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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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星期六夏志琪直接帶他去看了凱利天地。
估計這棟公寓從外表看上去頗有些平淡無奇，葉智華一時吃不準它的優勢在哪裏。
直到他在陽臺上看著遠處波濤粼粼的江水後，立即問：“什麽價？”
夏志琪靠在欄桿上，輕聲說：“單價9000，我買了8樓A座。”
葉智華毫不猶豫地說：“走吧。”
這是沒看上？她有些失望：“還有別的推薦。”
葉智華笑道：“現在去簽合同，我要買兩套。”
這也太快了吧？
等到了售樓處，售樓小姐一聽要買兩套，而且全是大戶型，屬於樓王級別的，頓時笑得眼都沒了。
夏志琪一把按住他手背：“不和你媽說一聲？”
葉智華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說投資這塊她現在都聽我的，今天這兩套，一套是我自己的錢。”
原來他上學時就炒美股，已算身價頗豐。
拿到沈甸甸的合同後，夏志琪也是百感交集。
錢是用來投票的最大砝碼，被人信任至此，足夠令人欣慰。
從售樓處出來後，葉智華看下時間，說：“走，帶你去一個地方吃晚飯。”
她原以為是特色餐廳之類的地方，哪知道到了地方，才發現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
這地方在郊區，門口看不到任何招牌，連門牌號都沒有，僅有專人幫來客泊車，前提是必須有邀請函。
葉智華從雙肩包裏拿出一張邀請函，對方畢恭畢敬地核實後，這才道：“請進。”
夏志琪最初猜測這裏是吃私家菜的地方。
不過看裝修又不像是餐廳，更像是的那種吃、住、會務為一體的私人會所。
他們被領進底樓的貴賓廳，長桌子上擺滿了香檳和小吃，還有樂隊在角落裏演奏。
葉智華低聲道：“我媽是這裏的VIP，平常定期會有投資演講和項目推介，據說今天是存粹的答謝會。”
像何倩倩這樣的資深富婆，是銀行或者投資理財機構的爭相搶奪的對象，應該有很多類似的活動邀請。
性質就像包惠英經常會從銀行或者中國電信那裏薅羊毛領油一樣。
漸漸的，貴賓廳人變多了，總體而言男多女少，不少男人都領著漂亮的女伴。
他們很多都是熟人，見面聊的也都和生意相關。
約莫6點半的時候，組織者邀請大家正式入場。
除了夫妻檔，陪男人來的女伴基本都被拒之門外，自有服務員為她們另外安排晚餐。
葉智華也沒料到主辦方會有這種安排，他指著夏志琪說：“我生意上的合夥人。”
還好夏志琪也帶著名片。
會所經理接過接過她的名片，很快就滿臉堆笑：“原來是夏總，春江別墅，對吧？”
看來也很關註樓市。
進去後才發現裏面仍是宴會廳，僅擺了一張長方形餐桌。
大家剛落座，就有服務生依序上菜，很像歐洲古裝劇裏的大戶宴請。
所有的餐食都是一人份的，前菜、主菜、湯，每一樣都精致可口。
主桌應該是這裏的負責人，陪著賓客吃了一會兒飯就退下來。
服務生又開始上甜品和水果，量也很少。
吃飽了才有精力聽八卦、說八卦。
夏志琪邊上是個東北口音的大姐，她說自己前陣在某股下跌時好一通狂買，沒想到晚上就收到了陌生人電話，對方自稱是證券公司合規部的，警告她不要一直買某只股票，否則會被證監會系統鎖定為操縱，停止賬戶交易6個月。
東北大姐嚇得沒敢再買，哪知第二天這只股票就狂漲！
邊上的賓客聽罷都忍不住笑了，說這是明顯被坑了。
另一個正在埋頭吃飯的光頭男聽到這裏，也忍不住抱怨，說前年他拿到一條可靠消息，說某st要重組。
他花了將近九位數全倉買進，當天晚上就有人打他手機，說明天會拉五個點，勸他見好就收，全部拋出。
九位數的股票，五個點的利潤也很可觀了。
光頭也是資本市場浸淫多年的老鳥，立刻明白這股要有重大利好，接下來何止五個點的利潤？
他不同意，結果就是雙方幹耗。光頭不信莊家不拉升。
