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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阿開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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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阿開奧斯】

緹婭的指尖撫過羊皮卷上的月神圖騰,銀弓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帳外的不死軍團咆哮聲震耳欲聾,她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時空。

“ρτεμι……”她輕聲念出銘文,劇痛從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銀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戰甲在神光中熠熠生輝。

“緹婭!”阿基琉斯砍殺敵人的手楞在原地。妹妹的背影與壁畫中的月神重疊,箭矢未發,已有一道銀光貫穿敵陣。

特洛伊的不死士兵在銀光中化為齏粉。緹婭懸浮於半空,月華如利刃般切割戰場。她的意識被無數記憶碎片淹沒——狩獵、星空、還有阿波羅幼時抱著七弦琴對她微笑的模樣。

“阿耳忒彌斯……”她喃喃自語,箭尖對準特洛伊祭司的咽喉,“原來我從未真正死去。那麽!來吧!讓所有人敵人都粉身碎骨!”

祭司在尖叫聲中化為一團黑霧。

赫拉捂住劇痛的喉部,發出冷笑:“月神的轉世?可惡的勒托!居然敢欺騙我!”

地面突然裂開,冥河黑水噴湧而出,纏住緹婭的腳踝。不死軍團在冥界之力的加持下重新凝聚,阿基琉斯的戰吼與士兵的慘叫混作一團。銀光如潮水般吞沒戰場,緹婭的箭矢所過之處,不死軍團的鎧甲寸寸龜裂。黑霧中掙紮的士兵露出原本的面容,竟是早已戰死的阿開奧斯同胞。

“是亡靈傀儡!”阿基琉斯嘶吼著砍斷一具屍傀的頭顱,“祭司把我們的兄弟做成了武器!”

緹婭的瞳孔劇烈收縮。月華從她指尖迸發,銀弓虛空射出一發箭,如流光一般在天空中四散開來,纏住所有屍傀,將它們死死拽入地縫。“安息吧……”她輕聲呢喃,地面合攏的瞬間,力竭從空中墜落。

歡呼聲震耳欲聾。戰士們將她高高拋起。

“緹婭?”阿基琉斯一把揮開欣喜若狂的戰士,將妹妹抱在懷裏。

銀發少女的睫毛結滿冰晶,意識墜入血色幻境。她看見自己只有六歲女童的模樣,幼年阿波羅將哭喊著的她護在身後,赫拉的雷霆劈碎他半邊身軀。

“快逃!”幻境中的自己將月牙形狀的吊墜塞進女童的手心,“一直逃到人間,逃到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地方。永遠別回頭!”

女孩兒的眼淚滴在她染血的銀甲上,映出自己此刻的臉。

阿波羅跪在勒托的神像前,胸膛的裂痕滲出金血。

為了覆活卡姍,他的神核碎裂了一半。代價太大了,他幾乎無法動彈。只有留在由母親殘影形成的一小片安全區域裏,他才能稍稍喘息。

神廟裏,母親種下的月桂在吸收著他的惡念,但同時,也加速了他和“他”的融合。

“達芙涅......”阿波羅輕輕呢喃著,像是在思念什麽易碎的珍寶,“我能感覺到自己快要消失了。如果我至此陷入黑暗......希望你不要拒絕‘他’的保護。我了解他。”他咳出一口血來:“‘他’與我曾親如兄弟,甚至‘他’與我一樣深愛著你。”

“真是感人啊。”赫拉的聲音從雲端傳來,“一個私生女,一個月神轉世,再加個精神分裂的情種太陽神……奧林匹斯的笑話湊齊了!”

阿波羅輕蔑地笑了一聲:“陛下都知道些什麽?”

“所有的一切,包括你那畜生父親和賤人母親一直隱瞞著的秘密!”赫拉憤怒已極,“居然抱著一具假的女童屍體騙我說月神已死!”

