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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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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終局】

黎明前的海灘上,緹婭獨自站立,銀甲映著黯淡的星光。海水沖刷著她沾滿血跡的戰靴,將特洛伊戰場的氣息一點點帶走。身後,阿開奧斯人的營地裏傳來勝利的歡歌,但她聽不進任何一個音符。

"緹婭。"阿基琉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高大的身影在沙灘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母國來信詢問我們的歸期。"

緹婭沒有回頭,只是凝視著海平線上若隱若現的月亮:"哥哥,你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突然消失了嗎?"

阿基琉斯走到她身旁,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你去達芙涅的國家當侍女那次?父親大發雷霆。"

海浪突然變得洶湧,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緹婭的銀甲上泛起一層奇異的光暈,如同月光凝結的霜。

"那不是偶然。"她輕聲說,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我在夢中聽到召喚......一個黑發少女在月桂樹下哭泣的聲音。"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銀質吊墜,那是達芙涅送給她的離別禮物。吊墜在月光下緩緩打開,裏面藏著一片幹枯的月桂葉。

阿基琉斯突然按住胸口後退一步:"你的眼睛......"

緹婭轉頭看他,銀色的光芒正從她的瞳孔中溢出:"我想起來了,哥哥。全部都想起來了。"她的聲音開始重疊,仿佛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我不是你的親妹妹。我是阿耳忒彌斯。"

海水突然靜止了一瞬。阿基琉斯,這個所向無敵的英雄,此刻面色蒼白如紙。但他很快穩住身形,伸手握住妹妹顫抖的手指。

"我知道。"他聲音低沈,"父親臨終前告訴了我。宙斯將你托付給我們時,你周身纏繞著月光織就的繈褓。"

緹婭的銀甲開始融化,化作流動的月華覆蓋全身。她痛苦地閉上眼睛:"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宙斯的神諭。"阿基琉斯輕撫她的發頂,如同兒時那樣,"只有當'日月同輝於德爾斐上空'時,你才能知曉真相,否則赫拉會發現你未死的事實。"

緹婭猛地擡頭看向天空。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但月亮仍清晰可見,這種現象極不尋常。更詭異的是,月亮周圍環繞著一圈金色的光暈,如同被太陽擁抱。

"達芙涅有危險。"她突然說,聲音裏帶著神性的回響,"阿波羅和她正走向陷阱。"

銀光暴漲,當光芒散去時,緹婭的裝束已經完全改變。銀甲化作月白色的獵裝,長發間纏繞著星月裝飾,手中出現一把銀光流轉的長弓。唯一不變的是那個小小的吊墜,依然緊貼在她的心口。

阿基琉斯單膝跪地:"月神大人。"

緹婭,不,是阿耳忒彌斯,扶起他,眼中既有神性的光輝,又有人性的溫暖:"你永遠是我的哥哥。"她望向西方,"我必須立刻前往德爾斐。"

"我與你同去。"阿基琉斯毫不猶豫地說。

阿耳忒彌斯搖頭:"凡人之軀無法參與神明的紛爭。但......"她突然割下一縷銀發,纏繞在阿基琉斯的手腕上,"這將保護你免受神力波及。帶領我們的士兵回家吧,佩琉斯之子。"

海風驟起,卷著浪花拍打岸邊。當阿基琉斯再次擡頭時,沙灘上只剩下一串閃著銀光的腳印,通向遠方的群山。

"我們真的必須殺了她嗎?"

達芙涅的問題在山谷中回蕩。她跟在阿波羅身後,穿過一片開滿紫色小花的荒野。遠處,德爾斐神廟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阿波羅的腳步頓了頓。他今天沒有穿著神袍,而是一身簡單的旅行裝束,金發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希臘青年。只有那雙偶爾閃過金光的眼睛洩露了他的神性。

"我不知道。"最終他誠實地回答,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迷茫,"卡珊德拉......她曾經是德爾斐最明亮的星辰。"

他停下腳步,從腰間解下一個皮質水袋遞給達芙涅。水袋上繡著精致的醫神杖圖案,這是醫師的標志。

"這是她的?"達芙涅接過水袋,感受到上面殘留的微弱神力。

阿波羅點點頭,眼神悠遠:"三年前,一場瘟疫襲擊了德爾斐。當其他祭司躲在神廟祈禱時,卡珊德拉獨自走遍每一條街巷,用醫術拯救了數百人。"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醫神杖圖案,"她本可以成為最偉大的醫者。"

達芙涅默默系好水袋,突然想起什麽:"你說厄洛斯的金箭誤導了她......具體是怎麽回事?"

太陽神的臉色陰沈下來。他們繼續前行,穿過一片低矮的橄欖樹林。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厄洛斯告訴她,被金箭射中的我會愛上第一個看見的人。"阿波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所以她精心安排了一切,成為我的女祭司,在我外出歸來時第一個迎接......但她不知道,厄洛斯沒告訴她金箭的效果只是暫時的迷戀。"

達芙涅踢開一顆石子:"而你先看到了我。"

"在月桂池邊。"阿波羅確認道,突然轉身握住達芙涅的手,"但那不是愛,達芙涅。金箭只能制造迷戀,真正的感情......"

"我知道。"達芙涅打斷他,卻沒有抽回手,"我只是......為她感到難過。如果換作是我,付出一切卻只換來誤解和傷害......"

阿波羅突然將她拉近,額頭相抵:"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必須找到厄洛斯。只有他能解除卡珊德拉心中的執念。"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達芙涅警覺地擡頭,看到德爾斐山巔的神廟上空聚集著不祥的紫雲。更詭異的是,明明已是正午時分,一輪滿月卻清晰地懸掛在藍天之上,與太陽形成詭異的對峙。

"日月同輝......"達芙涅喃喃道,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阿波羅,如果解除詛咒真的需要'月桂之淚'......"

