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43 顧總強勢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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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顧總強勢護妻！……
周粥從換衣間走出, 裏面已換好邢吉娜親自參與設計的服裝，有些暴露，服裝師給她外面先披了件長款外套。
關於第一次嘗試這樣大膽造型的緊張感若有若無，因為此刻還有另一股無形的壓力正悄然襲來。
工作人員們的目光紛紛投向她, 一道道眼神中有好奇也有揣測。
畢竟新聞是剛剛爆出的, 正熱乎著。
今天還能拍嗎？
她真的是那種人嗎？
會不會打亂原計劃的拍攝節奏, 連累所有人的努力白費？
周粥視線掃過那些人，仿佛能洞察眾人心中所想，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會影響工作。”
話落, 稍作停頓, 似是為了強調, 又補上一句，“她對我不怎麽了解，我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
話語擲地有聲, 工作人員們蠢蠢欲動的念頭被遏制。
畢竟，周粥是今日拍攝的重中之重，她的情緒與狀態直接關乎拍攝能否順利進行, 要是惹得她不快，那出了岔子, 邢攝影師的怒火可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她說什麽, 就是什麽唄。
周粥眉頭微蹙，壓抑著煩躁感, 將自己已經靜音的手機丟給陳小桃, 幹脆利落地吩咐道，“誰的電話都不用接。”
陳小桃剛要應下，陡然瞥見老板的來電顯示在屏幕上閃爍跳動, 可再擡頭，周粥已然收拾好心情，往拍攝區走去。
以免擾亂藝人心情，陳小桃無奈，只能先照做，小心翼翼地把手機熄屏，妥善地揣進兜裏。
老板，對不起襖！
攝影棚是全封閉式的，被打造得如同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這是邢吉娜特意要求的。
只有在最密閉的空間裏，模特們才能拋卻外界所有的紛擾，展現出最本真、最自我的狀態。
周粥即將踏入那扇門時，皇甫秀西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
皇甫秀西剛結束拍攝沒多久，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身是潔白如雪的褲裝，上身纏著幾條看似飄逸其實被固定住的白色繃帶。
周粥沒什麽情緒的掃一眼，跟自己裏面的服裝風格有幾分相似。
皇甫秀西心思根本不在衣服上，他剛剛看到新聞了，語氣急切，不由分說地勸，“別拍了，我幫你進去請假，邢姐能理解的。”
周粥朝他轉頭，疑惑問道，“為什麽？”
皇甫秀西拉著她手臂的手不松開，滿臉關切，直言道，“你現在狀態不好。”
周粥直視著他的眼睛，神色鎮定，提唇，“邢攝影師要的是模特最真實的狀態，不是最好的狀態，我進去是我的選擇，她如果覺得我不適合拍，也會做出她的選擇。”
皇甫秀西呵笑一聲。
他不會輕易被她的話蒙騙過去，五年前他就認識她，了解她，雖然是通過企鵝空間，但無論是她照片裏的一顰一笑，還是文字狀態中的喜怒哀樂，都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他太清楚那個混亂不堪的原生家庭給她施加了多少沈重，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又永遠無法擺脫，讓人惡心至極。
她這樣說不過就是在裝堅強。
皇甫秀西緊緊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松。
周粥跟他原地僵持了幾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冷冷說道，“不用這樣，松開吧，再把我衣服弄壞了。”
皇甫秀西看著她試圖用玩笑話緩解氣氛，可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話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連她自己都不察覺的攻擊性。
但皇甫秀西實在拗不過她，只得松開手，每次面對她，自己只有無條件的投降和縱容。
“那我在外面等你，等結束我陪你去酒吧喝點，我請客。”
周粥此刻耐心實在不佳，面露厭煩之色，“不想出去，都是狗仔，很煩。”
皇甫秀西毫不猶豫地應道，“那我就在這兒陪你喝，我出去把酒買回來，邢姐這裏有準備員工聚餐的地方，氣氛很好。”
周粥明顯蹙眉，‘嘖’一聲，“隨便吧。”
心煩意亂的美人走進去，攝影棚的門在身後關上，如同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徹底隔絕。
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外面的人一無所知。
邢吉娜沈浸在自己的靈感創作中時，甚至不需要助理在旁協助，在她眼中，除了模特，都是礙事的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時過去了，周粥還未從裏面出來。留在外面的工作人員不由得面面相覷。
沒想到還真拍上了。
周粥沒說大話。
邢吉娜對她此刻的狀態頗為滿意。
皇甫秀西站在攝影棚外，視線從那些議論聲中，移回封閉又神秘的攝影棚。
也有些發怔。
看來周粥的選擇是正確的。
雖然她整個人看起來仍然岌岌可危，但比起五年前，她的確成熟了，也更有‘毒’了。
真讓人沒法放手！
顧晨駕車前往邢吉娜的工作室。
電話打了三通沒有人接，猜到是在工作中，便沒有再打。
可偏偏這時，江助理的電話又切進來了。
“顧總，剛剛得到的消息，有幾個平臺的記者打聽到您太太的娘家位置，估計這會兒已經要過去了！”
顧晨眉頭深皺，‘嘖’聲。
江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透過車載藍牙傳出，“……要不要我聯系那邊，或者您直接給那邊打電話說一聲？”
現在輿論聲音已經很多，公關部正在緊急公關，那位仇女士可不能再接受采訪了。
顧晨估摸著自己此刻的位置，距離邢吉娜工作室還有半小時車程，但如果現在立刻切線換道，過兩條馬路，正好就是周粥的娘家。
“我處理吧。”
低沈出聲的同時，手掌擦轉方向盤，變道後，油門踩得很猛，同時，他從手機裏撥通另一通電話。
