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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德爾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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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德爾斐】

"你又趕走她了?"達芙涅將藥盞重重擱在案頭,"卡姍是唯一能幫你配藥的人。"

阿波羅閉目倚在神座上,喉結滾動:"靠近些。"

達芙涅剛俯身便被拽入懷中。神明滾燙的呼吸噴在耳畔:"為什麽摘月桂?"

"祭司說安神......"

"撒謊。"阿波羅咬住她耳垂,在戰栗中低笑,"你聞到花香時會心跳加快,就像那日在溫泉池邊。你對我動情了是不是?"

達芙涅猛地推開他,藥盞摔碎在地。褐色的藥汁蜿蜒成河,倒映出她緋紅的臉:"我明日就回尼洛斯!"

手腕突然被鐵鉗般扣住。阿波羅眼底血色翻湧:"你以為能逃到哪裏去?從你拒絕我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

劇痛驟然襲來。他蜷縮著倒下,胸口處傳來更多密集的陣痛。達芙涅慌忙扶住他,卻摸到滿手滾燙:"我去叫卡姍!"

"不!"阿波羅死死攥住她裙裾,"別走......"

達芙涅從未見過神明如此脆弱。他金發散亂地鋪滿她膝頭,睫毛在劇痛中顫抖如垂死的蝶。當指尖撫過他眉心時,一聲饜足的嘆息溢出唇畔:"我的月桂......"

"我在。"她沒察覺這個稱呼的異樣。

"說你永遠不會離開。"

達芙涅望著穹頂裂隙漏下的星光,突然想起卡姍破碎的眼神。某種超越金箭的沖動驅使她開口:"我答應你。"

阿波羅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突然,他翻身將達芙涅壓在地毯上。金瞳完全變成血紅色,手指暧昧地摩挲她頸間瘀痕:"真好騙啊,小公主。"

"你不是阿波羅!"達芙涅驚恐地掙紮。

"噓——"阿波羅舔去她眼角的淚,"我們本就是一體。那個懦夫不敢承認的欲望,就由我來實現......"

達芙涅抓起藥瓶砸向他額角,趁其吃痛掙脫桎梏。她沖向回廊時,月光正將一道人影投在轉角——是穿著與她同款長裙的卡姍。

"快去找護衛!"達芙涅來不及細想她穿著上的異常,也顧不上她面上不自然的嬌羞,只顧著拽住卡姍衣袖,"他徹底失控了!"

卡姍凝視著達芙涅頸間紅痕,突然反手將她推進空置的祭品室。當石門轟然閉合時,達芙涅才驚覺兩人的發飾竟也完全相同。

"你做什麽?!"

"抱歉。"卡姍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但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狂躁的阿波羅正在神殿焦躁踱步。月桂枝無風自動,他忽然嗅到一縷熟悉的馨香。

"達芙涅?"他挑眉看向廊柱陰影。

卡姍捏著喉間變聲符石款款走出。月桂花瓣落在肩頭,連步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我來赴約了。"

神明慵懶地勾勾手指:"過來。"

她剛靠近便被扯入懷中。阿波羅的指尖挑開她衣襟,卻在觸到她腳踝處的舊疤時頓住:"真可惜......"嘆息化作狠戾的掐握,"你以為換上她的裙子就能成為她?"

卡姍的偽裝術瞬間破碎。她看著神明眼底的譏諷,突然歇斯底裏地大笑:"您分得清嗎?當您教我用月桂汁調配安神香時,當您為我包紮被開水燙傷的腳踝時——那些溫柔難道都是假的?"

"祭司的職責而已。"阿波羅把玩著她的銀鈴項鏈,"就像你母親臨終前搖響它,我也只是施舍了一點憐憫。"

"撒謊!"卡姍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猙獰的燙傷,"這道傷是為您試藥留下的!當時您捧著我的臉說'卡姍,你是我最重要的’......"

"工具。"他笑著接話,"畢竟不是誰都能忍受每天試喝三十種毒藥。"

卡姍踉蹌後退,撞翻了青銅燈架。火舌竄上衣擺時,她聽見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那達芙涅呢?您為她神血療愈,為她而中的金箭......難道這些也是工具?"

"不一樣。"神明俯身掐滅她裙擺的火星,"她是欲念本身。"

"欲念?"卡姍突然抓住他手腕,"您敢對著光明神核發誓,您對達芙涅的執著僅僅源於金箭?當她在月桂樹下拒絕您時,碎裂的難道只有七弦琴?"

神殿突然劇烈震顫。阿波羅瞳孔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又在下一刻更洶湧地反撲。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神核迸發出刺目金光:"閉嘴......給我閉嘴!"

卡姍趁機撲上去握住神核。三百年來她偷偷研習的禁術在掌心流轉:"讓我們一起看看真相吧!"

無數記憶碎片炸開。她看見阿波羅在達芙涅重生前就頻繁造訪尼洛斯,看見他在月桂樹下沈睡時呢喃著達芙涅的名字,看見金箭刺入心臟的瞬間,兩個靈魂異口同聲的嘶吼。

"原來如此......"卡姍癲狂地笑起來,"根本沒有‘他’!你們從來都是同一個人!所謂的神格分裂,不過是您為掩蓋真心找的借口!"

金光驟然暴漲。阿波羅掐著她的脖子提到半空,臉上交替浮現溫柔與暴戾:"聰明的姑娘......那就帶著秘密下地獄吧。"

"住手!"

