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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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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認清

面前的場景實在刺激, 何奕寧忍住了撲倒面前人的沖動,別開臉,咬著右手虎口把聲音悶在了喉中。

池雨認真地進行著手上的動作, 他眼神清明得像在看文獻,一眨不眨。感受著何奕寧身軀隨著自己的動作變化, 意外從中體會到了掌控何奕寧的快感,便更認真了。

他擱在茶幾上的手機發出響聲, 鈴聲響完又接著響。

正在緊要關頭, 池雨松了手,對何奕寧說:“你自己來吧。”抽了幾張紙擦了手, 果斷拿起手機和眼鏡走向陽臺, 貼心地給何奕寧留了空間。

如果是奶奶打來的電話,她遇到了什麽麻煩, 錯過了電話可能會很嚴重。

何奕寧:“……”

他理解,但他真的很無奈。

“周欣怡, 怎麽那麽晚打電話給我?”池雨單手戴上眼鏡, 聲音微啞,咳了一聲清嗓子,“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有麻煩,是今天早上八點截止要交一個文件, 有一些東西我沒怎麽學過,剛好是你的專業。沒打擾你休息吧?實在太急了,你沒回我消息, 我就打電話過來,抱歉。”周欣怡的聲音帶著回音,她應該是在廁所打的電話。

池雨說:“沒事,你把需要確認的內容發給我, 我找到後發給你。”

周欣怡感激地道了好幾次謝,“你嗓子有點啞,生病了?”

可能是親多了。

池雨赧然地道:“沒生病,我掛電話了。”

他看了周欣怡的問題,找了電子版的課本截圖發了出去,還幫忙找了幾份有關的文獻。

“是奶奶找你嗎?”陽臺門被推開,何奕寧關心地問。

池雨回頭看了他一眼,發圖片時不小心多點了幾張,“周欣怡找我有事。”

“那麽晚還找你?”何奕寧疑惑道。

“嗯,她問我專業上的一些問題。”池雨上上下下掃了眼他,“你解決了?”

何奕寧:“……嗯。”

還算有點良心。

“時間太長了,是不是有點問題?”池雨想起自己在那反反覆覆擼了那麽久,手都磨得有點疼了,掌心現在都還泛著紅。

何奕寧:“……”

他多想了。

他就不該奢求池雨嘴裏能說出什麽好東西。

他攬在池雨肩上,半擁著他進入屋內,“快點洗漱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池雨跟著他進了屋,洗漱完出來,等在門口的何奕寧拉著他進了客房,檢查了他臉側的淤青,消了許多,“有時候用紅線外的方法解決問題,可能會傷害到自己。”

怎麽又開始說教了。

池雨說:“你不是說你不想當我爸嗎。”

何奕寧愛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很多時候解決問題就行,不一定要解決人。”

池雨抓住他摸自己頭的手的腕部,將他的手扯了下來,“有的人不解決的話,他會一直制造問題。殺人犯服刑後出了獄會繼續殺人,永絕後患的辦法就是對殺人犯處以死刑。”

何奕寧怔了怔。

“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解決的,但把制造問題的人解決了,問題也隨之消散。”池雨舉起他的手輕輕撫過指尖的繭——這就是每次讓他身子顫栗的罪魁禍首。

何奕寧手指彎曲將他不安分的手握在了掌心裏,拇指摩挲過其手背上的皮膚,“這是法治社會,你怎麽可能完全地解決人?”

池雨掀開眼皮。

何奕寧說:“如果不能解決人,你不擔心對方來解決你麽?如果對方是個無所畏懼的人,直接越過紅線,用極端的方式報覆你呢?”

池雨:“……”

何奕寧擡起他的手,往手背上落下一吻,“你不擔心,但我擔心,奶奶也會擔心。”

他說這句話時眸子柔和,極具攻擊性的容貌浮著一層柔和的光,與他膚色相稱的白色短袖沒有一點臟汙,白得發亮。

池雨抽出自己的手,“你快回去睡覺了。”

何奕寧看著他,認真地問:“你高中趕我走是為了解決什麽?”

池雨咬了下唇。

何奕寧:“池雨,我喜歡你。”

池雨扭開腦袋。

何奕寧小心翼翼地說:“如果不解決問題的話,那你以後是不是會解決我?”

池雨轉回頭來,盯著他的臉,“誰要解決你了?”

話落,他想起自己幹過的事,沈默了。

紮在心裏的刺早在不知不覺中被高溫融化,融在了血肉裏,順著血管流向五臟六腑,滋養著他的心氣。

他曾經就覺得自己是冰渣,何奕寧就像太陽,不留餘力地將藏在犄角旮旯的他融成了水。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何奕寧說:“池雨,別討厭我了。”

池雨:“這個另說。”

“為什麽?”