三百年前,大蛇皮同明明已經絞殺了這個先天不足的孱弱女童,一個連弓箭都拿不穩的“殘缺”神格,究竟有什麽資格走上奧林匹斯?赫拉出手強制清理了她,也親眼看著她的屍首被燒焦。沒想到宙斯竟偷偷將她送到凡間撫養長大。

以為這樣她就會放棄追殺嗎?

赫拉的神核爆發出驚人之力,她撕開胸口的疤痕,冥界之門在身後洞開:“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墮落成毫無人性的畜生。再去親手殺了你那個殘廢妹妹。”

“可惜你沒有機會這麽做,”他召出銀弓對準心口,欲擊碎自己殘損的半邊神核,“因為我會徹底毀掉‘他’。”

“惡念因愛而生,毀滅只會讓欲望反噬。赫拉......你始終都執迷不悟。”勒托的嘆息聲裹挾著花香,月桂根拔地而起像蠶蛹一般把赫拉死死纏在中間,“去找達芙涅,月桂的因果需要你們共同斬斷。”

神廟轟然坍塌,阿波羅化作金光沖向靜池,卻見達芙涅正被樹根拖入血潭。

一刻鐘前——

達芙涅攥緊銀鈴碎片,卡姍殘留的黑霧仍在牢房中游蕩。石壁上的青苔突然蠕動,拼湊出尼洛斯文字:“池底即真相”。

“那片靜池……”她想起卡姍消散前的低語,鬼使神差地將銀鈴貼在墻壁上,在月光的洗煉下,竟化作一把精巧的鑰匙。

鐵鏈應聲斷裂。達芙涅循著記憶沖向神廟中庭,卻發現月桂樹根已爬滿神殿。原本清澈的靜池變成血潭,卡姍的虛影立在潭心。

“來得正好。”卡姍用只有她能看得到的口型說,“你猜,若將你獻祭給冥界,他會不會瘋得更徹底?”

“危險!”靜池的水面突然沸騰,阿波羅一把將她拽到身後,金瞳死死盯住漩渦中心。

“轟!”

赫拉的雷霆撕裂天空,雷電化作利刃砸向二人。阿波羅揮弓抵擋,卻被震得單膝跪地,唇角溢出血絲。“帶她走!”他對遠處觀戰的卡姍怒吼,後者卻雙手捂住下半張臉,驚恐地後退著:“殿下,這太危險了。”

池水化作巨口將阿波羅與達芙涅吞沒。下墜的瞬間,達芙涅的手鏈突然嵌入池底凹槽,密室石門轟然洞開。

“抓緊我!”阿波羅在激流中摟住她的腰,後背撞上石壁的剎那,他用神血在門上畫出封印符。赫拉的咆哮被隔絕在外:“躲吧!等冥界吸幹你們的靈魂——”

達芙涅在劇痛中睜眼。

阿波羅昏迷在她膝頭,金發沾滿血汙,心口的月桂紋路正滲出黑霧。即便她是個普通人也知道,光明的力量似乎被黑濁汙染了。她顫抖著撕開裙擺為他包紮,但這只能止血,阻止不了黑暗的侵蝕。

包紮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他皺了皺眉,本能地用額頭尋找著達芙涅的懷抱,蹭了蹭,然後鉆了進去。金色頭發披散在外,像只小獅子。

受傷的樣子倒是蠻乖的,她想。

“放開。”達芙涅說。

阿波羅極輕地呢喃了什麽,抱地更緊了一些。

昏迷了還這麽霸道?達芙涅繼續耐心地哄著他:“不放開,我怎麽能找到出去的路呢?”