沒想到對方也極有耐心，竟然橫盤折騰一年，就是不拉升。
偶而勉為其難地漲一下，也正好到達光頭的成本線，反正死活不讓他賺一毛錢！
光頭畢竟還有別的生意要做，不可能把流動資金都放在股市。
再說，大額的資金倘若做不到錢生錢，就等於賠錢了。
後來光頭實在熬不住，只能把這只ST全部賣掉。
誰知第二天，這只瘟股就迅速開啟了上漲之路，噌噌噌速度賊快。
光頭用了一個小目標，買了一年的寂寞，還賠了不少手續費。
眾人聽得唏噓一片，都說世道險惡。
沒想到這些巨富之人也有那麽多煩惱。
夏志琪默默地攪拌著她的蘑菇湯，心說原來千禧年的最原始的電信詐騙是恐嚇有錢人不許花錢投資賺錢。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長桌對面傳了過來。
隔著桌子上的插花，夏志琪看見了對面的邵波。
他應該是剛進來沒多久，並沒有正式的席位，僅拖了張椅子和人閑聊。
他語速很快，口吻也很犀利，應該是在分享投資市場裏的一些見聞。
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好像在講接下來的國內股市行情可能會見底，不適合追漲之類。
男人一旦談起錢，儒雅的外表下，有種暴戾恣睢的狠勁兒。
夏志琪看呆了。
葉智華問：“你好像不喜歡他？”
夏志琪搖頭小聲道：“我不大喜歡做金融的人。”
葉智華不以為然地說：“你也算半個金融從業者，因為地產就是金融，賣房子的和股票經紀很像。”
她無奈地點點頭：“說得非常對。”
她自己在商場籌謀算計時，估計也是類似的嘴臉。她應該是不大喜歡某些同類。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等他們從會所出來，都九點多了。
郊區的星空果然很特別，閃亮的星星猶如碎鉆，鋪滿整個天空。
夏志琪連忙指給葉智華看。他也說想不到海城還有這樣的星空可看。
說完這個，葉智華指著一顆離他們很近的橘色星辰道：“那是火星，未來人類定居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去那裏開拓土地，應該不需要買房了吧。”
邊上的人聽了都笑，說那時候估計火星上能住的地方都被美國人占完了，想落戶的話不用買房，但得買美債。
葉智華離開海城的第二天，何倩倩親自登門，帶來了一只鑲滿碎鉆的手鏈，看上去就像那天晚上的夜空。
夏志琪想推辭，對方忙道：“找中介幫忙買房，也要給中介費，這是智華親自挑的，你一定要收。”
在這件事都要過去一個月的時候，夏志琪又收到一個特別的禮物。
那是一只很大的牛皮信封，裏面乃是一張放大的疣豬特寫。
這個禮物讓她笑得合不上嘴。
有人送她張個人寫真，也有人送她一張疣豬的美照。
她回家後把這兩張照片並列擺在書桌上。
吳茜看到後說：“母子兩個都很會做人。”
夏志琪得意道：“還是我專業能力強，你動心了嗎？要不要幫你推薦樓盤？”
吳茜笑道：“我的錢都在股市裏，最近高歌猛進，收益可好了。”
連吳媽媽的大部分積蓄也在股市。
夏志琪其實很願意無息借款給吳茜買房，可又根本開不了這個口，誰叫她這個老同學那麽要強。
外企的人又向來講派頭，吃喝穿都要最好的，吳茜其實攢不了多少。
她想起那天在會所聽到的消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有人說近期不要把太多錢放股市。要不你就拋一點吧，踏空少賺錢總比虧好。”
吳茜思前想後，決定拋出去一半。可想起老媽的積蓄，她又嘆口氣，最近根本不想回家。
因為母女但凡聊天，吳媽媽就會催婚。
吳茜說：“你整天罵我爸，抱怨說一輩子都沒從男人那裏得到好處。現在為啥還非要勸我結婚呢？沒有男人，咱就不能活了？”
吳媽媽沈默了幾分鐘才說：“沒男人的話，活是能活，多半活不好。你這麽年輕，用得上男人，一定要嫁個有本事的男人，好幫我揚眉吐氣。”
原來女兒結婚的最大價值不是她獲得幸福，而是幫家長揚眉吐氣。
至於她自己的好學歷，好工作，那都是拿來釣凱子的砝碼。