“我討厭你優秀。你要因為我討厭你優秀就做個廢物麽?”池雨朝門口擡了擡下巴,“你再不去睡天要亮了。”

何奕寧站了起來,微微俯身看了看他。

“還不困嗎?”池雨揚起下巴看他。

何奕寧眸子閃過微弱的無奈。

池雨動容,朝他擡手,“你過來。”

何奕寧彎下腰,池雨摟過他的後頸,往他唇上輕輕一點,“晚安。”

何奕寧稍驚,唇瓣才碰時又觸發了他的某個按鈕,垂著眸要吻上來,池雨推開他,“該睡覺了。”

他只好離開客房,在走出去的路上,池雨的聲音輕飄飄地追了過來,“人也不可能一輩子都是健康的,偶爾生個病也可以。”

在他看來,喜歡男的是有病的事。

他這麽說,是接受自己“有病”的事了?

何奕寧轉身關門,對著他道:“晚安。”語氣輕快了不少。

池雨吐出口氣,拿起手機,周欣怡給他發了好多條消息。

【周欣怡:何奕寧在鋼琴演出?】

【周欣怡:宜瀾的音樂廳嗎?】

【周欣怡:你這麽一發,我才想起來。】

【周欣怡:高二時,我們去過他家一趟,他給我們彈了鋼琴,我那個時候錄了視頻。】

【周欣怡:視頻還沒刪。你要嗎?】

池雨才發現自己發截圖時不小心把在音樂廳時拍的何奕寧的圖片也一同發了出來。

他頓了頓,手指停留在輸入框許久。

半晌,【池雨:要。】

周欣怡發過視頻來,池雨已經很困了,眼皮在打架,他耐心地等待下載,保存了視頻後,他猶豫了很久,什麽東西在抓撓他的心,他又期待又抗拒,和這莫名其妙的情緒做著鬥爭,困意早被別的情緒取代了。

又過了很久,他才點進了視頻。

視頻拍的很亂,畫面晃蕩,擠進了很多腦袋,嘈雜的人聲中,何奕寧迅速聽出了吳天旺的聲音,他大聲地嚷著:“在場的諸位今天都有耳福了。”

又有人喊了:“快安靜。”

畫面劇烈地抖動了下,從一堆鞋子移到了空中,從多個腦袋的空隙中對準了鋼琴後的何奕寧。

從一閃而過的鏡頭裏,池雨看見了十七歲的自己,厚重的劉海笨重的眼鏡,傻氣的醜。

何奕寧從那個時候就喜歡自己了?他是不是眼睛也有問題。

他重新看向手機。

後面的畫面還在小幅度地抖動,但還算穩定,鏡頭一直瞄準著何奕寧,他擡起了手指,按下鋼琴鍵。

經過時間的沖刷,視頻變得陳舊,像擺放在窗口的紙張,被風雨洗刷得泛黃。

經過機械加工和雜音渲染的曲子依舊動聽,舒緩悠揚轉為緩慢平靜,又忽地昂揚。

快二十歲的池雨,又一次從鋼琴曲中聽到了十七歲的何奕寧賦予曲中的悲傷。

曲子結束,何奕寧將手指搭放在琴鍵上,視頻中的他帶著“孔雀開屏”的自喜,將目光投到視頻中的池雨臉上。

“好聽!”吳天旺的鼓掌聲打破了安靜,很多人跟著他鼓起掌。

畫面的中心,何奕寧一向沈穩的視線隱隱約約浮上些喜悅,像個臭屁的小孩。

兩年多前的他,不過也是一個還在青春期的小孩。

池雨望著視頻裏的何奕寧,心口泛上酸澀。

當時的他被太多情緒占據了思緒,忽視了很多東西,把所有自己幻想出來的罪孽強加在何奕寧身上,幼稚又帶著劇毒,用一盆冰水澆滅散發熱量的何奕寧。

視頻忽地變黑,倒映出池雨的臉。

這場被數字記錄下的記憶深重得猶如千鈞,他用脫離出當時身份的自己再次親臨,感受到了陽光烘烤棉被的溫暖。

這個視頻就像一個閥門,因其引起的記憶長流緩緩流動,奔湧的浪花跳動。

他想起了伸手幫自己接住鼻血的寬大掌心,拉住自己胳膊帶著他跑過一圈圈的手,擔心他曬傷下意識扣在他腦袋上的帽子……

他眨了下眼,溫熱的液體從眼尾落下,滴落在屏幕上。他不可置信地滯了下呼吸,呼吸越發得沈,濃烈的悲傷淹沒了他。

他捂住嘴,微小的哭泣聲被他阻擋在了掌心裏。

時隔兩年,他才恍然意識到,他對何奕寧的感情並非討厭如此簡單。他蒙在深色煙霧中的情緒猶如他故意染在何奕寧白色襯衫上的臟汙,破壞了那份純凈,也一同遮蔽了他從來不左顧右盼的視線。

他好煩。

他翻出煙和打火機,坐到窗邊,嘴裏吐出的白色煙霧使他靜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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