仇麗華不是一通電話就能穩住的性格。
正好，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知向誰發！
……
顧晨高大挺拔的個子邁進周家家門，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讓周建斌和仇麗華夫婦倆心頭一緊。
他特意將車子直接停在單元門口，擺明了就是要讓那些聞風而來的記者知道他在此處。
他從外面無比炎熱的世界中走來，可身上卻帶著十足冷峻的氣勢。
周建斌和仇麗華正好都在家裏，被顧晨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震懾住。
顧晨的視線掃過夫妻二人，他們此刻的臉色因心虛而顯得格外難看。
他微微挑眉，語氣冷冽，“看來二位已經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了。”
仇麗華沈默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解釋。
隨後，深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小晨，阿姨也是被那些記者忽悠住了。我聽說自己女兒被網友罵，心裏實在是著急啊。我這個當媽媽的，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被別人指責呢，所以就……”
顧晨極輕的冷笑聲，打斷仇麗華的話。
“不想看到外人責備她，所以，您就親自責備她？”
仇麗華噎住，一時語塞。
顧晨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唇舌，他站在逼仄狹小的玄關門口，雙手穩穩插在西褲口袋裏。
不經意間一擡眼，便看到那張依舊掛在正對著玄關門墻上的黑白遺照。他微微斜著額頭，審視片刻後，心底陡然湧起一股濃重的躁意。
“照片正對大門掛，對家裏風水不好。” 他的聲音不鹹不淡，卻像一把尖銳的針，瞬間刺痛了仇麗華。
頓時有那種私人領地被肆意踐踏的不適感，她被冒犯，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
周建斌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額頭微微滲出汗珠。
他還是挺打怵顧家人的，心裏清楚，顧家有錢有勢，自家女兒嫁過去後，他們兩口子註定得低人一等。
以往顧晨來周家，還會送些禮物，後來即便來得少了，也會給他們打錢。可現在，他明顯不想給仇麗華留絲毫面子。
他依舊神色冷峻，不緊不慢地說，“仇女士知道嗎，我暗地裏給您和周粥重做過親子鑒定。”
說著，他緩緩往裏走，手指關節在經過的邊櫃上隨意地敲了敲，發出清脆卻又讓人心裏發慌的聲響。
“……什麽？” 仇麗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說的話太可笑了，誰讓你做的？你父親？母親？還是粥粥……”
“這種小事，不需要別人讓我做，”顧晨的笑意未達眼底，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潭，“如果您不是她的親生母親，我早就可以有很多種方法讓您二位徹底離開海市。”
仇麗華氣得渾身發抖，大聲怒斥，“你簡直傲慢！無禮！”
可她一擡眼，倏地對上顧晨那雙充滿冷意、近乎可怕的眼睛時，心中一陣發怵。
那眼神，仿佛泯滅了人性一般！
顧晨慢悠悠地走到客廳中央，微微後仰了仰脖頸，真切感受到這裏的壓抑氛圍，無比心疼他的女孩。
“再這樣打壓她，早晚您會徹底失去她。”
“我什麽時候打壓她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我在歸正她，讓她成為一個不冷漠、不自私，對社會和家庭有用的人！” 仇麗華情緒激動地反駁。
“在我看來，她早就是了。” 顧晨毫不猶豫地回應。
“你又在說什麽？”仇麗華認為他為周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她辯解。
顧晨看回她，“她對我，對我的家庭，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誰都沒法替代。您總掛在嘴邊她的缺點，我從未看到過。即便她脾氣暴躁，在我眼裏也甚是可愛。我足夠愛她，她其實完全可以自信滿滿地當一個豪門闊太。但可惜，您對她的影響太深遠了，您可能不知道那些粉絲有多喜歡她，多護著她，多崇拜她，甚至模仿她的一言一行，想成為她那樣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您一個人不喜歡她，您比黑粉還黑。要不是您，我們根本離不了婚。”
仇麗華聽著他的話，渾身劇烈顫抖。
而周建斌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自從女兒開始投資他的事業後，他才真切地意識到，女兒好像真的長大了。
而且，女兒也並不像他妻子說的那樣冷血無情。
從前妻子經常會說，女兒在孤兒院待的時間太長，缺乏對家庭的溫暖，他們應該潛移默化地規勸她，不然……他們倒不是非要讓女兒養老，但那種不孝順父母的孩子，以後會被天打雷劈。妻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哭泣，尤其是一提起他們失去的兒子，更泣不成聲。
周建斌對此也很無奈，大多時候只能順著內心脆弱的太太。
“你……” 仇麗華氣得嘴唇顫抖，剛要反駁。
顧晨忽地指向墻上的黑白照片，終究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爆發道，“您真想讓粥粥最終跟他一樣？”
仇麗華整個人楞住，她從未見過女婿發這麽大的火氣，竟然還是對她這個長輩。
回想起女兒第一次把顧晨帶進家裏，顧晨真誠且懂事地向他們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說他們女兒懷孕了，他一定會負責的時候，不管仇麗華如何批判、指責他，他的態度都非常好。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仇麗華痛苦地哭訴著，“你這孩子，怎麽可以這樣跟長輩說話，別仗著自己家裏有點錢就這樣……”
失去兒子是她一生最大的痛，此刻提及，她更是泣不成聲，“他們倆怎麽可能一樣，他們倆永遠不可能一樣，我女兒還好好的啊。”
顧晨很輕的‘嗯’一聲，語氣依舊冰冷，“對，不一樣，兒子只是意外，而女兒，你是想親手逼死。”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仇麗華的心口上。
