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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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事
話說悟空睜眼，發現身邊空無一人，念經的覺靈，痛苦的小詩，還有一旁圍觀的黛玉和賣藝人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他撓撓頭，發覺自己躺在地面，周遭不見一朵扶桑花。
面前那尊高大的石佛雙眼低垂，右手輕掐蓮指，藤蔓盤踞在它手中，如觀音菩薩手中的白玉瓶一般。
悟空起身，四處張望。
他覺得這裏十分怪異，卻又摸不清是哪裏怪異，四周寂靜的可怕，連鳥叫都沒有。
黛玉去了哪裏，她一個弱女子與自己游歷，怎麽可能離開這裏。如果她遭遇了什麽危險…
悟空攥緊拳頭。
突然，他背後一涼，似乎被巨蟒冰涼的信子舔舐一般冰冷不適。悟空猛地回頭，卻見石佛眼睛動了動。
似乎在偷窺他。
“嘶！”
悟空心頭火起，他從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想都不想的一棒打向石佛。
“啊…”一聲慘叫。
林黛玉的聲音。
悟空當即變了臉色，閃身向前。石佛從頭部開始破碎，石頭一塊一塊如蛇蛻皮般脫落，隨著石佛碎裂，黛玉出現了。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進了石佛裏。
遭此一擊，頭破血流。
悟空想將她從石佛中抱出，卻發現黛玉下半身凝固在石佛中，她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見悟空靠近，黛玉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痛苦道：“我…我…又因你而死了。”
不等悟空回話，她抽搐一下，失去了氣息。
“姑娘！姑娘！林姑娘！！”
“林黛玉！！”
“……”
“啊！”
悟空捂著頭，感覺像是被念了緊箍咒般，腦子疼痛難耐，一片混亂，只覺天旋地轉。
“啊！！”悟空翻倒在地。
又一次，又一次見到黛玉在自己面前死去。
自己明明已經成佛，怎的連個心上人都保護不得。
自己就不該帶她身處險境。
可恨哪！
可惱啊！
悟空胸口涼涼的，但他已無心去管，他悲痛欲絕的倒在地面，動彈不得。
一朵扶桑花從他胸口冒出。
“原來是你這妖物鬧的…”悟空悲怒交加，伸手便要捏碎胸口扶桑。
“……”
“大聖！大聖…”
世界閃過一道白光，悟空陡然清醒，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影子。
現世生人有影，幻象殘念無影。
悟空掙紮起身，心念明了。
只要知道這裏是幻境，幻境自然就破了。
……
“大聖…”黛玉拿著寶珠在他面前晃。
悟空再次睜眼。
黛玉滿臉擔憂，煙雨朦朧的星眸正盯著他看，眼見著又要掉珠子了。
悟空伸出雙手在黛玉眼前。
“？”黛玉疑惑。
“我神游一遭百般折磨，想念姑娘的緊，誰曾想一回來就見姑娘要掉小珍珠。這眼淚寶貝，俺老孫得接著。”悟空笑道。
“大聖編排人也不看看場合！”黛玉一跺腳，轉過身去不看他。
“哈，哈哈。”悟空一把抱住黛玉，埋在她肩上，淡淡的清香令他倍感心安，他悶悶說道，“方才入了幻境，姑娘好沒道義，竟又離我而去。”
黛玉細想瞬間，便明白了。
扶桑花源自人的五毒，本質上是人心裏產生的念頭導致毒花借助沾染了五毒念頭的血肉寄生。
覺靈大師也是知曉這一點，才打算以經文入小詩心，化解五毒念頭，讓毒花無處寄生。
沒想到他們都低估了扶桑。
悟空在扶桑創造的幻境中遭遇了心底最恐懼的事。曾經在北靜王府黛玉被昆侖巨蛇害死一次，這件事雖已過去，但那種失去心上人的恐懼卻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處，沒有消失。
