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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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話音剛落,一股很有少數民族風情的前奏驟然響起。

熱辣的伴舞女郎們,在七彩燈光的搖曳下歡笑著出場了。

最後才是風情萬種的琪琪。

這次她一張嘴,聲音醇厚又飽滿,完全是和之前不同的唱法,這姐妹兒的歌聲還真是多變。

只見她踩著歡快的步伐,唱道:

“春天風會笑

唱來歌聲俏

你就像只快樂鳥

夏天日頭炎

綠野在燃燒

你讓世界更美好。”

趁著歌曲的過門,她還沖著黑大漢所在的桌面隔空招呼,然後才道:“這首歌送給臺下的錢先生,希望你能夠喜歡!”

場下人不斷歡呼,當然有不少是領班安排好了的。

畢竟,花魁娘子親自點名、送歌,面子不可謂不大。

黑臉大漢終於露出笑容,沖手下耳語幾句。

旋即,便有幾個花籃被送到舞臺下。

付晟他們這群人看得也如癡如醉,主唱更是一拍腦袋,對地方官道:“我突然有主意了,你們那裏招商有一個好辦法。因為你們有一個文化寶貝,只是很多人都忘了。”

地方官員大喜,忙詢問究竟。

主唱道:“王朝雲啊!大文豪蘇東坡的侍妾,她是西湖歌妓,能唱會跳,後來隨蘇東坡謫居在你們縣並亡故於此,要說為什麽這個女人值得我們關註?因為她身上有一些品質,如對丈夫的忠誠、智慧,這都是現代女性所缺乏的。我建議你們,應當從‘用王朝雲說蘇東坡,用蘇東坡托王朝雲’的角度來策劃,這樣路子就活了。”

地方官員喜不自禁,認為真是不旺此行。

琪琪那邊,更是親自端香檳朝黑大漢奉上,賓主把酒言歡。

一時間,酒吧內一派祥和。

應付好客人,琪琪親自跑到後臺,更衣室卻並沒有娟子的身影。

她問趕來的人說:“那丫頭呢?”

那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偷偷地溜了!”

琪琪驚道:“一個人?”

那人擦了把汗,說:“不是,有個男的騎著自行車帶她走的,是她男朋友。”

琪琪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

話還沒說完,就見一群穿著黑衣黑褲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從外頭過來,為首的一個不停地擼袖子,喊道:“你們只管使勁給我翻,衣櫃什麽都要翻,把窗戶也都給我堵上,今天連只耗子都別放了!”

琪琪目睹此情此景,知道今晚這裏是免不了要亂一場。

她趕緊跑到前面,找到夏志琪道:“你趕緊走吧,待會萬一鬧大了警察來,統統會被捉到局子裏問話,你還是個學生,別被牽扯到裏頭。”

夏志琪慌了神,可她四下一看,每個門都被黑衣人擋著。

關鍵時刻,吳茜不知道哪裏去了。

此刻,吳茜正和剛下班的麗麗在一起,兩人剛從化妝間出來,立刻被迎面過來的幾個男人堵住了出口。

那些男人的目光,明顯帶有評估和掂量的意思。

有人還誤把吳茜當成公主,想要動手動腳,氣得她發飆道:“滾開!”

那人沖著同夥笑道:“聽見了嗎,叫我滾呢,哪兒啊,滾床上嗎?”

另外幾個打趣說:“呦,還裝什麽青純白蓮花啊,就算你是‘冰清玉潔夜場妹’,但我們也不是‘悶頭喝酒好大哥’。”

麗麗覺得這幾個人面生,並非常客,卻一下子精準找到了這間最靠裏的化妝間,有點怪。

她猜外頭應該發生了什麽,忙拉起吳茜的手道:“各位,她是我同鄉,還在讀大學,今天是來找我吃夜宵的,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你們別誤會。”

之前的男人道:“哎吆,是大學生啊,那更好了,想不到這年頭還有大學生做這行。”

說話間,就有人推推搡搡,眼看著局面有些混亂,只聽見一個底氣十足的中年男人聲音喝道:“丫頭,你咋在這裏呢!”

這一聲響若洪鐘,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邁著雄糾糾、氣昂昂的步子從走廊那頭過來,手指著吳茜道:“你朋友們都在外頭找你呢,趕緊和我過去!”