他搖搖頭,狀似哼出一些細微的字眼,像是“月亮”、“月桂”還有“對不起原諒我”之類的。

“不離開。永遠都不離開。”達芙涅撫摸著他柔軟的金發,一點點撥弄到耳後,像是情人一般,“如果你以後能一直這麽乖,不讓那個瘋子出來的話。”

阿波羅在她懷裏嘆了口氣,把頭歪到一邊,沈沈地睡了。

達芙涅把他輕柔地靠在一顆枯死的樹幹下,自己站了起來,打量著四周。擡頭看著上方,那是他們掉進來的地方,此刻高不見頂。簡直與世隔絕到了一定程度,且從周圍的痕跡來看,至少已經幾百年沒人來過了。

達芙涅從儲物袋裏找出了引火,用力摩擦幾下,將它點燃。

很快,她被眼前的奇異場景驚呆了。周圍還有包括天花板在內的所有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壁畫,栩栩如生。達芙涅拿著火光靠近,細細用手指觸摸這些壁畫,很快發現它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極其淒美的故事。痛心之處,刻畫的人還加重了力道,人物的面部深深凹下去兩道,像是淚痕。

“這是?”一股熟悉的感覺湧入腦海。達芙涅撫上壁畫最中心的人物,一個長相和她極為相似的少女,輕輕念著她的名字,“太陽之妻永落於此。”

念出這行字的同時,所有的壁畫都投成了虛影,活了過來——

太陽在冥河畔撿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她蜷縮在月桂樹下,蒼白的面容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

“我叫月桂。”少女虛弱地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太陽的金色光芒。

太陽將她抱回神殿,親手為她療傷。月桂的指尖總是冰涼,太陽便將自己的神力化作暖流,一點點註入她的體內。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月桂輕聲問。

太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幫助你這樣的孩子是我的本能。”

月亮站在神殿門口,看著太陽為月桂梳理長發,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哥哥,你最近很少陪我狩獵了。”她輕聲說。

太陽頭也不擡:“月桂身體不好,我得照顧她。”

“我能和哥哥一起照顧她嗎?”

太陽搖了搖頭。

月亮攥緊銀弓,轉身離去。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再未回頭。

月桂在神殿外又撿到一個受傷的少女,於是太陽、月亮和月桂都有了妹妹。妹妹天真爛漫,總是纏著太陽問東問西。

“太陽哥哥,您真厲害!”妹妹捧著太陽寫的情詩,眼中滿是崇拜。

太陽卻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始終追隨著遠處的月桂:“她會喜歡嗎?”

妹妹咬緊下唇,偷偷將情詩中的“月桂”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月桂在書案上發現了那封情詩——

“致妹妹: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月光……”

她攥緊信紙,指尖發白。從此,她再未與太陽獨處,總是以“兄妹之情”為由避而不見。太陽不解,一次次試圖靠近,卻總被月桂推開。

“你是不是……喜歡妹妹?”月桂終於問出口。

太陽楞住,還未回答,月桂已轉身離去。

外敵入侵,太陽為保護神殿重傷昏迷。月桂守在床邊,指尖輕輕撫過他蒼白的臉。“對不起……”她低聲呢喃,“我不該疏遠你。”

太陽在夢中抓住她的手,低聲喚著“月桂”。兩人的氣息交織,暧昧在夜色中蔓延。

月亮匆匆趕回,卻在門口撞見這一幕。她轉身離去,卻在半路被“月桂”追上。

“月亮,帶我走吧。”假月桂輕聲說。

月亮欣喜若狂,胸口已被匕首刺穿。假月桂撕下面具,露出妹妹猙獰的笑臉:“你的力量,歸我了!”

妹妹假扮成月亮,約月桂在月桂樹下私奔。月桂赴約,卻被太陽撞見。

“你們……不可原諒!”太陽的金瞳燃起怒火。

真正的月亮斯趕來解釋,卻被太陽誤認為背叛。日月之爭爆發,月亮因神核受損徹底隕落。月桂抱著月亮的屍體,淚水砸在她冰冷的臉上。

“我會覆活你……”她低聲發誓,不顧太陽的阻攔,強行施展禁術。

妹妹暗中做了手腳,月桂的神力反噬,與月亮一同消散在月光中。

太陽在廢墟中找到那封被篡改的情詩。

“致月桂: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月光……”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的離譜:愛人不是愛人,親人不是親人,妹妹不是妹妹。

他跪在月桂和月亮的屍體旁,神核在痛苦中撕裂:“如果這就是愛……那我寧願從未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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