這才被扶桑花趁虛而入。
好個毒花，還有直擊人心的本事。
黛玉摸摸悟空腦袋，柔聲道：“大聖盡說胡話，你現在又是天庭齊天大聖，又是靈山鬥戰勝佛，走到哪大家都給你三分薄面。且不說有你在我身邊我怎會有危險，退一萬步…”
“不準退一萬步。”悟空捂住她的嘴，笑嘻嘻道，“姑娘說的對，有俺老孫在，誰敢傷你一根毫毛，我拔光他全身的毛！”
二人說笑兩句，悟空心中恐懼才慢慢消散。
……
覺靈大師已經清醒，他半跪在小詩面前，神色凝重的聽她說話。
“大師…多年不見，你可還好…？”小詩眼底閃爍著淚光。
“貧僧一直很好，只是施主你…”
“我身陷泥沼，骯臟不堪…”
“偶爾上香…祈福，遠遠看您一眼，便也知足了…”小詩伸出手，顫巍巍的想碰覺靈大師，快要摸到衣角時，卻驀的停住。
覺靈卻握住她的手。
“世間百態，人生疾苦，如蛛網一般，又有誰能完全超然出塵呢。施主只是一位姑娘，怎能脫的了宿命？”
“施主雖處火坑，卻能布施窮苦之人，施主的心靈，是貧僧見過最幹凈澄潔的。”覺靈說道，言語溫柔，讓人身心舒暢。
覺靈大師當真是位高僧。悟空心中讚道。
扶桑毒花纏身，病的不只是身體，更是心靈。下醫對癥下藥，上醫醫心醫靈，化了患者心頭病癥，縱是死了也能得好的轉世。
不過，聽這二人言辭，倒是有前塵舊事？
來不及細問，小詩眼睛一暗，歪倒在一旁，停止了呼吸。
悟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已無脈象。
覺靈大師怔住，良久，才盤腿坐回小詩面前，他將使用多年的念珠放在她的手中，雙手合十，慟聲道：“阿彌陀佛。”
他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雖與小詩今日相識，但一路走來，聽她前塵舊事，黛玉對她同情非常，本以為覺靈大師可以救她一命，沒想到…
黛玉拽著悟空衣袖，低低啜泣。
“……”悟空嘆了口氣，攬住黛玉肩膀。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覺靈輕念往生咒，願拔一切亡者業障，來世得生凈土。
佛家有雲，眾生因有業障，冤債，方入輪回。一世鑄錯，一世積還，一世鑄大錯，三世積還。
小詩今世生得貌美容顏，穎悟絕倫，卻隨著因緣沈淪，受盡折磨，只因她前兩世皆為殺人兇犯，這輩子才要遭此大劫。
悟空看得見，在她奄奄一息時，身後隱隱有怨靈手持閻羅殿的討債旗向她索命。
可覺靈大師念完往生咒後，小詩身邊的怨靈竟都隨著白金色的經文向西方去了。小詩的屍體也從一開始的愁眉緊皺展顏開來。
原本還需一世才能償還的因果已了。
小詩安心的去了。
這是積德積福的好事。
“……”
“施主已逝，扶桑猶存。清德，將她送去業火井，好好洗凈過往一切，重新開始罷…”覺靈雙眼無神，似乎十分疲憊，他喚來寺裏的小和尚將小詩帶走。
桑落寺後院有一口生著無盡業火的井，自打覺靈出生，那業火就在燃燒，到今日業火依舊不熄。傳聞亡者放入業火中，可燒盡前塵所有事，清空一切福禍。
如此托生的人在來世會一生清靜。
如覺靈一般。
……
寺裏的小和尚將悟空黛玉帶入寮房休息，黛玉悲傷良久，突然想起賣藝人意圖襲擊自己的事，立刻告知悟空。
“好個雜毛僵屍，俺老孫看他受覺靈大師點化才留他一命，沒曾想險些釀成大禍。”悟空氣沖沖從榻上跳起，用金箍棒在黛玉身邊畫了一個圈，他用手拍拍黛玉肩膀，道，“姑娘在此好生歇息，俺老孫去尋那孽障…”
悟空閃身出寮房。
他沒走多遠，路過一個老舊的僧舍。覺靈與賣藝人都在裏面。
“孽障，吃俺老孫一棒！”悟空提棒便打。
覺靈一驚，沖到賣藝人身前，雙手展開護住他。
“大師莫攔，這冤孽賊心不死，非佛理可教化，還是讓俺送他上西天，早日輪回轉世，免得為禍人間。”
“佛者是因為林姑娘？”覺靈問道。
似乎是小詩的死對他造成了打擊，原本清朗溫潤的覺靈現下似乎蒙了一層灰，眼神都混濁了幾分。
