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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賈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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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賈蟬

劉洪越來越靠近陳光蕊和殷溫嬌,還有那個小小的孩子。

功德佛看著手中短刀,尖銳的刀鋒冒著森森寒氣。

他一陣恍惚。

那個聲音在他耳邊,如魔音貫耳。

“你不殺他,他會殺死你的父母,還有曾經的你。”

“你不殺他,你也會死。”

“你覺得這樣的人,可以度嗎?”

“若他都能被度化,那在他手裏死去的人,該當如何?”

功德佛攥緊手中尖刀,他眼底血紅,很多年前的記憶在此刻上湧,世間的美好他本來觸手可得,他的父母本來的美好生活,也觸手可得。

卻被這個人毀了。

他憑什麽還活著?

現實中劉洪早已死亡,幻境裏功德佛卻陷入過去的困境,他掌控著幻境裏劉洪的生死,劉洪死,父母活,劉洪活,父母死。

功德佛不再猶豫。

“為人子者,當為父母背因果,此乃天地正道。”

“阿彌陀佛。”

他眼中不再迷茫,短刀在手中轉了一轉,狠狠紮進劉洪後心。

濃稠的鮮血噴出來,浸染的功德佛身上手上都是紅色。天上飄起小雨,濕漉漉的雨水滴在功德佛手中,卻怎麽也洗不凈他手中血跡。

劉洪,他曾經的父母都消失了。

功德佛茫然擡頭。

清徳坐在不遠處,雙手合十,誦著佛號。他眼神依舊清澈,但那清朗的眸子卻讓功德佛十分不舒服。

“你想說我手染鮮血,已淪為與你一般的和尚了?”功德佛開口道。

“小僧並無此意。功德佛心裏見的是因果,縱是滿手罪惡又算什麽。佛陀輪回千千萬萬世,這不過是其中一個小小劫數。”清徳看著功德佛。

功德佛卻發現自己怎麽看也看不透他。

“你讓我陷入幻境,親弒殺父害母的仇人,所謂何意?”功德佛不解。

“殺人的感受是什麽?”清徳很認真的問。

功德佛活了十世,這竟是第一次殺生,第一次便手刃幻境裏的仇人,他細細想了很久,殺人的感受?

“沒感覺。”功德佛淡淡說道。

“虛假的幻境罷了,我該有什麽感覺?”功德佛反問道,“一個鮮活的生命在我手中流逝的感覺嗎?沒有,手起刀落,一瞬間的事。”

“那麽,神佛淪為惡鬼,也是一瞬間的事嗎?”清徳問道。

“一個人,一個神,哪怕一個佛,都有很多種身份,拋開旃檀功德佛的身份,我曾是陳光蕊的兒子,替父報仇分所應當,我不會因為殺了那個人將自己看做惡鬼。”功德佛擡起眼,迎上清徳的目光,“那麽你,造出這樣的幻境,讓我手刃上一世的殺父仇人,你圖什麽?”

“一念既明,心無掛礙。”

“看到人的本質了嗎,只要引導向惡,就會惡,引導向善,卻不一定善。”清徳搖搖頭,二人離開幻境,站在慈悲村裏的小徑上相對而望。

“這樣的人,佛法能度嗎?”清徳問道。

“你也是學佛之人,我靈山大乘佛法三藏,可度亡脫苦,壽身無壞,又有何人不得度?即便是劉洪,今世有罪,為罪償命,來世不得度,千萬世後,也得度。”功德佛說道。

他神情依舊悲憫,不因自己手刃仇人而悲苦,也不為手上的血跡沖洗不掉而懊惱。

“若說貧僧在幻境裏殺生,佛祖自有論斷。當年輕慢佛□□回十世,而今心有殺念,我亦可再輪回十世。”功德佛眼神愈發堅定。

“十世,百世,千世萬世,哈,你可見地藏王菩薩,說什麽不度盡世間惡鬼亡魂不成佛,可惡鬼亡魂怎度的完。”

“既知道此乃萬世之劫,何不從你我入手,將一切斬在萌芽?”清徳一甩衣袖,總無波瀾的眼中竟出現一絲怨恨。

“如何斬,像你這樣,讓他們互相殘殺嗎?”功德佛問道。

“……”

“妖孽!吃俺老孫一棒!”

高空一聲暴喝,悟空踩著筋鬥雲從天而降,他將金箍棒變大,運勁力在其中,剛猛一擊,威風赫赫。

清徳原地消失。

悟空落在功德佛身前,將金箍棒一轉,咚的一聲紮在地面,他像曾經一般擋在功德佛身前,無奈嘆道:“俺道是八戒沙僧也是入了靈山成了正果,怎的還似從前妖精本色,看不住師父,也打不過妖邪。不堪用,不堪用啊!”