幾分鐘後，顧晨被仇麗華轟了出去。
門‘砰’的大力關閉。
周建斌唉聲嘆氣，讓仇麗華別這樣對顧家人。
“去去去！我不像你那麽勢力，當初我就不同意他倆結婚，那麽小就被別人搞大肚子，現在孩子都大了才想起離婚，剛離婚又搞在一起，我愁的天天吃安眠藥才能睡著，我容易嗎？好人家的姑娘誰會對感情這麽唐突不負責！！！”
仇麗華剛才被顧晨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面對周建斌跟連珠炮似的。
說完，一把推開周建斌，一個人走去廚房發洩情緒。
周建斌一臉愁容，偷偷拿手機給女兒打電話，想問問怎麽樣了。
女兒並沒有接。
顧晨從周家出來後，掃一眼停在旁邊那幾輛可疑的車子，彎身直接坐進車裏。
車窗降下來，側頭再掃一眼旁邊，很挑釁似的，也不發動車子。
旁邊一動不動的幾輛車，裏面有人開始瑟瑟發抖了。
那些人也不走，躲藏在車裏，蓄勢待發。
顧晨手指點了點方向盤，又給周粥打了通電話。
這次接通了，但那頭傳來一道他非常不樂意聽到的聲音。
皇甫秀西，“哦，顧總，又打來幹嘛？她在裏面拍攝呢！”
顧晨向後靠著座椅，神色冷下，“藝人的手機這麽容易就被外人拿到，看來助理該重新培訓了。”
陳小桃恍惚間，好像聽到了自家老板的話。
杵在皇甫秀西旁邊，整個人快要裂開！
是她失職啊！
皇甫秀西知道那段時間，自己的手機號碼是被顧晨那廝拉黑的。
現在就是赤裸裸的報覆。
“餵，周粥的新聞你看到了吧？給你這麽長時間都沒出現，可別怪我捷足先登。”
顧晨沒說話，就低頭輕笑了聲。
皇甫秀西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別以為我是嚇唬你，顧總，盡然如此你就別來了，我已經買好酒，她馬上出來，我會幫你安慰好她的。”
顧晨沈默片刻，意味不明地開口，“換成紅酒吧。”
皇甫秀西，“啊？你不會要來吧？我們可等不了你。”
“我媽愛喝。”顧晨撂下四個字，掛斷電話，手機砰的砸進副駕座位，小幅度的彈跳一下。
皇甫秀西對著被掛斷的手機氣極反笑。
“真逗欸，你們老板一直就這麽有病？他媽愛喝紅酒跟我有什麽關系？神金！”
他對著陳小桃呵笑。
陳小桃尷尬地舉起兩只小手，“麻煩把我們藝人的手機還給我吧……”
皇甫秀西反應一下，“啊，抱歉。”
他把手機還給陳小桃，安慰一句，“你們老板要是因為這事兒找你麻煩，你就跟我說，我介紹你來我們公司。”
陳小桃拿走手機，牢牢踹進兜裏，拉上拉鏈雙重保險。
“不用了，謝謝。”
她死都不會離開粥姐！
攝影棚的門重新打開，周粥從裏面出來，外套重新披到身上，看起來情緒比之前要好一些。
皇甫秀西跟陳小桃一起迎上去，陳小桃一路小跑，跟皇甫秀西比賽似的，先一步到達周粥身邊，手機還回去，告訴她老板打了很多通電話的事。
可周粥只看了一眼，卻沒有回撥過去。
皇甫秀西看了眼攝影棚內，問她，“邢姐呢？怎麽沒一起出來？”
周粥實話實說，“她說想自己在裏面沈澱一會兒。”
皇甫秀西詫異地看她一眼。
他拍的時候，邢姐笑瞇瞇的就讓他走了。
還讓他出門記得把門帶上！
周粥回完他的話，不由得又看一眼自己手機。
她現在真沒法接他的電話，他連續開會好幾天給自己想的招子，現在因為自己母親的一道視頻，計劃全被打亂。
她知道顧晨肯定不會怪她。
但是她自己不行。
她拼命調節情緒，讓自己完成今天的拍攝，才是她能為公司做的事情。
她要做一個有用的人啊！
可她為什麽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不知道了！
也懶得去想！
“酒呢？”周粥問皇甫秀西。
皇甫秀西側身稍讓開一下，後面好幾袋子，全是他從超市定的啤酒飲料小吃什麽的。
看得就讓人心情舒暢，有種可以放縱一下的安全感。
“地方我也借好了，跟我來，小助理也一起來，”皇甫秀西準備的挺全面。
今天他要讓周粥知道，自己雖然總是叫她姐姐，但那都是為了撩她，他很成熟，雖然骨子裏非主流，但完全可以照顧好她，甚至是她的小助理。
不怪他近水樓臺先得月，只怪顧晨太放松警惕。
“不好意思顧女士，邢攝影師現在還沒有出來，您了解她，我們也不敢打擾……”
挺突兀的一道聲音，從工作室門口傳過來。
皇甫秀西只是下意識回身往那邊看。
單純聽到工作人員們的語氣非常客氣，仿佛來了什麽大人物，所以好奇。
然後，他看到一位女士。
法式半遮面小禮帽，身材極好，人非常有氣質。
若不是故意往貴婦那邊打扮，稍有些顯年紀和身份，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周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皮怔了怔。
女士摘下禮帽，沖著工作人員微笑了笑，“沒事兒，我今天不是來找她的。”
工作人員疑惑。
不是來找行攝影師？
那能是誰？
周淑人女士之前每次來，都是約她們攝影師出去吃飯喝酒！
“啊，那您今天來是找誰？我們幫你去叫。”
周淑人視線穿過那幾名工作人員，已經跟周粥的對上了，“不用了，已經找到了。”
皇甫秀西大概猜到這位女士是誰了，視線在她跟周粥之間轉了幾圈。
不過他能猜出周淑人的身份，可不僅是通過周粥的反應，還有女士這張十分標志但又有些莫名氣人的美人臉。
周淑人走到周粥跟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皇甫秀西。
沒有半分忌憚，反而挺欣賞似的，“你是皇甫秀西？”
就這份氣定神閑，令皇甫秀西有種瞬間敗下陣來的感覺。
“是的，周女士好。”皇甫秀西一開口，態度不由自主的就變乖了。
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周淑人婉爾一笑，微微點頭，“我的寶貝孫女非常喜歡你，有機會來家裏玩，她會很開心。”
皇甫秀西甚至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他知道，這位周女士能對自己這麽和氣，全都是托了顧小花小姐的福。
周淑人笑了笑，見他也知道自己是誰，便省去了沒必要的麻煩。
“聽說今天有酒局？”
皇甫秀西撓了繞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算不上酒局，就是我們幾個隨便喝點……”
臥槽！
紅酒？！
皇甫秀西話到一半，猛然想起那個被他遺漏的細節！
難怪顧晨在電話裏莫名其妙提什麽他媽媽愛喝紅酒。
難道早就安排好了？！
皇甫秀西在一般情況下，不會把人心想的如此‘險惡’，但是顧晨不是一般情況。
顧晨決定要先去周家，在十字路口變道的同時，就給周淑人打電話了。
不用皇甫秀西挑釁，顧晨也早知道今天他也在邢吉娜工作室。
掉以輕心？
不可能的。
他為了把周女士找來，還答應送她一個包，他送周粥的那個牌子，下次出限定款，周女士讓他送她一個，她要發朋友圈用。