那幾個小流氓中,為首的一個還想過去阻攔,哪知剛伸出手,就被這中年男人一把推開。

小流氓立即覺得胳膊陣陣發麻。

中年男人上前扯住吳茜袖子說:“小夏在前頭呢,快和我過去!”

吳茜情急之下,也忘了問他是誰,連忙跟了上去。

原來這人就是木工大叔,他自告奮勇幫夏志琪找人,還好吳茜的打扮相對樸素,在酒吧的女賓客中很容易辨認。

這時候酒吧明顯更混亂了,客人們紛紛想要出來。

男客們還好,女客哪怕工作人員都被門口的陌生人堵住問東問西,有人出言不遜,雙方言語間起了齟齬,很快就有人動手了。

有人乘亂跑到收銀臺,還有人跑到酒吧開了幾瓶好酒。剛才那幾個小流氓,也屬於趁火打劫的。

木工大叔讓夏志琪她們躲在卡座後面,他出來逛了一圈,回來對夏志琪道:“咋那麽巧呢,守後門那個小哥是我以前同村的老鄉,我和他熟。都跟我從那裏出去!”

吳茜表示反對:“我得去找下付晟。”

夏志琪道:“他一個大男人,不會有事兒。”

吳茜這才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三人很快轉移到偏門,守門人一看到木工大叔身後跟著兩個女孩子,先楞了一下這才笑說:“杠子叔,看不出來啊你挺有本事的,不是說一個人嗎?”

杠子叔伸手在他腦袋上劃拉了一下:“就你嘴貧!”

守門人又看了下四周,這才開門讓他們出去。

三個人剛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的酒吧傳來稀裏嘩啦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尖叫:“有人搶東西啊,打人啦,快去報警!”

酒吧後門這段小路很僻靜,路上原本沒幾個人,聽見喊聲後,有住戶從樓房窗戶裏探出腦袋,隨即“啪”得關上了窗戶。

街道又恢覆了平靜。

夏志琪得先去把她的轎車找到,幸好杠子叔知道酒吧代客泊車的停車場在哪裏。

新的問題又來了。

當時的汽車設計在夏志琪看來都差不多,幾乎全是四四方方、板板正正,整體給人一種用料很紮實的硬派感。

望著面前那些長相都差不多的黑色轎車,她根本無從下手。

關鍵是她這把車鑰匙是機械的,不帶遙控,不能隨便按一下就能點亮車燈。

幾個人忙活了半天,才找到那輛奧迪100。

直到坐進駕駛艙,夏志琪才發覺她的上衣早就濕透了。

杠子叔坐到路口就下了車。

夏志琪她們則在路邊找個公用電話,想聯系下付晟看看他是不是仍留在現場,是否需要援助。

奈何沿途開了很久,竟然沒有一個公用電話亭。

吳茜堅持把車開回去找人。

夏志琪覺得好不容易才離開那鬼地方,幹嘛還要回去呢。

付晟有她的尋呼機號碼,也有手機,他如果想聯系她們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說不定再等一會兒就會有消息了。

”萬一付晟他們和那幫滋事的流氓一道被帶到局子裏了呢”吳茜不安道。

夏志琪反問:“那不更安全了?”

可吳茜還是堅持不能拋下付晟獨自回去。

夏志琪只好又把車朝回開。

但是,又冒出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她迷路了。

一來她對市區這片路不熟悉,白天仗著有地圖在手,還敢大著膽子開。

可到了午夜,哪怕同樣的街景,深色模式簡直令她像個無知盲徒。

於是車子繞來繞去,完全在兜圈。

吳茜盡量耐住性子,還是質問:“你怎麽不認路啊,你不是地理系的嗎?”

這個問題令夏志琪很抓狂——地理系當初是她選的嗎?再說地理系也解救不了路盲啊。

最後她忍不住捶車子道:“沒有導航我怎麽開車啊?”