“師父,你沒事吧?”悟空問道。

“為師沒事,卻不知悟能悟凈如何,你來的路上,沒見他們嗎?”功德佛道。

“妖精在這裏,其餘雜魚奈何不得他二人,師父放心,放心。”悟空寬慰道。

“……”

清徳盤腿坐在房頂上,靜靜看著他們。

見他那穩如泰山的模樣,悟空心裏就冒火。

“自詡為超越因果的大神,在俺老孫看來,你連那殺人奪妻的劉洪都不如,他雖不是人,也算個惡鬼,你竟不如惡鬼,罵你惡鬼恐怕都汙了惡鬼名頭。”悟空用金箍棒指著他就罵。

“……”

清徳似乎不願跟他多說話,雙手合十,閉上雙眼,默默念了幾句咒。

接著,一個又一個的清徳出現,有的在房梁上,有的在地面上,還有的懸坐在空中,皆是雙盤腿,慈眉善目。

“你當俺老孫火眼金睛白長的?”悟空笑罵道,一雙金睛閃出金光,掃射眼前幾百個清徳。

金睛所見之處,無所遁形。

這幾百人竟是慈悲村的村民,清徳的魂靈像一條長蛇,在眾村民身上騰挪躍遷,速度極快。

“殺了他們,便可以殺我。”

“鬥戰勝佛,你會怎麽選?”

眾多清徳都露出莫名的笑容,視線如蛆附骨般鎖在悟空身上,讓他渾身難受。

“殺百人為滅一魔?”悟空咂咂嘴。

若是曾經的他,只怕真會這麽幹。

神狂誅草寇,道昧放心猿。當心猿由意動,那成殺神也不無可能。但經歷了西經,心猿被控,他顧慮甚多。

這魔頭今日不死,以後會禍害更多人,但要殺他,慈悲村這幾百人今天就要被禍害。

“呔!”悟空氣的齜牙咧嘴。

若是黛玉在此,她會怎麽辦?

她會……

心念一動,靈臺清明。悟空一拍手,怎的就進了邪魔的圈套,他給出兩個選擇,為何要按他的選擇來。

俺老孫偏要第三個選擇。

雙全的選擇。

“慈悲村村民不能死,但你要死。”悟空笑著指他,拎著金箍棒閃到一開始見到的房頂坐的清徳身邊,揮棒便打。

金箍棒落下的瞬間,金睛閃動,眼前人不是清徳,而是一個嚇破膽的中年婦人,悟空停住金箍棒,一把抓住婦人衣領,將她帶回地面,放在功德佛身邊。

“師父,邪魔怕死,俺老孫在將殺他之時,他的魂靈會躲開,這婦人是村民,你且看好她。”悟空吩咐道。

“嗯……”功德佛點點頭,眼中有讚許,“我們一路走來,悟空才是最有悟性的。虧我修行多年,還是落入妖怪的圈套。”

“看好村民,不妄聽,不妄動,徒弟這就擒妖怪回來。”悟空握住金箍棒頂端,拖著金箍棒繞功德佛與婦人轉了一個大大的圈。

接著,一撐金箍棒,沖向最近的清徳。

最近的清徳起身攻來一掌,悟空閃身躲開,反手一棍,要取他性命。

這一瞬,金睛所見,是個穿著破爛的少年。悟空強行停住金箍棒,也將少年拽到身邊,扔進避妖圈。

如此反覆,竟救下來近百人。

清徳狡猾,若悟空施的不是殺招,他根本不離開村民身體,這樣來回近百次,每次在悟空痛下殺手時躲開,悟空只得收回殺招。

雖說保住了村民性命,多次來回殺招,對悟空自己影響也不小。

“你還能撐多久?”清徳站在避妖圈外,笑著看他。

“撐到你死一百回!”悟空喝道,將金箍棒舞的烈風陣陣,無數殺招同時現,眨眼間便攻向每一個清徳。

“……”清徳這才發覺,自己大大低估了悟空的手段。魂靈融合,轉而飛走。

悟空殺招猛頓,將剩餘村民全拋進避妖圈,再招出猴毛猴子猴孫看住,自己追上去。

似乎控制村民的能量消失了,昏暗的天空總算有了光彩。

西邊一片金黃光芒,原來他們打了這半日,現下已經夕陽西下。一個九丈高的塔橫亙在悟空面前,將夕陽遮擋大半。

他記得黛玉問鏡妖時有說過,清徳的道場在慈悲村一座塔上。

難道是這裏?

