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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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舞臺上節目越來越熱鬧,有人送了個超級大的花籃,還有人推出車子,上面擺了層層疊疊的香檳。

周圍不斷有人發出驚呼,紛紛猜測這是送給哪位公主的。

就見個帶著領結的男人,跑來對琪琪笑道:“季先生說今天太忙,就不來了,特意點了200瓶香檳,送了個大花籃,讓你好好休息,千萬別累著。”

琪琪彈下煙灰,慵懶地說:“行,知道了。”

那人這才訕笑著走了,嘴都合不攏。

夏志琪猜測這人應該是領班。

周圍不少女人都朝琪琪投來羨慕的眼光,有女人過來表示佩服,問能不能指教下自己。

還有男的過來敬酒,打聽送花籃的季先生是否就是那位很有名的季先生。

琪琪應付著他們,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卡座前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琪琪對夏志琪說:“影響你休息了吧?要是覺得這個位子不舒服,我讓領班把包廂給你開一個,你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夏志琪哪裏舍得走,說“不用”。

不一會兒,有個打扮花哨的小姐妹過來求助,小聲嘀咕著什麽,不時又朝遠處某個男人比劃。

琪琪朝她吐口煙圈,不客氣地說:

“28歲的男人可以嫁,88歲的男人也可以嫁。

前面的有活力,後面的折騰不了幾年。

唯獨48歲的,你打不過、鬥不過,偏偏他床上不行了卻還能活好多年。

你既圖不到他的錢,更圖不到他的人,你是吃飽了撐的嗎?”

小姐妹訕訕地走了。

琪琪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對夏志琪說:“你別笑話,吃這碗飯的女人,多半還是想嫁人,多半也嫁不到好的。”

她嘆口氣又道:“我媽說女人不結婚、沒孩子,就算老了有錢進養老院,也會被護工打。我說萬一老公沒找對,會挨四、五十年打。護工又能打我多少年?還是讓護工打我算了。”

夏志琪差點被逗笑,但又明白不該笑。

她唯有很認真地說:“我也覺得女人不是非嫁不可。”

琪琪瞇眼看她,似乎在辨別眼前的人到底是拿自己尋開心,還是誠懇有加。

終於,她確認夏志琪並沒有諷刺的意思,抿嘴道:“來,咱們幹個杯。”

半瓶啤酒下肚,琪琪好奇道:“你們讀書有沒有覺得特別累、特別煩,讀不下去的時候?”

夏志琪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啊,我現在就讀不下去,讀煩了,應該是倦怠期。”

說完這個,她才想起來不對勁兒:“你怎麽知道我還是學生?”

琪琪朝她吐了下舌頭:“我會看相。”

看著眼前璀璨的舞臺,她自言自語道:“我也應該是進入倦怠期了,每天都覺得特別沒意思,想去幹點別的。”

夏志琪問她多大了,琪琪說:“21歲,在這裏算老人嘍。”

突然,舞臺上的燈光變亮了,之前那種群魔亂舞的暧昧氛圍被一掃而空,連音樂都變得端正不少。

琪琪整下衣服,起身朝舞臺走了過去。

立即有人把麥克風塞到她手裏,她則以一種雍容的氣度走到舞臺正中間,朝四周觀眾頷首招呼,簡直像女王那樣華貴從容。

隨即,只聽她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道:“歡迎各位貴賓到‘官宅’來捧場,接下來我要獻唱一首老歌《愛的奉獻》,希望您能喜歡。”

.

這歌夏志琪知道,CCTV有段時間經常放,是一個顴骨很高、皮膚黝黑的內地歌手的代表作。

琪琪一開口,全場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這姐妹兒肯定學過聲樂,那種用丹田發音的方法和流行歌曲唱法截然不同。

只聽她用款款的深情唱道:

這是心的呼喚

這是愛的奉獻

這是人間的春風

這是生命的源泉

在沒有心的沙漠

在沒有愛的荒原

死神也望而卻步

幸福之花處處開遍



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

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這水準完全把之前的歌舞表演都碾壓到了地板上,四周不斷有人送花籃、叫好。

琪琪在歌曲間歇則游走全場,不停地朝觀眾揮舞著飛吻,很有歌王的架勢。

夏志琪沈浸在她天籟般的歌聲裏,突然想起了蓋麗華。

都是靠男人,無非際遇不同,上晚會的不見得比下海的更高尚。

一曲歌罷,全場仍有餘音繞梁。

琪琪下臺剛要落座,只聽到一個隱約的哭聲傳了過來。夏志琪也聽見了。

她們循聲望去,就見隔壁卡座孤零零地坐著個裝扮樸素的大叔,面前放著好多啤酒瓶子,他則抱著頭正蹲在地上痛哭。

夏志琪小聲道:“餵,你怎麽了?”

大叔被嚇了一跳,猛然擡起頭,抽著鼻子道:“剛才那首歌以前在老家經常聽,唱得跟電視機放出來的一樣,我想家了。”

說完這話,他哭腔更重。

琪琪丟給他一包紙巾,嚇得他連忙擺手:“你們這裏的消費太貴了,我請甲方喝酒,想讓他們給我結工程款,沒想到酒那麽貴,一瓶酒能管我女兒一天的飯錢了。”

琪琪笑道:“紙不要錢!”

大叔仍然不肯收,最後僅用袖子擦了下眼。

幾個人又閑聊幾句,這才明白大叔原來是個木工頭子,幫建築單位在海城蓋房子,哪知道工作都完成了,拖了大半年,對方才說沒現金結款。

眼看工程款拿不回來了,他女兒9月份又要來海城讀大學,手頭實在緊。

情急之下,大叔才想到請甲方負責人喝酒拉近關系。

哪知對方僅說錢沒有,但能用公司名下的住宅抵工程款。

可大叔只想要現金,不想要房。

夏志琪一聽就來了勁,她說:“海城的房子好啊,為什麽不要?”