“這孽障是大師度化，可他冥頑不靈，心懷鬼胎。還請大師閃開，讓俺用金箍棒度化他！”悟空咬牙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貧僧打算以伏魔袈裟將他禁在桑落寺後山，每日念經禮佛。若貧僧死之前無法徹底度化，便送他去業火井，這樣安排，佛者可滿意？”覺靈勸道。
賣藝人藏在他身後，這時他已現原形，通體皮膚均呈暗黑，一層一層幹癟枯落，如曬了半年的魚鱗一般。一雙瑩瑩的綠色眼睛恐懼萬分的盯著悟空，他瑟縮的蹲著，連聲道：“鬥戰勝佛饒命，鬥戰勝佛饒命…”
“……”悟空沈吟一瞬，換上笑臉，“大師若這樣想，也好，也好。”
“說來今日之事我有幾分不解，懇請大師移步，為我解惑？”悟空問道，斜眼瞥了瞥賣藝人。
“佛者隨我來吧…”覺靈大師先行出門。
“佛者要問我與詩姑娘是如何相識的嗎？”覺靈帶著悟空來到桑落寺後山，這裏有一片純白的梅花林，此時上元佳節剛過，白梅開的正好，清香撲鼻。
沒想到這裏有這般好去處，待會定要帶林姑娘來看看。悟空心道。
“大師是得道高僧，應知生死乃天命。”悟空跟著覺靈來到梅林中，這裏有一方石桌和兩個石凳。
覺靈大師拂袖與悟空請了座次。
“佛者既有心，貧僧願講與你聽。”覺靈大師看向梅林盡頭，陷入回憶。
當年小詩被押往阿羅鎮的途中，押送她的士兵身患奇癥，一個個渾身潰爛而死。山匪趁機打劫，將小詩奪走，欲當壓寨夫人。
結果大婚當夜，山匪頭子也渾身潰爛而死。
二把手見狀當即要續娶兄嫂，沒曾想，第二夜，竟也通體潰爛而死。
山匪大駭，山中有見多識廣的說小詩是天降災星，以美艷的外表為誘餌，誘人去死。於是山匪們決定將她沈江。
小詩大聲呼救，卻依舊被山匪捆綁結實，要扔進江裏。
覺靈大師此時還是游方僧人，他見小詩將遭劫，立刻上前阻止，並提出可以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
“大和尚，這娘們是降災的妖怪，她不死，我們都得死。”土匪道。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可有殺生？”覺靈問道。
“倒是不曾。”
“可有惡意害人性命？”
“也不曾。”
“那定是竊人財物，勾搭主人了。”
“不曾。”
“那如何是降災的妖物？”覺靈奇道。
土匪見他貌善，也耐著性子將發生在小詩身上的事講述了一遍。
“誰與她親近，誰就會死。”土匪道。
“那貧僧只要證明與她親近並不會死，你們便會放了她？”覺靈問道。
土匪們面面相覷，有人問道：“大和尚，你乃出家之人，如何與她親近？”
“貧僧願娶小詩姑娘，以證清白。”覺靈雙手合十，眼神堅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匪們笑做一團。
“你這花和尚，怕是貪圖娘們美色，想樂上一樂。”
“貧僧心中有佛，無懼外言。”
土匪們遲疑良久，終有一個拿事的人出來說道：“你若今夜娶了她第二天不死，我們便饒她一命。”
“一言為定。”覺靈與他擊掌為誓。
……
“大師娶了小詩姑娘？”悟空震驚。
覺靈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貧僧與她拜了天地，卻並未圓房。第二天，他們見貧僧還活著，便守諾放了詩姑娘。”
“詩姑娘沒有趁機逃走，而是乖乖的當浮國送過來的禮物，這裏的人嫌她不詳，就將她送去春滿樓。”
覺靈輕嘆一聲，又道：“貧僧救人沒救徹底，還是讓她過的痛苦…”
悟空撓撓頭，繞了半天才想明白。
覺靈是佛家弟子，但與小詩的婚約是權宜之計，旨在救她的命，所以這婚約做不得數。而小詩是全家被流放，她入娼籍，若隨意逃跑，只怕全家都得賠命。
“這可真是…”悟空咂咂嘴。
“所以，貧僧心有愧疚。好在她前塵舊怨已了，來世不會再這麽苦了。”覺靈起身，看著悟空，“佛者，回去罷…”
“呃…”悟空露出奇怪的笑容。