太陽神用一個吻封住了她的問題。這個吻短暫而溫柔,卻帶著神性的熱度,讓達芙涅的嘴唇微微發麻。

"相信我。"他低聲說,"我不會讓任何悲劇發生。"

他們繼續向德爾斐進發。隨著距離縮短,空氣中的神力越來越濃重。達芙涅開始聽到隱約的低語,仿佛有無數聲音在她腦中爭執。最清晰的是一個女聲,不斷重覆著"背叛"和"覆仇"。

"卡珊德拉的聲音?"她按住太陽穴問道。

阿波羅面色凝重地點頭:"善惡果正在侵蝕她的心智。赫拉將遠古月神的怨毒植入了那顆果實......"他突然停住,猛地將達芙涅拉到身後,"小心!"

一支紫光纏繞的箭矢擦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深深插入地面。箭矢周圍的草木瞬間枯萎,化為灰燼。

"多麽感人的重聚啊。"卡珊德拉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我差點就要被你們的深情打動了。"

她站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紫裙在風中獵獵作響。眼中的紫色已經完全被漆黑取代,只有偶爾閃過的血光顯示她還保有一絲人性。最駭人的是她的胸口,那裏的皮膚透明得幾乎可見心臟,而那顆搏動的器官已經完全被黑色的善惡果包裹。

"卡珊德拉,"阿波羅上前一步,雙手攤開顯示沒有武器,"我們不是來戰鬥的。厄洛斯誤導了你,我們可以一起......"

"閉嘴!"卡珊德拉尖叫,聲音裏夾雜著非人的回響,"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傻傻相信你的女祭司嗎?"她舉起一把漆黑的弓,弓弦由紫光構成,"赫拉告訴了我一切。關於金箭的謊言,關於月神的詛咒......"她的嘴角扭曲成一個可怕的笑容,"還有關於你身邊那個凡人的真實身份!"

達芙涅感到一陣寒意:"什麽身份?"

卡珊德拉沒有回答,而是突然調轉弓矢方向,射向天空。紫箭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信號。剎那間,德爾斐神廟方向傳來雷鳴般的轟鳴,恐怖的黑煙沖天而起。

"來不及了,親愛的。"卡珊德拉的聲音突然變得甜膩,"游戲已經開始。要麽你自願獻上'月桂之淚',要麽......"她指向正在互相靠近的日月,"等它們重合之時,整個德爾斐將成為你們的陪葬品!"

阿波羅的太陽弓瞬間出現在手中,金光與紫箭在半空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達芙涅被沖擊波掀翻在地,當她掙紮著爬起來時,看到卡珊德拉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她瘋狂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她去哪了?"達芙涅咳嗽著問。

阿波羅幫她拍去身上的塵土,面色凝重:"德爾斐神廟。日月同輝的中心點就在那裏。"他望向天空,太陽與月亮已經近得幾乎相觸,"我們必須趕在它們完全重合前阻止她。"

達芙涅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她說我的'真實身份'是什麽意思?"

阿波羅的眼神閃爍了一瞬:"赫拉在撒謊,挑撥離間。別上當。"他拉起達芙涅的手,"走吧,時間不多了。"

他們向德爾斐疾奔而去。達芙涅心中的疑問卻越來越深。阿波羅剛才的反應,分明是在隱瞞什麽。

德爾斐神廟的廢墟中,卡珊德拉站在古老的祭壇前。祭壇上刻著的"認識你自己"銘文已經被她用指甲生生刮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鮮血繪制的倒五芒星。

"快了......就快了......"她喃喃自語,手指不斷在胸前那顆搏動的黑色果實上摩挲。隨著她的動作,善惡果表面的金色血管一張一縮,如同在呼吸。

神廟的圓柱陰影裏,赫拉的化身靜靜佇立。只有最敏銳的眼睛才能發現那裏站著一個身影,她完美地融入了每一處陰影,連衣袍的褶皺都像是石柱紋理的自然延伸。

"他們來了。"赫拉輕聲說,聲音只有卡珊德拉能聽見,"記住,月桂之淚必須在日月完全重合時取得,否則詛咒無法解除。"

卡珊德拉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您保證過......得到月桂之淚後,阿波羅就會......"

"愛你?"赫拉的笑聲如同毒蛇爬過枯葉,"親愛的,你早就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她的身影在陰影中微微晃動,"但我會給你更好的禮物——遺忘。所有痛苦,所有背叛,都會隨著月桂之淚的滴落而消失。"

卡珊德拉胸口的善惡果突然劇烈搏動,黑色汁液從她眼角滲出:"我只想要他嘗嘗我的痛苦......"

"當然。"赫拉的聲音如同催眠,"現在,準備迎接我們的客人吧。"

神廟入口處,阿波羅和達芙涅的身影出現在殘破的廊柱間。與此同時,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落在神廟另一側。

緹婭,或者說覺醒的阿耳忒彌斯,手持銀弓穩穩落地。

三方人馬在祭壇前形成對峙。赫拉的陰影更深了,她滿意地看著這一幕,日月雙神與月桂的轉世齊聚,遠古的悲劇即將重演。而這一次,她將確保沒有任何幸存者。

當阿波羅與阿耳忒彌斯的目光相遇時,整個神廟突然劇烈震動。太陽與月亮在天空中幾乎重合,投下金銀交織的詭異光芒。

卡珊德拉站在祭壇中央,張開雙臂:"歡迎來到終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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