吳茜覺得自己真該出國，出國就不用天天被親媽嘮叨了，因為老媽舍不得花高價打跨洋電話催婚。
她問夏志琪：“我媽是大專生，在50後裏也算有文化的了，為啥老了就這樣？”
夏志琪想起了包惠英，她從來不催。這個僅有初中文憑的小城婦女，對婚姻有種非常樸素的價值觀，那就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要是女人靠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這個“漢”自然就可有可無。
2001年的6月14早晨，夏志琪離家前問了吳茜一句：“阿姨的股票拋了沒？”
吳茜攤手：“昨天打電話給她，她問我是不是男朋友給的消息，是的話她就拋，不是就不拋。”
好吧，人各有命。
早上9點15分，夏志琪打開證券之星網站，發現A股尚在集合競價階段就一片慘綠。
她迅速聯系吳茜：“看上去很不妙。”
吳茜仍然懷揣著一絲希望：“國家第二季度的GDP還沒出來呢，再看看。”
還好開盤後，綠轉紅，不少人都在論壇上感嘆，說上證今天可能會創新高。
夏志琪關上頁面，出來和甲方開會。
她忙到中午12點多，回公司時恰好路過證券營業廳，順便進去看了下。
往常股民都是一窩蜂的圍在證券公司的大廳上，看著一張巨大的屏幕。
即便是午餐時間，大廳的氣氛也很熱烈。
可今天的大廳特別靜，人人表情沈重猶如上墳。
她在膽顫心驚中擡頭去看：好像來到了綠油油的大草原，紅彤彤的盤面都不見了，一水兒驚心動魄的綠。
邊上有人說，將近10點30的時候，指數突然掉頭朝下，砸盤砸得一塌糊塗。
還有人不住地搖頭嘆氣：股災來了。
夏志琪知道機構多半有內幕，他們在逃跑前會故意把股價拉到高位，吸引足夠多的散戶追漲，再冷不防地脫手、砸盤、跑路，一氣呵成。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股民和滿目瘡痍。
連手握一個小目標的散戶都玩不過那些機構莊家，何況手裏僅有幾兩碎銀的普通散戶呢？
夏志琪回辦公室後，趕緊打開電腦、點擊新浪財經。
頭條新聞赫然躍出：“上午A股觸及今年以來的最高點2245點，隨即迅速轉頭狂跌，滬深股市千股跌停。有專家表示這和虢wu院6月12號發布的《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障資金管理暫行辦法》有關。”
夏志琪趕緊聯系吳茜：“賣掉了嗎？”
吳茜有氣無力地說：“怎麽可能，大家都想賣，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來接盤。”
她又強笑道：“沒事兒，還好前幾天拋出了一半，不至於那麽慘。”
夏志琪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媽呢？”
吳茜沈默片刻才說：“死不了。”
她沒有精力去管，她從早忙到晚，處理工作、出差、做合同、組織創意會、把控節點，跟客戶扯皮。一天下來，人就像缺氧的魚那樣奄奄一息。
說是管不了，還是要管。
因為不到下班時間，老媽抱怨股市的電話，老爸抱怨老婆敗光家資的電話，一個個接踵而至。
吳茜只能選擇回家看看。
兩口子見舞臺劇有了觀眾，更起勁了，各盡詆毀之能事。
吳茜坐了一會，發現根本插不進去嘴，只能說：“要不你們離婚吧？”
舞臺頓時變安靜了。
吳媽媽抹著眼淚，擦著鼻涕，一抽一抽地說：“要離也得等你結婚才能離，否則離異家庭出來的小囡，談對象會被人看不起。”
吳茜冷笑一聲，摔門而去。
後來她還是給他們打了二萬塊進行安撫，那是她身上不多的現金。
而吳媽媽賠掉的數目是，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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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這棟公寓從外表看上去頗有些平淡無奇，葉智華一時吃不準它的優勢在哪裏。