方才在覺靈大師講故事的時候，他元神出竅，早已飛回桑落寺打死了賣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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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那尊高大的石佛雙眼低垂，右手輕掐蓮指，藤蔓盤踞在它手中，如觀音菩薩手中的白玉瓶一般。
悟空起身，四處張望。
他覺得這裏十分怪異，卻又摸不清是哪裏怪異，四周寂靜的可怕，連鳥叫都沒有。
黛玉去了哪裏，她一個弱女子與自己游歷，怎麽可能離開這裏。如果她遭遇了什麽危險…
悟空攥緊拳頭。
突然，他背後一涼，似乎被巨蟒冰涼的信子舔舐一般冰冷不適。悟空猛地回頭，卻見石佛眼睛動了動。
似乎在偷窺他。
“嘶！”
悟空心頭火起，他從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想都不想的一棒打向石佛。
“啊…”一聲慘叫。
林黛玉的聲音。
悟空當即變了臉色，閃身向前。石佛從頭部開始破碎，石頭一塊一塊如蛇蛻皮般脫落，隨著石佛碎裂，黛玉出現了。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進了石佛裏。
遭此一擊，頭破血流。
悟空想將她從石佛中抱出，卻發現黛玉下半身凝固在石佛中，她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見悟空靠近，黛玉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痛苦道：“我…我…又因你而死了。”
不等悟空回話，她抽搐一下，失去了氣息。
“姑娘！姑娘！林姑娘！！”
“林黛玉！！”
“……”
“啊！”
悟空捂著頭，感覺像是被念了緊箍咒般，腦子疼痛難耐，一片混亂，只覺天旋地轉。
“啊！！”悟空翻倒在地。
又一次，又一次見到黛玉在自己面前死去。
自己明明已經成佛，怎的連個心上人都保護不得。
自己就不該帶她身處險境。
可恨哪！
可惱啊！
悟空胸口涼涼的，但他已無心去管，他悲痛欲絕的倒在地面，動彈不得。
一朵扶桑花從他胸口冒出。
“原來是你這妖物鬧的…”悟空悲怒交加，伸手便要捏碎胸口扶桑。
“……”
“大聖！大聖…”
世界閃過一道白光，悟空陡然清醒，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影子。
現世生人有影，幻象殘念無影。
悟空掙紮起身，心念明了。
只要知道這裏是幻境，幻境自然就破了。
……
“大聖…”黛玉拿著寶珠在他面前晃。
悟空再次睜眼。
黛玉滿臉擔憂，煙雨朦朧的星眸正盯著他看，眼見著又要掉珠子了。
悟空伸出雙手在黛玉眼前。
“？”黛玉疑惑。
“我神游一遭百般折磨，想念姑娘的緊，誰曾想一回來就見姑娘要掉小珍珠。這眼淚寶貝，俺老孫得接著。”悟空笑道。
“大聖編排人也不看看場合！”黛玉一跺腳，轉過身去不看他。
“哈，哈哈。”悟空一把抱住黛玉，埋在她肩上，淡淡的清香令他倍感心安，他悶悶說道，“方才入了幻境，姑娘好沒道義，竟又離我而去。”
黛玉細想瞬間，便明白了。
扶桑花源自人的五毒，本質上是人心裏產生的念頭導致毒花借助沾染了五毒念頭的血肉寄生。
覺靈大師也是知曉這一點，才打算以經文入小詩心，化解五毒念頭，讓毒花無處寄生。
沒想到他們都低估了扶桑。
悟空在扶桑創造的幻境中遭遇了心底最恐懼的事。曾經在北靜王府黛玉被昆侖巨蛇害死一次，這件事雖已過去，但那種失去心上人的恐懼卻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處，沒有消失。
這才被扶桑花趁虛而入。
好個毒花，還有直擊人心的本事。
黛玉摸摸悟空腦袋，柔聲道：“大聖盡說胡話，你現在又是天庭齊天大聖，又是靈山鬥戰勝佛，走到哪大家都給你三分薄面。且不說有你在我身邊我怎會有危險，退一萬步…”