“介意加我一個嗎”周淑人問他倆，“好久沒跟年輕人一起聚餐了。”
周粥這會兒還沒從仇麗華的事件中徹底走出來，還處於事發後的PTSD階段，對外界感知比較麻木。
聽到周淑人竟然要跟他們一起喝酒。
啊？
啊！
啊……
心裏簡單經過這三個步驟。
皇甫秀西沒有她淡定，“我們這裏也沒有紅酒，都是些零食……不然我給周女士再點點兒別的？”
周粥看向他，“阿姨愛吃零食。”
皇甫秀西，“？”
周淑人紅唇一勾，“小粥了解我的。”
……
皇甫秀西計劃好好的一頓酒。
要照顧好周粥。
最後。
不僅照顧了周粥，她的助理，還有顧晨的媽！
後面邢吉娜從攝影棚沈澱完出來，也加入她們。
四個女人，哦不，四個喝多了的女人。
那是一大臺戲。
邢吉娜，“秀西啊，小粥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說說。”
周淑人，“小粥，你看我昨天做的視頻。”
周粥喝完酒非常坦白，“啊！我能不看麽？”
陳小桃腳踩椅子，“我老公天下無敵！”
邢吉娜驚呼，“天吶，這椅子是我手工做的你……”
皇甫秀西扶額，“……”
感覺自己在同時聽八百個人講話。
晚上，周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整個人躺在床上，暈天黑地。
心情不好的時候，真的怎麽喝都不會徹底斷片。
電話響了，視線隨著手機鈴聲晃動，她暈暈乎乎的摸到手機，接起來，那頭是仇麗華。
不知道是被顧晨氣到了，還是想證明他的話是錯的。
仇麗華打了這通電話。
其實沒想到周粥會接。
所以那頭頓了挺長時間，“你……喝酒了？”
周粥雖然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但聽到仇麗華的聲音仍然抵觸。
不過可能是喝完酒實在太困，既然已經接起來了，倒也沒說什麽別的，反而是那種挺心平氣和的抱怨，“媽，你都不搞清楚情況就去道歉，網上都亂套了，大家都覺得我很壞，哎……”
仇麗華心裏也不是滋味，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傳來，“粥粥啊……”
周粥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說，“以後有什麽事，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仇麗華聲音裏也帶著一絲怨氣，“這孩子，你離婚也沒跟我們商量啊！那麽突然的離，又這麽突然的爆出那種官宣視頻，讓爸爸媽媽心裏怎麽想？你還是太小了，做什麽決定都這麽沖動……”
周粥在床上有些艱難地翻了半個身，臉悶在枕頭裏，發出輕微的吸鼻子聲。
仇麗華聽到了，不停數落的聲音漸漸停下。
隱忍片刻後，她認為今天不是個對話的好時機，“出了事就知道借酒消愁，根本不是一個成年人的所為！算了，媽媽現在說什麽你根本聽不進去，等你清醒過來，媽媽好好找你談談……”
“媽，”周粥忽然出聲，電話那頭沈默。
“媽媽，”周粥又叫了一聲，語氣出奇平靜，被酒意侵蝕的大腦有種平時更加冷靜的錯覺，她終於說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話，“我能不能給你很多很多的錢，但是你不要當我媽媽了……”
仇麗華驟然頓住。
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她猛然想起顧晨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電話裏再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周粥無力地把電話扔到一旁，人暈乎乎的，臉朝下平躺在大床上，在枕頭裏悶了會兒，沒有任何聲音，就是肩膀微微聳動。
無意識的，在潔白枕頭上留下一張滑稽又可愛的哭泣小人淚痕。
突然聽到有人的敲門，打破這個縱情發洩的瞬間。
她猛地一驚，第一反應是感覺非常丟臉。
第二反應是，敲門的人千萬別是顧晨！
大腦清醒幾分，她從床上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非常寬大的男士襯衫，渾身香噴噴的，好像是有人幫她洗過澡了。
這衣服她也非常熟悉，上次她想勾引顧晨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
遲疑片刻，抱著丟臉到極致的必死決心，臉上掛著淚痕，快速轉頭看向門口。
！！！
顧晨果真站在那裏！
身姿修長，歪頭斜靠著門，一只手敲門，另只手上還穩穩端著杯不只是蜂蜜水還是什麽。
見她起身，也察覺到她非常社死的心態，一點沒有要假裝避開的意思，堂而皇之的走向她。
蜂蜜水暫時放到一旁，他坐到床邊，一條長腿隨意地盤起，微微側身，朝著她前傾過來，一只結實的手臂支著床，將她半圈在自己的臂彎之間。
他安靜地看著她的臉，拇指指腹慢慢擦去她眼角還掛著的淚花。
原本挺溫馨的畫面，然而接下來。
顧晨竟當著她的面，將剛擦拭過她淚水的拇指放到自己唇邊，舔舐幹凈。
周粥眼睛不自覺瞪大了一圈，“…………”
很好。
現在丟臉的感覺已經消失一半！
腦子清醒幾分，周粥也大概捋清楚自己是怎麽從邢吉娜工作室回的家。
模糊的記憶一點一點的回籠，最終重演到剛剛她接仇麗華電話那裏。
她擡眼看了看顧晨，有些羞恥的問，“你聽見我跟我媽打電話了？”
顧晨明目張膽的向一旁掃過，眼神中帶著幾分調侃，慢悠悠地說，“光看腿了，沒怎麽聽。”
周粥又羞又惱，鼻子一吸，使勁捶了他肩膀一下。
“貧死你得了！”
顧晨卻不惱，順勢抓著她的手，猛地往自己側腰那兒搭，將她拉近自己，讓她不由自主地摟住自己。
兩個人間的距離霎那間縮短，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她心跳怦然，呼吸潮熱，下意識想撇開頭，但覺得太慫，反而直視過去，一雙迷蒙醉眼盯著他，故意說道，“我媽說，我跟你和好特別沖動。”
小騙子。
明明也說了離婚很沖動。
偏偏就強調這一句。
顧晨悶笑一聲，這是他這一整天裏，唯一一次能稱得上溫柔的笑聲。
“她說沖動就是沖動，但我覺得沖動才是愛情。”
周粥覺得這話有些無厘頭，但一時又不知道怎麽辯駁。
顧晨抵著她的額頭，手掌撫弄著她後頸最細嫩的肉，此刻因為酒精作用變得滾燙。
現在，他要開始運用剛剛跟陸馳躍一起聽了兩個小時戀愛網課學到的內容，安慰他的女孩。
“有一句話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周粥：……啊？
疑惑皺眉，“好封建的話。”
“但對你有用。”
顧晨的聲音不容置疑，深看她一眼，繼續說道。
“周粥，你的原生家庭已經被截斷。”