吳茜對她嘴裏冒出來的詞匯感到陌生,猜測是因為太著急了,便立即閉上嘴。

夏志琪情緒漸漸平覆,終於找到了熟悉的道路。

等她把車子又一次開到酒吧正門口,發現原本人聲鼎沸的酒吧早已安靜,連燈光都晦暗不少,僅有幾個保潔正在朝外把垃圾堆到車上。

更沒有警車在附近嚴陣以待。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可既然沒發生什麽事兒,為什麽夏志琪的尋呼機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待會她們回校是要走高架的,根本沒辦法在途中下來找公共電話。

兩人只好圍著酒吧不斷兜圈找公用電話,再停車,再打過去。

依然是長音,無人接聽,連打了幾次都這樣。

吳茜那種執拗的模樣,令夏志琪有種直覺:她能一直守著電話亭到天亮,直到把對方的手機電池幹完。

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疲憊地說:“咱們先回去吧。”

付晟想聯系她們,總歸能聯系上。

也不知道夜裏幾點她們才回到宿舍,守門的阿姨被吵醒後眼睛瞪得溜圓,嚇得她們趕緊抱頭鼠竄。

夏志琪盡管早就困得眼皮撐不住,還是沖了涼水澡才躺下來,很快就睡著了。

吳茜安慰自己說但凡付晟想要找她,夏志琪的尋呼機就會響,她只要留心震動聲即可。

哪知道,一開始她由於興奮緊張等閉不上眼,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兩個人是被熱醒的,剛睜眼就看到窗外一片刺眼的光芒。

又是炎熱的一天,每個人都沒來由的感到焦躁。

吳茜頭一句話就是:“尋呼機上有消息嗎?”

夏志琪在迷糊中摸出來尋呼機一看:nothing。

吳茜一個鯉魚打挺,立即坐了起來,把夏志琪嚇了一跳。

只見吳茜披頭散發,直接沖到樓下宿管阿姨那裏打電話,這回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付晟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顯然也是剛起床,能想象得出電話那頭他睡眼惺忪的模樣。

只聽他道:“昨天我猜你們早出來回去了,就把客人先送到了酒店,想著太晚了,也沒聯系你。”

吳茜的沈默令他感到一絲緊張,付晟幹笑道:“沒事吧都?”

他沒有絲毫解釋。

吳茜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麽不回電話?我打了至少五個。”

付晟“哎”了一聲,道:“大半夜的,我哪知道誰打的啊,電話費又貴。”

他的話戛然而止,邏輯好像終於回到了他的腦子裏。

他忙說:“我錯了,茜茜我錯了!”

話音裏確實有那麽一絲兒的愧疚不安,但也並沒有更多。

吳茜的怒氣攀升至頂端,“啪”的一聲放下電話。

令她更難受的是,這段對話早被邊上的人悉數聽到,因為夏志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追了下來。

她如果馬上譏諷那個男人的沒心沒肺倒好,吳茜也能乘機發洩一通火氣。

奈何對方偏偏什麽都沒說,可那種神色分明又在說:“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東西。”

一直到吳茜下午從新東方回來,她們都沒提這件事。

不提,並不意味著這股情緒不存在。

它不僅依然存在,而且會在盛夏的高溫下不斷發酵。

吳茜覺得一切就像黑色水潭裏的黑魚,她明明知道真的有什麽在游,但就是證明不了,也說不清楚。

假如,她甚至有些沒出息地想,假如付晟願意今晚就來賠罪認錯深刻自我檢討的話,她未必不會原諒他。

可整件事早就被目睹了,這事真要是想翻篇兒,她還得想辦法來說服夏志琪。

夏志琪的意見重要嗎?

重要,她就像另一個冷眼旁觀整件事的吳茜,另一個更為冷靜、更有自尊心的吳茜。

她有點恨夏志琪,就像恨另一個偏偏要尊嚴的自己那樣。

於是,最初兩人間僅僅是一種不悅,最後卻演變成一種很惡劣的氣氛。

她們僅為一點小事便爭吵起來,也都明白彼此憤怒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她們最初都講普通話,你一言,我一語,聽上去特別不真實,假惺惺地像演電視劇。

後來幹脆用開城方言吵,這樣更犀利,更銳利。

夏志琪說付晟不僅是個笨蛋,也是個沒心沒肺的混球。說你學習時那麽聰明,怎麽就看不明白他根本配不上你。

吳茜回答,我犯不著對任何人解釋,你也管不到我!

夏志琪得意地說其實付晟中午聯系過我,我告訴他你們完蛋了,讓他別來騷擾了。

吳茜氣得直跳,問憑什麽啊,憑什麽幫我作主?

光這麽質問可不解氣。

她還說,夏志琪你整天都假模假洋,幹什麽都像演員在戲裏念臺詞,什麽流淚啊,生氣啊都是裝模作樣。除了錢,你什麽都不關心,你不會愛人,也不恨任何人,你根本沒有心,你就是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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