“不準退一萬步。”悟空捂住她的嘴，笑嘻嘻道，“姑娘說的對，有俺老孫在，誰敢傷你一根毫毛，我拔光他全身的毛！”
二人說笑兩句，悟空心中恐懼才慢慢消散。
……
覺靈大師已經清醒，他半跪在小詩面前，神色凝重的聽她說話。
“大師…多年不見，你可還好…？”小詩眼底閃爍著淚光。
“貧僧一直很好，只是施主你…”
“我身陷泥沼，骯臟不堪…”
“偶爾上香…祈福，遠遠看您一眼，便也知足了…”小詩伸出手，顫巍巍的想碰覺靈大師，快要摸到衣角時，卻驀的停住。
覺靈卻握住她的手。
“世間百態，人生疾苦，如蛛網一般，又有誰能完全超然出塵呢。施主只是一位姑娘，怎能脫的了宿命？”
“施主雖處火坑，卻能布施窮苦之人，施主的心靈，是貧僧見過最幹凈澄潔的。”覺靈說道，言語溫柔，讓人身心舒暢。
覺靈大師當真是位高僧。悟空心中讚道。
扶桑毒花纏身，病的不只是身體，更是心靈。下醫對癥下藥，上醫醫心醫靈，化了患者心頭病癥，縱是死了也能得好的轉世。
不過，聽這二人言辭，倒是有前塵舊事？
來不及細問，小詩眼睛一暗，歪倒在一旁，停止了呼吸。
悟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已無脈象。
覺靈大師怔住，良久，才盤腿坐回小詩面前，他將使用多年的念珠放在她的手中，雙手合十，慟聲道：“阿彌陀佛。”
他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雖與小詩今日相識，但一路走來，聽她前塵舊事，黛玉對她同情非常，本以為覺靈大師可以救她一命，沒想到…
黛玉拽著悟空衣袖，低低啜泣。
“……”悟空嘆了口氣，攬住黛玉肩膀。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覺靈輕念往生咒，願拔一切亡者業障，來世得生凈土。
佛家有雲，眾生因有業障，冤債，方入輪回。一世鑄錯，一世積還，一世鑄大錯，三世積還。
小詩今世生得貌美容顏，穎悟絕倫，卻隨著因緣沈淪，受盡折磨，只因她前兩世皆為殺人兇犯，這輩子才要遭此大劫。
悟空看得見，在她奄奄一息時，身後隱隱有怨靈手持閻羅殿的討債旗向她索命。
可覺靈大師念完往生咒後，小詩身邊的怨靈竟都隨著白金色的經文向西方去了。小詩的屍體也從一開始的愁眉緊皺展顏開來。
原本還需一世才能償還的因果已了。
小詩安心的去了。
這是積德積福的好事。
“……”
“施主已逝，扶桑猶存。清德，將她送去業火井，好好洗凈過往一切，重新開始罷…”覺靈雙眼無神，似乎十分疲憊，他喚來寺裏的小和尚將小詩帶走。
桑落寺後院有一口生著無盡業火的井，自打覺靈出生，那業火就在燃燒，到今日業火依舊不熄。傳聞亡者放入業火中，可燒盡前塵所有事，清空一切福禍。
如此托生的人在來世會一生清靜。
如覺靈一般。
……
寺裏的小和尚將悟空黛玉帶入寮房休息，黛玉悲傷良久，突然想起賣藝人意圖襲擊自己的事，立刻告知悟空。
“好個雜毛僵屍，俺老孫看他受覺靈大師點化才留他一命，沒曾想險些釀成大禍。”悟空氣沖沖從榻上跳起，用金箍棒在黛玉身邊畫了一個圈，他用手拍拍黛玉肩膀，道，“姑娘在此好生歇息，俺老孫去尋那孽障…”
悟空閃身出寮房。
他沒走多遠，路過一個老舊的僧舍。覺靈與賣藝人都在裏面。
“孽障，吃俺老孫一棒！”悟空提棒便打。
覺靈一驚，沖到賣藝人身前，雙手展開護住他。
“大師莫攔，這冤孽賊心不死，非佛理可教化，還是讓俺送他上西天，早日輪回轉世，免得為禍人間。”
“佛者是因為林姑娘？”覺靈問道。
似乎是小詩的死對他造成了打擊，原本清朗溫潤的覺靈現下似乎蒙了一層灰，眼神都混濁了幾分。
“這孽障是大師度化，可他冥頑不靈，心懷鬼胎。還請大師閃開，讓俺用金箍棒度化他！”悟空咬牙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貧僧打算以伏魔袈裟將他禁在桑落寺後山，每日念經禮佛。若貧僧死之前無法徹底度化，便送他去業火井，這樣安排，佛者可滿意？”覺靈勸道。