直到他在陽臺上看著遠處波濤粼粼的江水後，立即問：“什麽價？”
夏志琪靠在欄桿上，輕聲說：“單價9000，我買了8樓A座。”
葉智華毫不猶豫地說：“走吧。”
這是沒看上？她有些失望：“還有別的推薦。”
葉智華笑道：“現在去簽合同，我要買兩套。”
這也太快了吧？
等到了售樓處，售樓小姐一聽要買兩套，而且全是大戶型，屬於樓王級別的，頓時笑得眼都沒了。
夏志琪一把按住他手背：“不和你媽說一聲？”
葉智華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說投資這塊她現在都聽我的，今天這兩套，一套是我自己的錢。”
原來他上學時就炒美股，已算身價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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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用來投票的最大砝碼，被人信任至此，足夠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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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是特色餐廳之類的地方，哪知道到了地方，才發現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
這地方在郊區，門口看不到任何招牌，連門牌號都沒有，僅有專人幫來客泊車，前提是必須有邀請函。
葉智華從雙肩包裏拿出一張邀請函，對方畢恭畢敬地核實後，這才道：“請進。”
夏志琪最初猜測這裏是吃私家菜的地方。
不過看裝修又不像是餐廳，更像是的那種吃、住、會務為一體的私人會所。
他們被領進底樓的貴賓廳，長桌子上擺滿了香檳和小吃，還有樂隊在角落裏演奏。
葉智華低聲道：“我媽是這裏的VIP，平常定期會有投資演講和項目推介，據說今天是存粹的答謝會。”
像何倩倩這樣的資深富婆，是銀行或者投資理財機構的爭相搶奪的對象，應該有很多類似的活動邀請。
性質就像包惠英經常會從銀行或者中國電信那裏薅羊毛領油一樣。
漸漸的，貴賓廳人變多了，總體而言男多女少，不少男人都領著漂亮的女伴。
他們很多都是熟人，見面聊的也都和生意相關。
約莫6點半的時候，組織者邀請大家正式入場。
除了夫妻檔，陪男人來的女伴基本都被拒之門外，自有服務員為她們另外安排晚餐。
葉智華也沒料到主辦方會有這種安排，他指著夏志琪說：“我生意上的合夥人。”
還好夏志琪也帶著名片。
會所經理接過接過她的名片，很快就滿臉堆笑：“原來是夏總，春江別墅，對吧？”
看來也很關註樓市。
進去後才發現裏面仍是宴會廳，僅擺了一張長方形餐桌。
大家剛落座，就有服務生依序上菜，很像歐洲古裝劇裏的大戶宴請。
所有的餐食都是一人份的，前菜、主菜、湯，每一樣都精致可口。
主桌應該是這裏的負責人，陪著賓客吃了一會兒飯就退下來。
服務生又開始上甜品和水果，量也很少。
吃飽了才有精力聽八卦、說八卦。
夏志琪邊上是個東北口音的大姐，她說自己前陣在某股下跌時好一通狂買，沒想到晚上就收到了陌生人電話，對方自稱是證券公司合規部的，警告她不要一直買某只股票，否則會被證監會系統鎖定為操縱，停止賬戶交易6個月。
東北大姐嚇得沒敢再買，哪知第二天這只股票就狂漲！
邊上的賓客聽罷都忍不住笑了，說這是明顯被坑了。
另一個正在埋頭吃飯的光頭男聽到這裏，也忍不住抱怨，說前年他拿到一條可靠消息，說某st要重組。
他花了將近九位數全倉買進，當天晚上就有人打他手機，說明天會拉五個點，勸他見好就收，全部拋出。
九位數的股票，五個點的利潤也很可觀了。