“現在，你就是我和我們女兒的原生家庭。”
周粥慢慢朝他擡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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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們的目光紛紛投向她, 一道道眼神中有好奇也有揣測。
畢竟新聞是剛剛爆出的, 正熱乎著。
今天還能拍嗎？
她真的是那種人嗎？
會不會打亂原計劃的拍攝節奏, 連累所有人的努力白費？
周粥視線掃過那些人，仿佛能洞察眾人心中所想，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會影響工作。”
話落, 稍作停頓, 似是為了強調, 又補上一句，“她對我不怎麽了解，我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
話語擲地有聲, 工作人員們蠢蠢欲動的念頭被遏制。
畢竟，周粥是今日拍攝的重中之重，她的情緒與狀態直接關乎拍攝能否順利進行, 要是惹得她不快，那出了岔子, 邢攝影師的怒火可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她說什麽, 就是什麽唄。
周粥眉頭微蹙，壓抑著煩躁感, 將自己已經靜音的手機丟給陳小桃, 幹脆利落地吩咐道，“誰的電話都不用接。”
陳小桃剛要應下，陡然瞥見老板的來電顯示在屏幕上閃爍跳動, 可再擡頭，周粥已然收拾好心情，往拍攝區走去。
以免擾亂藝人心情，陳小桃無奈，只能先照做，小心翼翼地把手機熄屏，妥善地揣進兜裏。
老板，對不起襖！
攝影棚是全封閉式的，被打造得如同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這是邢吉娜特意要求的。
只有在最密閉的空間裏，模特們才能拋卻外界所有的紛擾，展現出最本真、最自我的狀態。
周粥即將踏入那扇門時，皇甫秀西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
皇甫秀西剛結束拍攝沒多久，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身是潔白如雪的褲裝，上身纏著幾條看似飄逸其實被固定住的白色繃帶。
周粥沒什麽情緒的掃一眼，跟自己裏面的服裝風格有幾分相似。
皇甫秀西心思根本不在衣服上，他剛剛看到新聞了，語氣急切，不由分說地勸，“別拍了，我幫你進去請假，邢姐能理解的。”
周粥朝他轉頭，疑惑問道，“為什麽？”
皇甫秀西拉著她手臂的手不松開，滿臉關切，直言道，“你現在狀態不好。”
周粥直視著他的眼睛，神色鎮定，提唇，“邢攝影師要的是模特最真實的狀態，不是最好的狀態，我進去是我的選擇，她如果覺得我不適合拍，也會做出她的選擇。”
皇甫秀西呵笑一聲。
他不會輕易被她的話蒙騙過去，五年前他就認識她，了解她，雖然是通過企鵝空間，但無論是她照片裏的一顰一笑，還是文字狀態中的喜怒哀樂，都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他太清楚那個混亂不堪的原生家庭給她施加了多少沈重，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又永遠無法擺脫，讓人惡心至極。
她這樣說不過就是在裝堅強。
皇甫秀西緊緊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松。
周粥跟他原地僵持了幾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冷冷說道，“不用這樣，松開吧，再把我衣服弄壞了。”
皇甫秀西看著她試圖用玩笑話緩解氣氛，可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話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連她自己都不察覺的攻擊性。
但皇甫秀西實在拗不過她，只得松開手，每次面對她，自己只有無條件的投降和縱容。
“那我在外面等你，等結束我陪你去酒吧喝點，我請客。”
周粥此刻耐心實在不佳，面露厭煩之色，“不想出去，都是狗仔，很煩。”
皇甫秀西毫不猶豫地應道，“那我就在這兒陪你喝，我出去把酒買回來，邢姐這裏有準備員工聚餐的地方，氣氛很好。”
周粥明顯蹙眉，‘嘖’一聲，“隨便吧。”
心煩意亂的美人走進去，攝影棚的門在身後關上，如同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徹底隔絕。
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外面的人一無所知。
邢吉娜沈浸在自己的靈感創作中時，甚至不需要助理在旁協助，在她眼中，除了模特，都是礙事的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時過去了，周粥還未從裏面出來。留在外面的工作人員不由得面面相覷。
沒想到還真拍上了。
周粥沒說大話。
邢吉娜對她此刻的狀態頗為滿意。
皇甫秀西站在攝影棚外，視線從那些議論聲中，移回封閉又神秘的攝影棚。
也有些發怔。
看來周粥的選擇是正確的。
雖然她整個人看起來仍然岌岌可危，但比起五年前，她的確成熟了，也更有‘毒’了。
真讓人沒法放手！
顧晨駕車前往邢吉娜的工作室。
電話打了三通沒有人接，猜到是在工作中，便沒有再打。
可偏偏這時，江助理的電話又切進來了。
“顧總，剛剛得到的消息，有幾個平臺的記者打聽到您太太的娘家位置，估計這會兒已經要過去了！”
顧晨眉頭深皺，‘嘖’聲。
江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透過車載藍牙傳出，“……要不要我聯系那邊，或者您直接給那邊打電話說一聲？”
現在輿論聲音已經很多，公關部正在緊急公關，那位仇女士可不能再接受采訪了。
顧晨估摸著自己此刻的位置，距離邢吉娜工作室還有半小時車程，但如果現在立刻切線換道，過兩條馬路，正好就是周粥的娘家。
“我處理吧。”
低沈出聲的同時，手掌擦轉方向盤，變道後，油門踩得很猛，同時，他從手機裏撥通另一通電話。
仇麗華不是一通電話就能穩住的性格。
正好，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知向誰發！
……
顧晨高大挺拔的個子邁進周家家門，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讓周建斌和仇麗華夫婦倆心頭一緊。