悟空落在塔頂。

這座塔由磚石砌成,統共九層,上窄下寬,第一層約莫一丈直徑,而最後一層十分狹窄,堪堪只夠二人相對而坐,每一層西北角都懸掛一只九折鈴鐺。晚風拂過,搖鈴陣陣,聽著很是舒心。

這座塔只有一個入口,在塔頂。

這清徳和尚看起來修為高深,都在玩弄人心與搗弄幻境上,論起實戰,十個他也打不過一個悟空。

他的道場,定是幻境重重。

道心堅韌之人,何懼虛幻境界?悟空會心一笑,閃身跳入高塔。

最高層上,沒有幻境,沒有清徳,也沒有屍山骨海,更沒有血氣森森。

那裏坐著一個和尚,穿著簡樸,正敲著木魚誦念佛經,好像沒有聽到悟空進來,眼睛微闔,若不是他身體因為呼吸微微動,悟空都要當他是一具死屍了。

“你……”悟空駭然道。

雖然時隔數年,相貌大變,但悟空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當年在賈府,廝纏林黛玉,受盡府裏人寵愛,粉面玉琢的賈寶玉。

曾經面如滿月,粉面桃花的賈二爺,而今褪去滿臉嬰兒肥,白面變黃面,清骨□□,手指節幹枯。

好似重投胎了一遍。

“你是……賈二爺?”悟空驚道。

聞言,賈寶玉緩緩睜開眼,曾經一雙含笑秋水眸如今灰白暗淡,留不得一絲精光。

“賈二爺是誰?”賈寶玉面帶疑惑,似乎真不知道這件事。

“賈寶玉。”悟空補充道。

“寶玉怎會是假的?那真的寶玉,又在何處?”賈寶玉臉上疑惑更重。

“你不記得了?過去的事都忘了嗎?”悟空詫異。

難不成賈府沒落對他打擊過大,悲傷過度導致失憶了。

“行啦,不記得也沒事。俺問你,你為何在此,與那妖邪清徳又有何勾當?”悟空奪過他手中木魚棒,追問道。

“清徳?是阿清嗎?”賈寶玉問道。

“一個和尚,長得有幾分人樣。”悟空描述道。

“阿清。阿清是我的……我的知己,這輩子唯一真正的知己。”賈寶玉眼中含淚,一把抓住悟空的手,“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悟空打開他的手。

“他是你的知己,那慈悲村這些事,是你二人共同做的?”說完此話,悟空又覺得不妥,賈寶玉一介凡胎,能造什麽勢,大概也是被清徳蒙騙,認賊當知己。

“阿清做的事,我一定會支持。”賈寶玉面露微笑,“我之所以在這裏,是想在阿清身邊,可是我今天一天都沒見到他,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悟空上下打量他。

他的兩只腿疊在一起雙盤,看衣服折損程度,只怕困在這裏好幾年了。

這麽小個空間,困著幾年,一個人身竟受得住,也確實可憐。轉念一想,自己曾被五指山活活壓了五百年,這麽想,自己豈不是可憐死了。

悟空輕哼一聲,收住同情心。

“你說你不認識賈二爺,也不知道賈寶玉是個什麽東西。那你是誰?”悟空問道。

“我叫阿蟬,是阿清的好朋友。”賈寶玉笑的純良。

……

“你說的那個人是清徳?”黛玉沒按耐住,大聲問道。

“是……是啊,怎麽了?”阿蟬見黛玉反應激烈,有點不自在。

“怎麽會是他?!”黛玉心中萬千疑慮卷在一起,卻連不通,想不明白。

“怎麽不能是他?”

從桑落寺的覺靈,到何家的水鏡,清徳像一個藏在影子裏的陰影,在暗處操縱著這一切。黛玉回想與他見面的點點滴滴,看不出來任何問題。

現在這只黑龍也是他困在此地的,到底是為什麽。

“你好好回答我,我就帶你去見大聖。”黛玉說道。

“好!”阿蟬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驚喜萬分。

阿蟬斷斷續續的講,他的心智就像個孩子般,很多時候需要黛玉提醒糾正,才能轉過來,不過按他說的,黛玉對清徳逐漸有了完整的了解。

“事不宜遲,你跟我走吧……”黛玉急道。

“去……去見齊天大聖嗎?”阿蟬喜道。

“我帶你……去見阿清!”黛玉道。

阿蟬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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