光頭也是資本市場浸淫多年的老鳥，立刻明白這股要有重大利好，接下來何止五個點的利潤？
他不同意，結果就是雙方幹耗。光頭不信莊家不拉升。
沒想到對方也極有耐心，竟然橫盤折騰一年，就是不拉升。
偶而勉為其難地漲一下，也正好到達光頭的成本線，反正死活不讓他賺一毛錢！
光頭畢竟還有別的生意要做，不可能把流動資金都放在股市。
再說，大額的資金倘若做不到錢生錢，就等於賠錢了。
後來光頭實在熬不住，只能把這只ST全部賣掉。
誰知第二天，這只瘟股就迅速開啟了上漲之路，噌噌噌速度賊快。
光頭用了一個小目標，買了一年的寂寞，還賠了不少手續費。
眾人聽得唏噓一片，都說世道險惡。
沒想到這些巨富之人也有那麽多煩惱。
夏志琪默默地攪拌著她的蘑菇湯，心說原來千禧年的最原始的電信詐騙是恐嚇有錢人不許花錢投資賺錢。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長桌對面傳了過來。
隔著桌子上的插花，夏志琪看見了對面的邵波。
他應該是剛進來沒多久，並沒有正式的席位，僅拖了張椅子和人閑聊。
他語速很快，口吻也很犀利，應該是在分享投資市場裏的一些見聞。
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好像在講接下來的國內股市行情可能會見底，不適合追漲之類。
男人一旦談起錢，儒雅的外表下，有種暴戾恣睢的狠勁兒。
夏志琪看呆了。
葉智華問：“你好像不喜歡他？”
夏志琪搖頭小聲道：“我不大喜歡做金融的人。”
葉智華不以為然地說：“你也算半個金融從業者，因為地產就是金融，賣房子的和股票經紀很像。”
她無奈地點點頭：“說得非常對。”
她自己在商場籌謀算計時，估計也是類似的嘴臉。她應該是不大喜歡某些同類。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等他們從會所出來，都九點多了。
郊區的星空果然很特別，閃亮的星星猶如碎鉆，鋪滿整個天空。
夏志琪連忙指給葉智華看。他也說想不到海城還有這樣的星空可看。
說完這個，葉智華指著一顆離他們很近的橘色星辰道：“那是火星，未來人類定居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去那裏開拓土地，應該不需要買房了吧。”
邊上的人聽了都笑，說那時候估計火星上能住的地方都被美國人占完了，想落戶的話不用買房，但得買美債。
葉智華離開海城的第二天，何倩倩親自登門，帶來了一只鑲滿碎鉆的手鏈，看上去就像那天晚上的夜空。
夏志琪想推辭，對方忙道：“找中介幫忙買房，也要給中介費，這是智華親自挑的，你一定要收。”
在這件事都要過去一個月的時候，夏志琪又收到一個特別的禮物。
那是一只很大的牛皮信封，裏面乃是一張放大的疣豬特寫。
這個禮物讓她笑得合不上嘴。
有人送她張個人寫真，也有人送她一張疣豬的美照。
她回家後把這兩張照片並列擺在書桌上。
吳茜看到後說：“母子兩個都很會做人。”
夏志琪得意道：“還是我專業能力強，你動心了嗎？要不要幫你推薦樓盤？”
吳茜笑道：“我的錢都在股市裏，最近高歌猛進，收益可好了。”
連吳媽媽的大部分積蓄也在股市。
夏志琪其實很願意無息借款給吳茜買房，可又根本開不了這個口，誰叫她這個老同學那麽要強。
外企的人又向來講派頭，吃喝穿都要最好的，吳茜其實攢不了多少。
她想起那天在會所聽到的消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有人說近期不要把太多錢放股市。要不你就拋一點吧，踏空少賺錢總比虧好。”
吳茜思前想後，決定拋出去一半。可想起老媽的積蓄，她又嘆口氣，最近根本不想回家。
因為母女但凡聊天，吳媽媽就會催婚。
吳茜說：“你整天罵我爸，抱怨說一輩子都沒從男人那裏得到好處。現在為啥還非要勸我結婚呢？沒有男人，咱就不能活了？”
吳媽媽沈默了幾分鐘才說：“沒男人的話，活是能活，多半活不好。你這麽年輕，用得上男人，一定要嫁個有本事的男人，好幫我揚眉吐氣。”