他特意將車子直接停在單元門口，擺明了就是要讓那些聞風而來的記者知道他在此處。
他從外面無比炎熱的世界中走來，可身上卻帶著十足冷峻的氣勢。
周建斌和仇麗華正好都在家裏，被顧晨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震懾住。
顧晨的視線掃過夫妻二人，他們此刻的臉色因心虛而顯得格外難看。
他微微挑眉，語氣冷冽，“看來二位已經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了。”
仇麗華沈默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解釋。
隨後，深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小晨，阿姨也是被那些記者忽悠住了。我聽說自己女兒被網友罵，心裏實在是著急啊。我這個當媽媽的，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被別人指責呢，所以就……”
顧晨極輕的冷笑聲，打斷仇麗華的話。
“不想看到外人責備她，所以，您就親自責備她？”
仇麗華噎住，一時語塞。
顧晨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唇舌，他站在逼仄狹小的玄關門口，雙手穩穩插在西褲口袋裏。
不經意間一擡眼，便看到那張依舊掛在正對著玄關門墻上的黑白遺照。他微微斜著額頭，審視片刻後，心底陡然湧起一股濃重的躁意。
“照片正對大門掛，對家裏風水不好。” 他的聲音不鹹不淡，卻像一把尖銳的針，瞬間刺痛了仇麗華。
頓時有那種私人領地被肆意踐踏的不適感，她被冒犯，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
周建斌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額頭微微滲出汗珠。
他還是挺打怵顧家人的，心裏清楚，顧家有錢有勢，自家女兒嫁過去後，他們兩口子註定得低人一等。
以往顧晨來周家，還會送些禮物，後來即便來得少了，也會給他們打錢。可現在，他明顯不想給仇麗華留絲毫面子。
他依舊神色冷峻，不緊不慢地說，“仇女士知道嗎，我暗地裏給您和周粥重做過親子鑒定。”
說著，他緩緩往裏走，手指關節在經過的邊櫃上隨意地敲了敲，發出清脆卻又讓人心裏發慌的聲響。
“……什麽？” 仇麗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說的話太可笑了，誰讓你做的？你父親？母親？還是粥粥……”
“這種小事，不需要別人讓我做，”顧晨的笑意未達眼底，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潭，“如果您不是她的親生母親，我早就可以有很多種方法讓您二位徹底離開海市。”
仇麗華氣得渾身發抖，大聲怒斥，“你簡直傲慢！無禮！”
可她一擡眼，倏地對上顧晨那雙充滿冷意、近乎可怕的眼睛時，心中一陣發怵。
那眼神，仿佛泯滅了人性一般！
顧晨慢悠悠地走到客廳中央，微微後仰了仰脖頸，真切感受到這裏的壓抑氛圍，無比心疼他的女孩。
“再這樣打壓她，早晚您會徹底失去她。”
“我什麽時候打壓她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我在歸正她，讓她成為一個不冷漠、不自私，對社會和家庭有用的人！” 仇麗華情緒激動地反駁。
“在我看來，她早就是了。” 顧晨毫不猶豫地回應。
“你又在說什麽？”仇麗華認為他為周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她辯解。
顧晨看回她，“她對我，對我的家庭，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誰都沒法替代。您總掛在嘴邊她的缺點，我從未看到過。即便她脾氣暴躁，在我眼裏也甚是可愛。我足夠愛她，她其實完全可以自信滿滿地當一個豪門闊太。但可惜，您對她的影響太深遠了，您可能不知道那些粉絲有多喜歡她，多護著她，多崇拜她，甚至模仿她的一言一行，想成為她那樣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您一個人不喜歡她，您比黑粉還黑。要不是您，我們根本離不了婚。”
仇麗華聽著他的話，渾身劇烈顫抖。
而周建斌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自從女兒開始投資他的事業後，他才真切地意識到，女兒好像真的長大了。
而且，女兒也並不像他妻子說的那樣冷血無情。
從前妻子經常會說，女兒在孤兒院待的時間太長，缺乏對家庭的溫暖，他們應該潛移默化地規勸她，不然……他們倒不是非要讓女兒養老，但那種不孝順父母的孩子，以後會被天打雷劈。妻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哭泣，尤其是一提起他們失去的兒子，更泣不成聲。
周建斌對此也很無奈，大多時候只能順著內心脆弱的太太。
“你……” 仇麗華氣得嘴唇顫抖，剛要反駁。
顧晨忽地指向墻上的黑白照片，終究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爆發道，“您真想讓粥粥最終跟他一樣？”
仇麗華整個人楞住，她從未見過女婿發這麽大的火氣，竟然還是對她這個長輩。
回想起女兒第一次把顧晨帶進家裏，顧晨真誠且懂事地向他們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說他們女兒懷孕了，他一定會負責的時候，不管仇麗華如何批判、指責他，他的態度都非常好。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仇麗華痛苦地哭訴著，“你這孩子，怎麽可以這樣跟長輩說話，別仗著自己家裏有點錢就這樣……”
失去兒子是她一生最大的痛，此刻提及，她更是泣不成聲，“他們倆怎麽可能一樣，他們倆永遠不可能一樣，我女兒還好好的啊。”
顧晨很輕的‘嗯’一聲，語氣依舊冰冷，“對，不一樣，兒子只是意外，而女兒，你是想親手逼死。”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仇麗華的心口上。
幾分鐘後，顧晨被仇麗華轟了出去。
門‘砰’的大力關閉。
周建斌唉聲嘆氣，讓仇麗華別這樣對顧家人。
“去去去！我不像你那麽勢力，當初我就不同意他倆結婚，那麽小就被別人搞大肚子，現在孩子都大了才想起離婚，剛離婚又搞在一起，我愁的天天吃安眠藥才能睡著，我容易嗎？好人家的姑娘誰會對感情這麽唐突不負責！！！”
