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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爐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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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爐記

哼!我是一只貓,一只縱橫三界,馳騁九州的神貓!

喵嗚~

那是什麽東西,怎麽味道如此醉人,比小河裏的魚蝦香十倍。

我邁著貓步走進一片竹林,看到一個人。

一位身著素白法衣,黑發垂地的……女人?

她對著面前一壺酒沈默不語。

“貓兒啊貓兒,你說這世上該不該有因果?”白衣女人看到我,說出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見我註意力全在酒壺上,她笑了,這個笑比羽毛還輕。

她將酒倒在碗裏,放在我面前。

“我本想破戒一次,試試醉酒的滋味。可這個味道,還是讓我生厭……”

“就像我認為因果不該存在一樣……”

我聽不懂她說什麽,只看見那比魚蝦香十倍的酒水在我面前。我喵嗚一聲撲過去,激動的舔一口。

香!香!實在是香!小魚小蝦,哪怕是王嫂家新做的紅燒肉,都比不得半分。這味道香中帶甜,甜中帶辣,辣中……還有一點點苦澀?

我一陣眼暈,突然身邊擠來一只三花母貓,右邊也來一只。兩位三花十分美貌,一時間我感覺自己幸福極了。

說起來……我是一只白貓,走在外面常被野貓追著打,甚至家養的也上來啃我兩口,三花美貓從來不正眼看我。

今天這是怎麽了?

來不及多想,我立刻墜入了三花的溫柔鄉。

……

再睜眼,我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方才夢中三花不再,而那位白衣女人似乎一直在說著什麽,她講的東西像一道道金光打在我眉心。

這些年懵懵懂懂經歷的事情,好像都清晰了起來。

這叫做……開了靈智?

身為白貓被人欺負,吃不到飯的痛苦回憶湧上心頭,我難過的趴在……

嗯?這是哪裏?怎麽地板是白玉,桌具是翡翠?嗯?我怎麽會認識白玉翡翠?

桌上一顆大大的蟠桃吸引了我的註意,我伸爪就去抓……

等等!我的爪怎麽變了樣子!!

我看著伸出來五根樹杈一樣的手指,跟那白衣女人的手十分相似,但沒她白皙細膩。像是……男人的手,而且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我,白貓,變成了男人?

“火德星君,怎的在此發呆?與吾共飲一杯可好?”一個紅臉男人手持酒杯走過來,面上帶著颯爽的笑容。

“喵?”我的聲音粗狂有力,嚇了我自己一跳。

“你也覺得今天的酒很妙?哈哈哈哈,那就再飲一杯吧!”紅臉男人用酒杯跟我一碰,自己滿飲此杯。

我變成了人類,變成了他口裏的火德星君,混進了一場人類宴席???

我內心狂喜不已,人類的宴席美味珍饈多多,也是我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為了活下去,我學會在宴席上撒嬌討好,喵喵喵的叫著問人類要飯。

可現在,我是其中一員!!我可以為所欲為的吃了!

“好!喝!喵喵喵!!”我沒註意自己什麽時候學會了人話,一口將酒飲盡。

太香了太香了,這裏的酒好好喝,這裏的肉好好吃,就連放在一旁的大桃子,都是那麽香甜可口!

嗯?我不是不吃水果嗎?

不管了!我現在是個強壯的男人,我什麽都要吃,什麽都要喝!

我在宴席裏沖來跑去,一會吃點這個不知什麽烤神鳥的腿,一會又去吸溜一盤他們說的龍筋鳳髓,和我遇見的每一個人碰杯對盞。

“喵,喵,喵~”我滿足極了,滿心都是心想事成的歡喜。

“妙啊,火德星君今日格外歡愉,是發生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嗎?”一人搖扇靠近我,笑盈盈的為我遞上一杯美酒。

“有吃有喝,就是有這麽值得高興的事啊!”我笑瞇了眼,講人話也講的越來越溜。

“哈,哈哈哈哈,那過了這會,還要等好些年才有機會再來一次大快朵頤哩。”那人笑道。

“啊?那這酒……”想到這一次之後可能再也沒機會吃到喝到這麽好的東西了,我難過起來。

“其實你可以偷偷帶走一些……”那人將我拽到角落,指著另一邊一個神情怪異的人。

那人在人群中走來走去,借著與人共飲的機會往懷裏揣果子。

“可以這樣嗎?”我瞪大眼。

“這樣的事次次都有,神仙嘛,看起來風風光光的,可誰不是求著討著想吃蟠桃。蟠桃限量,就蟠桃園有,還不讓王母娘娘拿捏的死死的。”

“蟠桃多拿不得,大家只能多拿點仙酒仙果嘍。聊勝於無嘛,你說對不對?”那人臉上帶著一絲憤慨。

“哦!這是被允許的?”我驚訝。

“王母娘娘未必不知道,只要別多動蟠桃,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嘍。”

原來這裏不僅可以吃,還能帶走!我要帶走這些酒水!