原來女兒結婚的最大價值不是她獲得幸福，而是幫家長揚眉吐氣。
至於她自己的好學歷，好工作，那都是拿來釣凱子的砝碼。
吳茜覺得自己真該出國，出國就不用天天被親媽嘮叨了，因為老媽舍不得花高價打跨洋電話催婚。
她問夏志琪：“我媽是大專生，在50後裏也算有文化的了，為啥老了就這樣？”
夏志琪想起了包惠英，她從來不催。這個僅有初中文憑的小城婦女，對婚姻有種非常樸素的價值觀，那就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要是女人靠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這個“漢”自然就可有可無。
2001年的6月14早晨，夏志琪離家前問了吳茜一句：“阿姨的股票拋了沒？”
吳茜攤手：“昨天打電話給她，她問我是不是男朋友給的消息，是的話她就拋，不是就不拋。”
好吧，人各有命。
早上9點15分，夏志琪打開證券之星網站，發現A股尚在集合競價階段就一片慘綠。
她迅速聯系吳茜：“看上去很不妙。”
吳茜仍然懷揣著一絲希望：“國家第二季度的GDP還沒出來呢，再看看。”
還好開盤後，綠轉紅，不少人都在論壇上感嘆，說上證今天可能會創新高。
夏志琪關上頁面，出來和甲方開會。
她忙到中午12點多，回公司時恰好路過證券營業廳，順便進去看了下。
往常股民都是一窩蜂的圍在證券公司的大廳上，看著一張巨大的屏幕。
即便是午餐時間，大廳的氣氛也很熱烈。
可今天的大廳特別靜，人人表情沈重猶如上墳。
她在膽顫心驚中擡頭去看：好像來到了綠油油的大草原，紅彤彤的盤面都不見了，一水兒驚心動魄的綠。
邊上有人說，將近10點30的時候，指數突然掉頭朝下，砸盤砸得一塌糊塗。
還有人不住地搖頭嘆氣：股災來了。
夏志琪知道機構多半有內幕，他們在逃跑前會故意把股價拉到高位，吸引足夠多的散戶追漲，再冷不防地脫手、砸盤、跑路，一氣呵成。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股民和滿目瘡痍。
連手握一個小目標的散戶都玩不過那些機構莊家，何況手裏僅有幾兩碎銀的普通散戶呢？
夏志琪回辦公室後，趕緊打開電腦、點擊新浪財經。
頭條新聞赫然躍出：“上午A股觸及今年以來的最高點2245點，隨即迅速轉頭狂跌，滬深股市千股跌停。有專家表示這和虢wu院6月12號發布的《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障資金管理暫行辦法》有關。”
夏志琪趕緊聯系吳茜：“賣掉了嗎？”
吳茜有氣無力地說：“怎麽可能，大家都想賣，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來接盤。”
她又強笑道：“沒事兒，還好前幾天拋出了一半，不至於那麽慘。”
夏志琪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媽呢？”
吳茜沈默片刻才說：“死不了。”
她沒有精力去管，她從早忙到晚，處理工作、出差、做合同、組織創意會、把控節點，跟客戶扯皮。一天下來，人就像缺氧的魚那樣奄奄一息。
說是管不了，還是要管。
因為不到下班時間，老媽抱怨股市的電話，老爸抱怨老婆敗光家資的電話，一個個接踵而至。
吳茜只能選擇回家看看。
兩口子見舞臺劇有了觀眾，更起勁了，各盡詆毀之能事。
吳茜坐了一會，發現根本插不進去嘴，只能說：“要不你們離婚吧？”
舞臺頓時變安靜了。
吳媽媽抹著眼淚，擦著鼻涕，一抽一抽地說：“要離也得等你結婚才能離，否則離異家庭出來的小囡，談對象會被人看不起。”
吳茜冷笑一聲，摔門而去。
後來她還是給他們打了二萬塊進行安撫，那是她身上不多的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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