仇麗華剛才被顧晨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面對周建斌跟連珠炮似的。
說完，一把推開周建斌，一個人走去廚房發洩情緒。
周建斌一臉愁容，偷偷拿手機給女兒打電話，想問問怎麽樣了。
女兒並沒有接。
顧晨從周家出來後，掃一眼停在旁邊那幾輛可疑的車子，彎身直接坐進車裏。
車窗降下來，側頭再掃一眼旁邊，很挑釁似的，也不發動車子。
旁邊一動不動的幾輛車，裏面有人開始瑟瑟發抖了。
那些人也不走，躲藏在車裏，蓄勢待發。
顧晨手指點了點方向盤，又給周粥打了通電話。
這次接通了，但那頭傳來一道他非常不樂意聽到的聲音。
皇甫秀西，“哦，顧總，又打來幹嘛？她在裏面拍攝呢！”
顧晨向後靠著座椅，神色冷下，“藝人的手機這麽容易就被外人拿到，看來助理該重新培訓了。”
陳小桃恍惚間，好像聽到了自家老板的話。
杵在皇甫秀西旁邊，整個人快要裂開！
是她失職啊！
皇甫秀西知道那段時間，自己的手機號碼是被顧晨那廝拉黑的。
現在就是赤裸裸的報覆。
“餵，周粥的新聞你看到了吧？給你這麽長時間都沒出現，可別怪我捷足先登。”
顧晨沒說話，就低頭輕笑了聲。
皇甫秀西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別以為我是嚇唬你，顧總，盡然如此你就別來了，我已經買好酒，她馬上出來，我會幫你安慰好她的。”
顧晨沈默片刻，意味不明地開口，“換成紅酒吧。”
皇甫秀西，“啊？你不會要來吧？我們可等不了你。”
“我媽愛喝。”顧晨撂下四個字，掛斷電話，手機砰的砸進副駕座位，小幅度的彈跳一下。
皇甫秀西對著被掛斷的手機氣極反笑。
“真逗欸，你們老板一直就這麽有病？他媽愛喝紅酒跟我有什麽關系？神金！”
他對著陳小桃呵笑。
陳小桃尷尬地舉起兩只小手，“麻煩把我們藝人的手機還給我吧……”
皇甫秀西反應一下，“啊，抱歉。”
他把手機還給陳小桃，安慰一句，“你們老板要是因為這事兒找你麻煩，你就跟我說，我介紹你來我們公司。”
陳小桃拿走手機，牢牢踹進兜裏，拉上拉鏈雙重保險。
“不用了，謝謝。”
她死都不會離開粥姐！
攝影棚的門重新打開，周粥從裏面出來，外套重新披到身上，看起來情緒比之前要好一些。
皇甫秀西跟陳小桃一起迎上去，陳小桃一路小跑，跟皇甫秀西比賽似的，先一步到達周粥身邊，手機還回去，告訴她老板打了很多通電話的事。
可周粥只看了一眼，卻沒有回撥過去。
皇甫秀西看了眼攝影棚內，問她，“邢姐呢？怎麽沒一起出來？”
周粥實話實說，“她說想自己在裏面沈澱一會兒。”
皇甫秀西詫異地看她一眼。
他拍的時候，邢姐笑瞇瞇的就讓他走了。
還讓他出門記得把門帶上！
周粥回完他的話，不由得又看一眼自己手機。
她現在真沒法接他的電話，他連續開會好幾天給自己想的招子，現在因為自己母親的一道視頻，計劃全被打亂。
她知道顧晨肯定不會怪她。
但是她自己不行。
她拼命調節情緒，讓自己完成今天的拍攝，才是她能為公司做的事情。
她要做一個有用的人啊！
可她為什麽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不知道了！
也懶得去想！
“酒呢？”周粥問皇甫秀西。
皇甫秀西側身稍讓開一下，後面好幾袋子，全是他從超市定的啤酒飲料小吃什麽的。
看得就讓人心情舒暢，有種可以放縱一下的安全感。
“地方我也借好了，跟我來，小助理也一起來，”皇甫秀西準備的挺全面。
今天他要讓周粥知道，自己雖然總是叫她姐姐，但那都是為了撩她，他很成熟，雖然骨子裏非主流，但完全可以照顧好她，甚至是她的小助理。
不怪他近水樓臺先得月，只怪顧晨太放松警惕。
“不好意思顧女士，邢攝影師現在還沒有出來，您了解她，我們也不敢打擾……”
挺突兀的一道聲音，從工作室門口傳過來。
皇甫秀西只是下意識回身往那邊看。
單純聽到工作人員們的語氣非常客氣，仿佛來了什麽大人物，所以好奇。
然後，他看到一位女士。
法式半遮面小禮帽，身材極好，人非常有氣質。
若不是故意往貴婦那邊打扮，稍有些顯年紀和身份，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周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皮怔了怔。
女士摘下禮帽，沖著工作人員微笑了笑，“沒事兒，我今天不是來找她的。”
工作人員疑惑。
不是來找行攝影師？
那能是誰？
周淑人女士之前每次來，都是約她們攝影師出去吃飯喝酒！
“啊，那您今天來是找誰？我們幫你去叫。”
周淑人視線穿過那幾名工作人員，已經跟周粥的對上了，“不用了，已經找到了。”
皇甫秀西大概猜到這位女士是誰了，視線在她跟周粥之間轉了幾圈。
不過他能猜出周淑人的身份，可不僅是通過周粥的反應，還有女士這張十分標志但又有些莫名氣人的美人臉。
周淑人走到周粥跟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皇甫秀西。
沒有半分忌憚，反而挺欣賞似的，“你是皇甫秀西？”
就這份氣定神閑，令皇甫秀西有種瞬間敗下陣來的感覺。
“是的，周女士好。”皇甫秀西一開口，態度不由自主的就變乖了。
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周淑人婉爾一笑，微微點頭，“我的寶貝孫女非常喜歡你，有機會來家裏玩，她會很開心。”
皇甫秀西甚至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他知道，這位周女士能對自己這麽和氣，全都是托了顧小花小姐的福。
周淑人笑了笑，見他也知道自己是誰，便省去了沒必要的麻煩。
“聽說今天有酒局？”
皇甫秀西撓了繞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算不上酒局，就是我們幾個隨便喝點……”
臥槽！
紅酒？！
皇甫秀西話到一半，猛然想起那個被他遺漏的細節！
難怪顧晨在電話裏莫名其妙提什麽他媽媽愛喝紅酒。
難道早就安排好了？！
皇甫秀西在一般情況下，不會把人心想的如此‘險惡’，但是顧晨不是一般情況。
顧晨決定要先去周家，在十字路口變道的同時，就給周淑人打電話了。
不用皇甫秀西挑釁，顧晨也早知道今天他也在邢吉娜工作室。
掉以輕心？
不可能的。
他為了把周女士找來，還答應送她一個包，他送周粥的那個牌子，下次出限定款，周女士讓他送她一個，她要發朋友圈用。
“介意加我一個嗎”周淑人問他倆，“好久沒跟年輕人一起聚餐了。”
周粥這會兒還沒從仇麗華的事件中徹底走出來，還處於事發後的PTSD階段，對外界感知比較麻木。
聽到周淑人竟然要跟他們一起喝酒。
啊？
啊！
啊……
心裏簡單經過這三個步驟。