我甩著寬大的袍子跑進宴席,先將我桌上的美酒佳肴揣懷裏,又看隔壁仙娥吃的不多,將她桌上也洗劫一空。

但很快,衣服塞滿了……

這可怎麽辦?

“聽說老君最近又煉出新丹藥啦?您那破爐子還能煉呢?”一人笑道。

“我那煉丹爐,能容天地,能裝日月!不是你說的什麽破爐子!”太上老君反駁道。

能容天地?能裝日月?

我瞪大眼。

我要用爐子來裝美酒美食!!!

……

太上老君與人說完,就搖搖晃晃的往回走,我緊隨其後。

他一會飛天,一會平飄。

我跟在他身後,毫不落下風。

“哦?你來啦?”太上老君停下腳步。

我以為他看到我了,一陣驚慌。

卻看到一個盤龍狀發髻,帶垂珠瓔珞,身披素羅袍的女子走來,她眉如小月,眼神慈悲,手持玉凈瓶,裏面插著幾枝翠綠的柳枝。

是那個白發女人!

“老君久見了。”她笑的很疏離。

“許久不見,菩薩又悟新理了?”太上老君將她請進兜率宮。

我緊跟著進去。

是那個白衣女人把我變成這樣的嗎?

“我觀人間眾生皆苦,比餓鬼道貪婪,比修羅道癲狂,比畜生道不講道理。”白衣女人盤腿坐下,眼中是平靜的絕望,“或許應該一切重新開始。”

“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菩薩何故著相?”老君問道。

“那這相,老君見了,我也見了,可見是真相。既知它壞了,便毀滅重開吧,如鳳凰涅槃一般,長痛不如短痛。”白衣女人雙手合十,眼神突然堅定起來。

“既如此……”

我懶得聽他們說什麽。

爐子,爐子在哪裏?

我跑前跑後,見兩個道童睡得正香,一只青牛在發呆,旁邊有一個大大的爐子。

是了!就是它!

我快步上前,扛起爐子就跑。

哇!怎麽這麽重!

“能裝日月的爐子果然不同凡響!”我運起吃奶的勁,跌跌撞撞往外沖。

“何方妖孽?!敢偷本座爐子!!”太上老君吹著胡子沖出來。

白衣女人站在他身邊,看著我的眼神意有所指,玉凈瓶裏的柳枝無風自動。

“糟糟糟!!”我嚇得貓毛炸起,啊不,是毫毛炸起,噌的一頭鉆進爐子。

“撲通”一聲,爐子真將我吞下去。

“是火德星君?火德星君!你醉酒亂來,可知破壞天庭重器乃是大罪?!”太上老君在外面扯著胡子叫喚,咚咚咚的敲著爐壁。

火德星君?

我低頭一看,這才想起來,自己變成了他的模樣。

“不,不是我偷的!”我捏著鼻子裝傻,“是只野貓,白毛的!它叼起爐子就跑!我什麽都不知道!”

外面一片寂靜的沈默。

突然,爐蓋被掀開,白衣女人那張慈悲的面孔出現在外面。她的臉逆著光,看起來溫柔又危險:“你可知,爐子裏裝過什麽?”

“日……日月星辰?”我懵懂答道。

“裝過三昧真火,裝過頑猴烈猿,而如今,又要裝一場劫數嘍。”白衣女人忽的一笑,她伸出手指輕輕一彈。

“去吧!”

爐子騰空飛起,我像個被倒出來的湯圓,咕嚕嚕滾進雲海,與爐子一起墜進黑暗中一片血色的河。

墜落過程中,依稀聽見太上老君長長一嘆。

“你造災劫,是迷障啊!”

“我死而無悔。”白衣女子微笑。

……

迷迷蒙蒙中,似乎有誰拿出一紙契約,讓我按了手印。

“撲通……”

我終於化成本身,與爐子一起墜進血色河水,那裏面腥臭難擋,將我的醉意驅逐幹凈。

恐怖的威壓氣息湧上來。

一具大……大的不能再大的枯骨擡起頭來,它深陷的眼窩中發出藍幽幽的光。而那個能裝日月的爐子,正卡在它的肋骨間。

它看著我,手中出現一紙契約。

“鬥戰致死,重禍人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枯骨哈哈大笑,用拇指在契約上按了一下。

我從來沒聽過這麽難聽的聲音,但我不敢說話,瑟瑟的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看都不敢看它一眼。

“我的機會來了,我的機會來了。”

“我終於,終於有機會出去了!”

它狂笑不止,很久才停下。

“小東西,我本想吃了你,可你帶來了讓我歡喜的消息,那我就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它一巴掌扇來,將我扇飛出去。

我在風中飛了很久,撞進一團柔軟的土地。

清醒過幾天的腦袋,又沈重了。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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