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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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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假裝

陳三珩倚在廚房的門上,在燈光下,整個人身形瘦削,臉頰顯現出鋒利的神色。陶望溪只有面條下得好,所謂的下得好不過是基於煮熟的基礎上。

陶望溪看過冰箱,冰箱裏仍舊是她離開那天的樣子,食物沒有多也沒有少。陶望溪打了兩個荷包蛋放在面條裏,然後將面條盛出來放在陳三珩面前。

陳三珩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陶望溪坐到她對面。

面條應該沒有多好吃,陳三珩卻吃得很香,吃雞蛋的時候哽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面湯。

陶望溪看陳三珩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你上一頓是什麽時候吃的?”陶望溪托腮,直直看著陳三珩,語氣並不強烈。

陳三珩輕輕放下筷子,吃完面後不再像剛剛那樣蔫巴巴的樣子。

“說話呀。”陶望溪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陳三珩站起身,將碗筷拿起來,“我去洗碗。”

“陳三珩,所以多久呢?”陶望溪仍舊是不緊不慢地問。

陳三珩左手拿著碗,右手拿著筷子,頭發亂糟糟的,但是臉依舊是漂亮的。

“你多久沒有吃飯,有好好睡覺嗎?”陶望溪視線牢牢盯著陳三珩,“你陳三珩那麽厲害,說分手就分手,說玩完就玩完,還能坦然自若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對自己。”

陳三珩眼睛仍舊是紅的,也許是哭得太久,也許是不久才哭過。

陶望溪嘆一口氣:“陳三珩,我一直在想按你的方式來走,你怎麽說我怎麽做,談戀愛我沒什麽經驗,但是現在想來挺沒有意思的。”

陳三珩眼睛亮亮的,眼淚似乎下一秒就要滴下來,但是依舊沒有吭聲。

“既然按你的方式來走沒有意思,那就按我的方式來。”陶望溪站起身,用了點力氣拿過陳三珩手裏的碗筷,“我來收拾,你去睡覺。”

陳三珩的眼淚掉下來,不想讓陶望溪看到,她轉過頭,不看陶望溪的臉,往前走了兩步,自己卻被腳下的拖鞋絆到。

陳三珩穿的是陶望溪的那雙拖鞋,要大一碼。

陳三珩跪倒在地上,陶望溪放下碗筷趕快跑過來,去看陳三珩的膝蓋,看陳三珩的手掌,連忙問:“有沒有哪裏痛?”

陳三珩低著頭,小聲控訴:“你對我太兇了。”

陶望溪正在卷陳三珩的褲子,陳三珩實在是太瘦,睡褲顯得空空蕩蕩的,陶望溪將陳三珩的褲子卷到膝蓋那裏,膝蓋光潔並沒有紅腫的痕跡。

陶望溪很想重重地打一下陳三珩,陳三珩這個討厭鬼,只要招招手她就會巴巴湊過來,但是陶望溪只是低下頭親了親陳三珩的膝蓋。

“好了,不痛了。”陶望溪聲音溫柔,看著陳三珩的神情也很溫柔。

陳三珩的眼淚卻順著臉頰掉落在衣服上,她毛絨絨的睡衣上很快就沾上了眼淚。陶望溪用指腹觸碰陳三珩溫熱的臉頰,替她抹掉眼淚,陳三珩的眼淚仍舊無聲地往下落。

“為什麽要哭,你到底在哭什麽?”

但是眼淚卻擦不完,陳三珩抓著陶望溪的袖子,淚水止也止不住往下落。

“我…”陳三珩打了一個嗝,立刻收回抓著陶望溪袖子的手,然後捂住嘴,雖然捂住了嘴,但仍舊在打嗝。

陶望溪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喝水。”

陳三珩小口抿著,但依舊止不住打嗝。

“這個時候應該親你一下,電影裏面總是這樣發展。”陶望溪接過陳三珩手裏的杯子:“但總覺得很俗氣。”

不過陶望溪湊過來,親昵地觸碰陳三珩的臉頰,然後親了親她的嘴唇。

陶望溪接著說:“雖然很俗氣,但是浪漫的愛情故事總是這樣。我會給你送花,送你閃閃發光的裙子,送你亮晶晶的鉆石,送你一切你想要的禮物,然後你道謝,我們親吻,再一起挽著手去散步。”

陳三珩的打嗝停了下來。

她的眼淚剛剛才停下來,眼睛亮亮地,專註地放在陶望溪身上。

陶望溪忽然笑起來,這是陳三珩說分手陶望溪第一次感覺到快樂,非常快樂。陳三珩說分手的時候猶如快刀割過皮肉,在那一瞬間感覺不到痛,但是因為割穿了皮肉,所以知道會痛,知道痛苦會降臨,會下意識地按住傷口,等著傷口越來越痛。

陶望溪伸出手捂住了陳三珩的眼睛,陳三珩完全不閃躲,任憑她的手心觸碰她的眼睫毛,眼睫毛上都還帶著殘餘的淚水。

“陳三珩,只要你說喜歡我,我就什麽都原諒你,不管你現在或者未來怎麽樣傷害我,我都原諒你,並且會永遠原諒你,會永遠愛你。”陶望溪從前不相信承諾,人的承諾是最不可信的東西,因為人無法掌控自己的心,愛上誰沒法掌控,不愛誰也沒法掌控,但是現在陶望溪卻無比渴求地希望陳三珩相信她的承諾,並說出喜歡她的話語。