皇甫秀西沒有她淡定，“我們這裏也沒有紅酒，都是些零食……不然我給周女士再點點兒別的？”
周粥看向他，“阿姨愛吃零食。”
皇甫秀西，“？”
周淑人紅唇一勾，“小粥了解我的。”
……
皇甫秀西計劃好好的一頓酒。
要照顧好周粥。
最後。
不僅照顧了周粥，她的助理，還有顧晨的媽！
後面邢吉娜從攝影棚沈澱完出來，也加入她們。
四個女人，哦不，四個喝多了的女人。
那是一大臺戲。
邢吉娜，“秀西啊，小粥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說說。”
周淑人，“小粥，你看我昨天做的視頻。”
周粥喝完酒非常坦白，“啊！我能不看麽？”
陳小桃腳踩椅子，“我老公天下無敵！”
邢吉娜驚呼，“天吶，這椅子是我手工做的你……”
皇甫秀西扶額，“……”
感覺自己在同時聽八百個人講話。
晚上，周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整個人躺在床上，暈天黑地。
心情不好的時候，真的怎麽喝都不會徹底斷片。
電話響了，視線隨著手機鈴聲晃動，她暈暈乎乎的摸到手機，接起來，那頭是仇麗華。
不知道是被顧晨氣到了，還是想證明他的話是錯的。
仇麗華打了這通電話。
其實沒想到周粥會接。
所以那頭頓了挺長時間，“你……喝酒了？”
周粥雖然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但聽到仇麗華的聲音仍然抵觸。
不過可能是喝完酒實在太困，既然已經接起來了，倒也沒說什麽別的，反而是那種挺心平氣和的抱怨，“媽，你都不搞清楚情況就去道歉，網上都亂套了，大家都覺得我很壞，哎……”
仇麗華心裏也不是滋味，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傳來，“粥粥啊……”
周粥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說，“以後有什麽事，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仇麗華聲音裏也帶著一絲怨氣，“這孩子，你離婚也沒跟我們商量啊！那麽突然的離，又這麽突然的爆出那種官宣視頻，讓爸爸媽媽心裏怎麽想？你還是太小了，做什麽決定都這麽沖動……”
周粥在床上有些艱難地翻了半個身，臉悶在枕頭裏，發出輕微的吸鼻子聲。
仇麗華聽到了，不停數落的聲音漸漸停下。
隱忍片刻後，她認為今天不是個對話的好時機，“出了事就知道借酒消愁，根本不是一個成年人的所為！算了，媽媽現在說什麽你根本聽不進去，等你清醒過來，媽媽好好找你談談……”
“媽，”周粥忽然出聲，電話那頭沈默。
“媽媽，”周粥又叫了一聲，語氣出奇平靜，被酒意侵蝕的大腦有種平時更加冷靜的錯覺，她終於說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話，“我能不能給你很多很多的錢，但是你不要當我媽媽了……”
仇麗華驟然頓住。
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她猛然想起顧晨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電話裏再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周粥無力地把電話扔到一旁，人暈乎乎的，臉朝下平躺在大床上，在枕頭裏悶了會兒，沒有任何聲音，就是肩膀微微聳動。
無意識的，在潔白枕頭上留下一張滑稽又可愛的哭泣小人淚痕。
突然聽到有人的敲門，打破這個縱情發洩的瞬間。
她猛地一驚，第一反應是感覺非常丟臉。
第二反應是，敲門的人千萬別是顧晨！
大腦清醒幾分，她從床上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非常寬大的男士襯衫，渾身香噴噴的，好像是有人幫她洗過澡了。
這衣服她也非常熟悉，上次她想勾引顧晨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
遲疑片刻，抱著丟臉到極致的必死決心，臉上掛著淚痕，快速轉頭看向門口。
！！！
顧晨果真站在那裏！
身姿修長，歪頭斜靠著門，一只手敲門，另只手上還穩穩端著杯不只是蜂蜜水還是什麽。
見她起身，也察覺到她非常社死的心態，一點沒有要假裝避開的意思，堂而皇之的走向她。
蜂蜜水暫時放到一旁，他坐到床邊，一條長腿隨意地盤起，微微側身，朝著她前傾過來，一只結實的手臂支著床，將她半圈在自己的臂彎之間。
他安靜地看著她的臉，拇指指腹慢慢擦去她眼角還掛著的淚花。
原本挺溫馨的畫面，然而接下來。
顧晨竟當著她的面，將剛擦拭過她淚水的拇指放到自己唇邊，舔舐幹凈。
周粥眼睛不自覺瞪大了一圈，“…………”
很好。
現在丟臉的感覺已經消失一半！
腦子清醒幾分，周粥也大概捋清楚自己是怎麽從邢吉娜工作室回的家。
模糊的記憶一點一點的回籠，最終重演到剛剛她接仇麗華電話那裏。
她擡眼看了看顧晨，有些羞恥的問，“你聽見我跟我媽打電話了？”
顧晨明目張膽的向一旁掃過，眼神中帶著幾分調侃，慢悠悠地說，“光看腿了，沒怎麽聽。”
周粥又羞又惱，鼻子一吸，使勁捶了他肩膀一下。
“貧死你得了！”
顧晨卻不惱，順勢抓著她的手，猛地往自己側腰那兒搭，將她拉近自己，讓她不由自主地摟住自己。
兩個人間的距離霎那間縮短，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她心跳怦然，呼吸潮熱，下意識想撇開頭，但覺得太慫，反而直視過去，一雙迷蒙醉眼盯著他，故意說道，“我媽說，我跟你和好特別沖動。”
小騙子。
明明也說了離婚很沖動。
偏偏就強調這一句。
顧晨悶笑一聲，這是他這一整天裏，唯一一次能稱得上溫柔的笑聲。
“她說沖動就是沖動，但我覺得沖動才是愛情。”
周粥覺得這話有些無厘頭，但一時又不知道怎麽辯駁。
顧晨抵著她的額頭，手掌撫弄著她後頸最細嫩的肉，此刻因為酒精作用變得滾燙。
現在，他要開始運用剛剛跟陸馳躍一起聽了兩個小時戀愛網課學到的內容，安慰他的女孩。
“有一句話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周粥：……啊？
疑惑皺眉，“好封建的話。”
“但對你有用。”
顧晨的聲音不容置疑，深看她一眼，繼續說道。
“周粥，你的原生家庭已經被截斷。”
“現在，你就是我和我們女兒的原生家庭。”
周粥慢慢朝他擡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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