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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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龍

“風箏會結束了,這裏還有這麽多風箏,真好。”黛玉看著山上漫天的風箏,想起風箏會那天看到的觀音泣血,只是今天的風箏大多普通,沒有那樣華麗的。

“今天大家都是來玩的,沒有比賽的心,所以格外溫馨些。”紫鵑露出久違的笑容。

雖然過了好幾年,一看到她的笑容,黛玉仿佛又回到大觀園的瀟湘館。

二人帶著何子,沿山路一直走,兩邊都有出門踏青的游人,闔家歡樂的樣子。這樣走著走著,感覺心情都放松很多。

黛玉跟著悟空學了簡單的變身術,她化成了一個小丫鬟模樣,跟在紫鵑何子身邊。看起來就像是一同出門閑逛的丫鬟管家和夫人。

“沒想到林姑娘也學了仙術,逍遙無邊。”紫鵑感慨道。

“小術法罷了,算不得仙術。”黛玉笑道。

“……”

“哎呀呀,後面有妖怪哇!”有人從山的另一邊沖過來,臉上帶著驚恐和新奇。

“什麽妖怪?發生何事?”黛玉上前一步問道。

“姑娘有所不知,那邊有一塊禁地,裏面鬧鬼,尋常沒人敢進去,方圓幾裏的人都知道。可今天出了怪,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人非要闖進去。嗨呀呀,這不,他的徒弟挖出來一堆甕棺。”這人雖然害怕,卻有著熱切的分享欲,黛玉一問,他就竹筒倒豆子般,嘰裏咕嚕全說出來了。

“甕棺是何物?”黛玉繼續問道。

“上古之人,小兒易早夭,因體型小,放在甕裏下葬,是為甕棺。”這人解釋道。

“夫人,我們也去看看?”黛玉看看紫鵑。

“哎呀呀,那裏面有妖怪,有鬼怪,你們兩個小女子過去,豈不是送肉上門?”這人阻攔道。

“是呀是呀,林姑娘別亂來。”何子經歷水鏡後,草木皆兵,十分恐懼妖邪。

“我倒沒感覺什麽妖邪。”黛玉笑盈盈的看著那個方向,沒看到鬼氣森森,也沒見到陰氣重重。

“那便去看看罷。”紫鵑說道。

“我……”何子猶豫。

“林姑娘與大聖連何府的妖怪都能處理,豈會怕這點小妖?你若怕,待在原地便是。”紫鵑淡淡說道。

“行行行,小人呆在這裏等二位姑奶奶。”何子取出一塊布墊,一屁股坐在路邊。

那人見黛玉紫鵑真的要去,又是激動又是害怕。激動是有人聽他話,害怕是怕這對主仆看起來瘦瘦弱弱,若出事了怎麽好。

“哎哎哎,女人家的怎的好奇心這般重。好啦,我給你們帶路,可不能靠太近哦,在外面看看就行。”那人一馬當先的帶路。

“走罷,這麽多人,我不信能有什麽。”黛玉和紫鵑跟在他身後。

越靠近他說的地方,黛玉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置身無害的黑霧,忍住恐懼孤獨走到盡頭,藏著珍寶。

難道妖怪是假,珍寶是真?

“林姑娘,真的不會有事嗎?”三人越走這裏人煙越稀少,紫鵑有些害怕道,“大聖不在,我們……”

“沒事。”黛玉拉著她的手,小步跳著跟上帶路人。

“姑娘如今的身子,真大好了。”紫鵑欣慰道,真心誠意的為她開心。

“……”

“急急如律令!火來!”

山路盡頭一聲大喝,驚的仨人均一哆嗦。

“看看看,姑娘夫人,是道長在作法啦!希望他能降伏妖魔啊!”帶路人激動道。

“你是不是想看,但不敢一個人來,所以找人陪你?”黛玉問道。

“哎!此話從何說來,小人見二位身帶仙氣,定是有大造化的人,這才帶你們來看。”帶路人停下腳步。

此地在深山,雖是早春,兩側樹木蔥郁,地面濕滑,黛玉像當年紫鵑扶自己那邊扶著她。遠處一個山洞,一排排甕棺前大火焚燒。一個身著黃袍的道人傲立在前,手持銅錢劍,很費力的控火。

黑色的甕棺巍然不動,隱隱能聽見裏面有水聲。

“道長!咋樣啦?!”帶路人躲在黛玉身後,伸長脖子喊道。

“無量天尊!”道長臉漲紅,但還是努力講話,“甕中妖怪實在兇悍,貧道正在竭力降伏,閑雜人等早早散開,以免誤傷。”

“此地乃極陰之處,地處正北,坎位,陰盛水多。道長以火攻,恐怕難以為繼。”黛玉說道。她與悟空一起游歷,對修行方位等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道人,有幾分道行,卻也只有這幾分道行。

“可貧道……只會火啊!”黃袍道人苦著臉。

他撐在此處,收功收不得,再發功卻無力繼續,只得僵持,眼看著就要被甕棺群掀飛。

“匡!”一聲獸吼從山洞深處響起。

黃袍道人沒頂住,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打飛出去,攔腰撞在一棵樹上,摔的七葷八素,不住哀嚎。

帶路人驚呼一聲,撒腿就跑,掉了只鞋都沒攔住他的疾速。

黛玉走近前。

“林姑娘…”紫鵑也跟上,她雖然怕極,但也不願讓林黛玉獨自面對可能出現的風險。

黃袍道人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見黛玉靠近甕棺,出口喊道:“姑娘,不可哇…”

“哢擦哢擦…”

甕棺塞成一個三角形,最前方的一個甕棺隨著黛玉的靠近,表層出現了裂紋。

“小心…”

黛玉細細感受,沒感覺到危險,她站在甕棺前,看著甕棺裂紋越來越大。

裏面的東西要出來了。

黃袍道人嚇的爬著爬著要走。

“官人~一起來玩呀~”

“嗯?怎麽是個年輕姑娘?”