但陳三珩吝嗇情話,就算是在她們溫存的時候,也總是吝嗇。

陳三珩沒有再哭,只是伸出一只手覆蓋住陶望溪遮住她眼睛的手,陳三珩有一雙看起來打游戲很厲害的手,手指修長,每個手指的指甲剪得幹凈妥帖。

“我曾經和我媽媽吵架,我問她為什麽要生下我,倒不如死了幹脆。”陳三珩拿開陶望溪遮住她眼睛的手,陳三珩垂下眼眸,盯著陶望溪襯衣上的淺色扣子。

“然後我媽就上吊死了。”

陳三珩竟在此刻露出一個笑。

“我一直在想,我媽媽大概是恨我,因為恨我,所以用自殺來報覆我。”陳三珩找到陶望溪的手,然後緊緊抓住,陳三珩不再笑,就好像笑容是需要費力維持的東西,一旦註意力松懈了笑容也就消失了,“但其實不是。”

陶望溪說不出一個字。

陳三珩似乎也不想要聽到什麽安慰的話,她重新笑起來,手往回抽卻被陶望溪牢牢抓緊。

“那你難不難過啊?”陶望溪問她。

陳三珩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她已經忘記她那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大概是震驚多過悲傷,茫然多過悲痛,甚至連陳少峰的嚎啕大哭在她的記憶裏也已經模糊不清了。

陳三珩的手被陶望溪用力抓著,她們坐在地上,膝蓋抵在一起,陶望溪的外套還沒有脫,耳朵上的耳墜閃閃發光。

陳三珩不看陶望溪的臉,而是將註意力放在耳墜上的光上。她專註地看著那點光,用盡所有的力氣。

“那你那時候有沒有哭,?”陶望溪聲音淡淡,抓著陳三珩的手指,陳三珩的手指柔軟,就連手指的骨節都不明顯。

“沒有,陳少峰倒是哭得很傷心,不過他哪裏來的臉哭。”但是那時的陳三珩的確非常可憐陳少峰,覺得他又可憐又可恨。

陳三珩語氣並不強烈,像是述說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如果我們吵架”,陶望溪一雙眼睛放在陳三珩身上,語氣溫和,“如果我們吵架……”陶望溪說不完後半句,她很少和人吵架,她媽不愛說太多,她爸也討厭爭吵,和家裏人吵不起,和外人更加吵不起來,畢竟和外人有什麽好吵。

“我們要不要練習一下吵架?”陶望溪忽然說:“如果你怕吵架的,練習一下的話熟能生巧,也許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陶望溪捏了一下陳三珩的指尖:“不過我們可能吵不起來,陳三珩你總是太客氣。”

“陶望溪你也很客氣不是嗎?”

她們現在稱呼對方還是連著名帶著姓。

陶望溪站起來,順手拉著陳三珩起來,彎下身替陳三珩理了理睡褲,“那我喊你三珩好不好?”楊央會很親昵喊陳三珩三珩三珩這樣的喊,陳三珩總是笑瞇瞇聽著,但是她陶望溪喊陳三珩,陳三珩然後喊她陶望溪,好像她們是適合連名帶姓的關系。

陶望溪安慰自己要耐心,別的事情不需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但是只要一涉及到陳三珩,就要時刻告誡自己要有耐心。

陳三珩抓住陶望溪的手,才幾天,陳三珩就又瘦了一圈,整個人身形輕飄飄的,五官帶著能割傷人的鋒利感。

陳三珩一旦不笑,就會有種令人敬而遠之的氣質,冷淡的不容易靠近的生疏,就像她不在意誰,也不被誰在意著。

“三珩。”陶望溪不帶著姓喊她的名字。

陳三珩茫然地看過來,她似乎在出神,也許在想什麽,也許什麽都沒有想。陶望溪往前走一步,她們已經很近了,隔得距離這麽近,但是陳三珩的心卻仿佛飄在九天之外,仿佛眼前所有一切不過都是虛幻。

陶望溪曾以為她不在意的,不在意陳三珩怎麽喊她,不在意陳三珩會笑著看楊央,不在意陳三珩的過往,但是越靠近越在意,越想要問便越要緘口,喜歡是快樂,但同時也是桎梏。

陶望溪溫柔地看著她,陳三珩仍舊抓著陶望溪的手,只要稍微松口,她們就能像以前一樣,就算說過分手也可以隨便敷衍過去。陳三珩從來沒有如此鮮明地意識到陶望溪愛著她,也許不是愛著,但至少是喜歡著縱容著她。

但越是如此,越覺得恐怖。

陶望溪越愛著她,就覺得前路越恐怖,只要有一刻或者一秒陶望溪對她冷淡下來,她大概再也沒法撐下去了。

好像那口氣就會完全散掉了。

陶望溪那麽好,總有一天陶望溪會發現她並不是那麽好。

以前依賴著對陳少峰的仇恨活下去,現在依賴陶望溪的愛活下去嗎?

她想要變成很好的人,變成足以讓陶望溪稱讚的人,變成溫柔的強大的人,但是她努力那麽久仍舊做不到。

陳三珩沒有笑,她拉開陶望溪的手。

變不成強大的陳三珩,至少不要變成需要被人拖著手才能往前走的陳三珩。

“陶望溪,你還是喊我陳三珩吧,我們當不太熟的高中同學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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