賣藝人藏在他身後，這時他已現原形，通體皮膚均呈暗黑，一層一層幹癟枯落，如曬了半年的魚鱗一般。一雙瑩瑩的綠色眼睛恐懼萬分的盯著悟空，他瑟縮的蹲著，連聲道：“鬥戰勝佛饒命，鬥戰勝佛饒命…”
“……”悟空沈吟一瞬，換上笑臉，“大師若這樣想，也好，也好。”
“說來今日之事我有幾分不解，懇請大師移步，為我解惑？”悟空問道，斜眼瞥了瞥賣藝人。
“佛者隨我來吧…”覺靈大師先行出門。
“佛者要問我與詩姑娘是如何相識的嗎？”覺靈帶著悟空來到桑落寺後山，這裏有一片純白的梅花林，此時上元佳節剛過，白梅開的正好，清香撲鼻。
沒想到這裏有這般好去處，待會定要帶林姑娘來看看。悟空心道。
“大師是得道高僧，應知生死乃天命。”悟空跟著覺靈來到梅林中，這裏有一方石桌和兩個石凳。
覺靈大師拂袖與悟空請了座次。
“佛者既有心，貧僧願講與你聽。”覺靈大師看向梅林盡頭，陷入回憶。
當年小詩被押往阿羅鎮的途中，押送她的士兵身患奇癥，一個個渾身潰爛而死。山匪趁機打劫，將小詩奪走，欲當壓寨夫人。
結果大婚當夜，山匪頭子也渾身潰爛而死。
二把手見狀當即要續娶兄嫂，沒曾想，第二夜，竟也通體潰爛而死。
山匪大駭，山中有見多識廣的說小詩是天降災星，以美艷的外表為誘餌，誘人去死。於是山匪們決定將她沈江。
小詩大聲呼救，卻依舊被山匪捆綁結實，要扔進江裏。
覺靈大師此時還是游方僧人，他見小詩將遭劫，立刻上前阻止，並提出可以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
“大和尚，這娘們是降災的妖怪，她不死，我們都得死。”土匪道。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可有殺生？”覺靈問道。
“倒是不曾。”
“可有惡意害人性命？”
“也不曾。”
“那定是竊人財物，勾搭主人了。”
“不曾。”
“那如何是降災的妖物？”覺靈奇道。
土匪見他貌善，也耐著性子將發生在小詩身上的事講述了一遍。
“誰與她親近，誰就會死。”土匪道。
“那貧僧只要證明與她親近並不會死，你們便會放了她？”覺靈問道。
土匪們面面相覷，有人問道：“大和尚，你乃出家之人，如何與她親近？”
“貧僧願娶小詩姑娘，以證清白。”覺靈雙手合十，眼神堅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匪們笑做一團。
“你這花和尚，怕是貪圖娘們美色，想樂上一樂。”
“貧僧心中有佛，無懼外言。”
土匪們遲疑良久，終有一個拿事的人出來說道：“你若今夜娶了她第二天不死，我們便饒她一命。”
“一言為定。”覺靈與他擊掌為誓。
……
“大師娶了小詩姑娘？”悟空震驚。
覺靈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貧僧與她拜了天地，卻並未圓房。第二天，他們見貧僧還活著，便守諾放了詩姑娘。”
“詩姑娘沒有趁機逃走，而是乖乖的當浮國送過來的禮物，這裏的人嫌她不詳，就將她送去春滿樓。”
覺靈輕嘆一聲，又道：“貧僧救人沒救徹底，還是讓她過的痛苦…”
悟空撓撓頭，繞了半天才想明白。
覺靈是佛家弟子，但與小詩的婚約是權宜之計，旨在救她的命，所以這婚約做不得數。而小詩是全家被流放，她入娼籍，若隨意逃跑，只怕全家都得賠命。
“這可真是…”悟空咂咂嘴。
“所以，貧僧心有愧疚。好在她前塵舊怨已了，來世不會再這麽苦了。”覺靈起身，看著悟空，“佛者，回去罷…”
“呃…”悟空露出奇怪的笑容。
方才在覺靈大師講故事的時候，他元神出竅，早已飛回桑落寺打死了賣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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