達芙涅舉著燭臺撞開石門。她身後是被打暈的守衛,裙擺還沾著卡姍提前灑下的迷藥粉。

神明歪頭打量兩個"達芙涅",突然愉悅地瞇起眼:"有趣的選擇題——猜猜我會先殺哪個贗品?"

卡姍趁機將變聲符石塞到達芙涅手中。在後者驚愕的目光中,她整了整與達芙涅一模一樣的發髻,用口型說道:"讓他做選擇。"

"阿波羅!"達芙涅強忍恐懼舉起符石,"看著我!我才是真正的......"

"噓——"神明瞬移至她面前,"我的小月桂可不會發抖。"指尖撫過她頸動脈時,突然轉向後方:"但你......"

卡姍的胸口被銀弓洞穿。她低頭看著血流如註的傷口,竟露出解脫的微笑:"您終究......選了她......"

"卡姍!"達芙涅撲過去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真是感人。"阿波羅漫不經心地擦拭銀弓,"不過游戲結束了......"

"還沒有!"卡姍突然攥住達芙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鮮血繪成的契約陣驟然亮起,那是她用最後神力刻下的禁術:"以吾血肉為引,以吾神魂為祭——"

"你要幹什麽?!"神明終於露出驚慌之色。

"讓您直面真實。"卡姍在達芙涅懷中化作金色光點,"看看神核裏......究竟藏著什麽......"

神殿轟然坍塌。當煙塵散盡時,達芙涅看著從廢墟中走來的身影,突然分不清眼前是阿波羅還是‘他’......

"過來。”

“不......”

阿波羅的金瞳清澈見底,達芙涅退後半步,月桂枝突然破土纏住她腳踝。神明嘆息著將她擁入懷中。

"是意外。"神明沾血的手撫上她臉頰,"那個瘋子突然操控我的身體......"

達芙涅躲開觸碰,卡姍臨終的契約陣正在她掌心發燙。當阿波羅試圖擁抱她時,她突然舉起符石:"在溫泉療養那夜,你說補藥要配三滴神血。可今早我分明看見你在藥壺放了五滴。"

阿波羅的溫柔凝固在嘴角。

"為什麽要騙我?"達芙涅踉蹌起身,卡姍的血在裙擺綻開淒艷的花,"從重生開始就是圈套對不對?你早就知道厄洛斯的計劃,故意引我......"

"夠了!"神殿殘柱應聲炸裂,阿波羅眼底泛起熟悉的血色,"這都是‘他’做的!那個骯臟的、卑鄙的......"

"那現在跟我說話的是誰!"達芙涅突然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發光的契約印記,"卡姍用性命換來的真相——你根本沒有分裂!"

月光突然被烏雲吞噬。阿波羅掐著她的腰抵在斷壁上,呼吸間帶著血腥氣:"看著我,達芙涅。"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裏每道裂痕都是為壓制他留下的,每次靠近你時神核都在灼燒......"

達芙涅摸到凹凸不平的傷疤。那些貫穿心臟的陳舊痕跡,竟與她重生那日看到的月桂樹紋一模一樣。

"三百年了。"神明埋首在她頸間呢喃,"每當我想觸碰你,那個瘋子就會撕開我的身體。"他牽引她的手撫過後背,那裏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看,這些都是他存在的證據。"

達芙涅的指尖突然觸到濕潤——最新一道傷口正在滲血,形狀卻是她自己指甲的弧度。記憶閃回地牢之夜,黑暗中有人撕扯她的衣裙,而她拼命抓撓的正是這個位置。

"你......"她瞳孔劇烈收縮。

"現在相信了?"阿波羅露出慘淡的笑,"那天若不是我及時奪回控制權......"

話音未落,達芙涅突然將契約陣按在他心口。金光炸裂的瞬間,她看到可怖的真相:所謂神格分裂的裂痕,實則是月桂根系般糾纏的欲望——對她的渴望,對暴虐的壓抑,對神性的反叛,全部擰成帶刺的荊棘。

"騙子。"她哽咽著後退,"你在用自己的血肉圈養惡念。"

阿波羅的表情突然扭曲。他擡手召來銀弓,箭尖卻對準自己太陽穴:"這樣能讓你安心嗎?"神力在眉心灼出血洞,"或者要這樣?"又一支箭貫穿咽喉。

"住手!"達芙涅撲上去奪弓,卻被神力震開。她看著神明在自毀中癲狂大笑,突然想起卡姍倒地前的口型,她說:

——他是因愛成疾的困獸。

當地七支箭沒入心臟時,阿波羅終於力竭倒地。達芙涅顫抖著抱起他,發現那些傷口正在月桂紋路下飛速愈合。

"沒用的......"神明攥住她手腕,"只要欲望還在......"

話音戛然而止。達芙涅頸間突然一緊,熟悉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阿波羅舔去她眼角的淚,聲音帶著甜蜜的殘忍:"小公主怎麽又心軟了?"

地牢鐵鏈破土而出,將她四肢隔著衣料釘在祭壇上。達芙涅看著阿波羅交替變換的瞳孔,終於明白最可怕的真相:他與‘他’從來都是共謀。一個編織溫柔陷阱,一個負責掃清障礙。

"為什麽要傷害卡姍?"

"因為她發現了我們的游戲。"阿波羅把玩著染血的銀鈴,"不過沒關系,我又找到新玩具了......"

達芙涅在劇痛中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地牢穹頂的幻象:三百年前的月桂樹下,阿波羅將自己的神核一分為二。一半化作追捕她的太陽神,另一半變成樹下彈琴的青年。

從來沒有什麽‘他’,只有不敢言說的愛意化作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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