“姑娘也行。娘子~一起來玩呀~”

一個渾身濕透的絕美女子從甕棺中探出頭來,烏黑的長發貼在臉上,媚眼如絲,若站在面前的是個男人,只怕魂都被她勾進甕棺裏。

她頭發很長,遮住上半身,雙手在甕邊一撐,立了起來,甕棺裏水深嘩啦啦的。

“……”黛玉瞪大眼。

“娘子花容月貌,快隨妾身來,甕裏別有天地,美得不得了哦~”女子聲音也很好聽,像一片輕盈柔軟的羽毛在撓人心,癢癢的。

她俯身進甕棺,游了一圈,再次探出頭來。

黛玉發現,她的下半身不對勁。在翻湧過程中,似乎有黑色鱗片。

人面蛇身?

“甕裏再美,也被封著。不若姑娘出來,隨我一同看無邊天地?”黛玉說道。

“妾身被困甕裏,出不去嘛~”女子嬌聲道,一雙眼霧蒙蒙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為何被困?”黛玉問道。

紫鵑看見這個奇詭場景,嚇的只想逃走,見黛玉跟她竟聊起來,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得呆立原地,默默圍觀。

“娘子~一同來玩,來玩嘛~”女子不接話,又拋媚眼又扭腰,就想讓人跟她一起進甕棺。

黛玉擡起手,手上白色紋路發出光彩。

“娘子~一起玩……”

女子融化在白光裏。

“哢擦哢擦…”

後面的甕棺全都裂開,噌噌噌冒出來一個個貌美的女子或男子,他們都生著蛇尾,泡在甕棺裏,笑盈盈的招呼黛玉。

“娘子~來我這裏玩嘛~”

“來我這裏,我這裏好玩,清凈~”

“娘子~”

“……”

一瞬間,黛玉懷疑自己來到了青樓,裏面妓女相公不住吆喝。

“這…”紫鵑張大嘴。

“幻象而已,不必在意。”黛玉將手展開,白紋發出亮眼的光彩。白光散後,什麽甕棺,美人,都消失了。

只在地面出現一幅畫。

一群蛇身美人在池子裏追逐打鬧,十分快樂的模樣。最中間正是剛開始那位美人,她生得最美,最勾人,一看就知道是頭牌。

原來是畫成了幻象。但這畫能壓住黃袍道人的火,作畫人的實力不容小覷。

他作這幅畫,是為了保護山洞裏的東西嗎?

黛玉開始猶豫,該不該進去。她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要進去。但這畢竟是別人藏的,他人私物,自己貿然進去,恐怕失禮。

“哐!”一聲怒吼從山洞深處傳來,連帶一陣陰風拂面,將黛玉衣裙吹的紛飛,如在空中舞蹈一般。

“有獸類?”黛玉好奇心驟起。

她一直沒感覺到危險,慧眼所見,沒有黑氣。仿佛一切都是為了引她來這裏般。

她下定決心,踏進山洞。

“紫鵑,你在洞口等我,我不會有事。”她回頭沖紫鵑一笑,擡腳便走進去。

“……姑娘!”紫鵑急的直跺腳。

這個山洞狹長黑暗,黛玉依靠手中白紋照亮,慢慢往深處走去。這裏蔓延著水的氣息,十分濕潤,沒走多久,她覺得自己發絲都濕了。

“哐,哐哐…”聲音更近了。

山洞盡頭出現光亮,一個不知有多深的小潭冒著幽幽霧氣,一只三尺來長的小黑龍飄在潭上,被一團水汽包裹,瞪著圓圓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黛玉。

“哐,哐,哐…”

原來是它的叫聲。

洞中藏龍?原來幻象畫的作用是為了隱藏它的存在,那這只黑龍是怎樣一回事,是因為壞被關押,還是有人捉了它要取性命?

黛玉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龍,心砰砰砰直跳,她聽悟空說過。世間龍有多種,有魚化龍,即有靈性的魚兒跨越一道道阻礙,最後跳過龍門,才能成龍。有蛇化龍,可見是蛇有靈,修煉為化龍。蛇修五百年化蟒,蟒修五百年化蚺,蚺修五百年化蛟,而蛟修煉五百年,走蛟過雷劫,才算是成龍。

這條小龍是什麽化成的呢?

悟空也說過,龍之靈性遠超世間其他物種,能懂人言。

“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黛玉問道。

“……”小黑龍看了她半天,開口回答,“我叫阿蟬,在此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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