大叔愁眉苦臉地說:“我們施工單位那些經理,副總自己在深圳、北京、海城建了那麽多房,都是回老家在縣城買啊,哪怕在農村蓋個三層樓也氣派,全村人都羨慕得不行!我要海城的房子幹嘛?”

真是振聾發聵的靈魂提問哎.....

夏志琪覺得她也沒資格指責他們沒見識,畢竟自己是有信息差的。

但她覺得有必要幫他一把,於是她耐心道:“大叔,你說他們抵押的房子是全款20萬的127平的塔樓,靠近地鐵,對吧?”

大叔揉了下眼,說:“對。”

夏志琪道:“甲方提供的方案還是不錯的,我覺得你可以接手。”

大叔咧開嘴,眼看又要哭了:“可我老婆在縣城。”

琪琪看不下去了,插嘴說:“死腦筋,你女兒不是要來讀大學嗎?畢業後留下來,她可以和你們一起住,將來你老了把房子給閨女,讓她給你養老,你們全家從此都落戶海城了,這不好嗎?”

夏志琪不斷點頭,說:“海城將來肯定比你們縣城房子貴,發展肯定比你們縣城強。”

大叔疑惑道:“聽上去倒也不錯。”

琪琪趁熱打鐵:“而且你在海城做木工、幹建築,總比回老家強,你老婆在這裏找工作,機會也比老家多,賺得也多。”

大叔撓了下頭,笑道:“真的啊,哎吆,還是你們腦子活絡。”

見他終於想通了,夏志琪松了口氣。

大叔笑道:“閨女,我該怎麽謝你?要不我買個花籃給你。”

夏志琪忙道:“別別,我不是這裏的人,我也是來玩的。”

大叔堅持要請她喝酒,琪琪說他:“你別亂花錢了,回頭給你閨女買幾身好衣服吧。”

說完這個,琪琪喊服務生過來點啤酒請大家。

夏志琪想買單,琪琪把嘴巴俯在她耳邊說:“我們這裏的公主只要月底賣酒達到一定數額,就可以拿獎金。所以有時候銷量差個一兩百,我寧可自己買。”

社會就是一個布朗運動,每個人都是個微粒隨機運動著,遇到不同際遇,便粘在不同位置上。

吳茜這邊和付晟及其朋友應付的是個商務局,對方應該是某個縣城的地方官,和樂隊主唱還是老鄉。

地方官落座以後就嚷著餓,說晚飯沒吃飽,想吃海城名菜,就是杜月笙、黃金榮他們都很推崇的那道荷包蛋鯽魚!

主唱告訴了領班,領班轉達給後廚,後廚說:“靠,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本幫菜有這個?再說,咱們這裏平常也不開明火,就提供些冷盤啊。”

領班說:“操,你傻啊,你們不是有個小竈煮餛飩湯圓什麽的,叫人去隔壁餐廳點個鯽魚湯,你再煮個荷包蛋臥在裏頭,不就成了?”

後廚半信半疑,很快就奉上這道菜。

沒想到地方官吃後大讚,說:“不虧海派風味!”

吃飽以後,他心情舒暢,看演出時也很滿足,一個勁兒誇這裏有十裏洋場的風情。

特別是那首《愛的奉獻》,地方官感慨地說:“唱得太好了,一聽就是專業出身。”

樂隊主唱用專業人士的口吻點評說:“確實不錯,聽說她是這裏的花魁娘子。”

地方官原本覺得“花魁”聽起來不太雅致,主唱辯白道:“過去蘇東坡、白居易、李白,他們都去逛窯子,不對,是逛青樓。千百年來,文人雅士都這樣嘛。”

另一個男人搖頭說:“但現在的女人不行了,在愛情裏沒有對男人的那種赤膽忠心,都想著花你的錢。”

大家不斷點頭,都覺得世風日下,現在的女人真不如過去淳樸。

吳茜在邊上聽得直翻白眼。

幾個人又喝了點酒,地方官終於說明了來意。

原來明年他們縣要舉辦文化節,挖掘地方文化資源、繼而招商引資。

奈何在“黃帝四海為家,女媧遍地開花”的情況下,連西門慶都被人搶先了,他們實在策劃不出什麽更好的由頭。

有人提出“土豆節”和“玉米節”,都被領導狠狠惡罵一場。

無奈之下,尋求外援就顯得很有必要。

吳茜實在聽不下去他們胡扯,找機會去了趟衛生間。

洗手時,她特意把手上的金戒指拿了下來。

這是付晟送她的,雖然細了點,好歹是真金。

誰知邊上有個女人看見了它,發出“嘖嘖嘖”的感嘆,撿起金戒指說:“姐妹兒,這戒指誰送的?”

吳茜不知道她這話啥意思,老實回答:“我男朋友啊。”

那女人撇下嘴:“靠,你男朋友還真是個人才,能買到這麽細的金戒指!”

其她女人也蜂擁而至,估計都是夜店的公主。

她們嚷著要看稀罕,還七嘴八舌地進行評論。

有人說:“我看這個最多兩克。”

還有人對吳茜說:“你要他這東西幹嘛?幾百塊錢的東西做了幾千塊的人情,你男朋友很精。”

吳茜覺得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她借著昏暗的光線細看,吃驚道:“麗麗!你不是去深圳賣衣服了嗎?我暑假回去,你媽還說你賺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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