅著臉捶了他一下，但沒反駁。
夜風拂過，帶著遠處花園的香氣。阿波羅摟緊懷中的妻子，心想——
至少他和達芙涅，不用像赫爾墨斯和珀耳塞福涅那樣，隔著生死與冥河，永遠遙望。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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