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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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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心狠

放寒假, 宜瀾離外婆家不遠,何奕寧便住在了外婆家。

糖果也被他領來了,小家夥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他心亂地揉了揉貓的背,輕輕把貓放下, 到樓下幫外婆擇菜。

他心不在焉地摘著菜葉,手指因碰了冷水發紅, 外婆把他趕走, “你這雙手要碰鋼琴的喲,金貴得很, 別幫我弄菜了。”

何奕寧只好乖乖地在旁邊看著, “外婆,要是喜歡的人辦了錯事, 我該怎麽做?”

他轉學的原因家裏老人都知道,罵過勸過, 何奕寧沒說改不改, 但大家都知道,這種事哪是說改就改的。

“人各有命,你哪來那麽多閑心管別人的事。”孫唐娟是想給老人家裏請保姆的,但被外婆回絕了, 她年紀雖大,幹起活來一點也不磨蹭,流利地擇菜時說起話來一點也不卡頓, “你是喜歡上哪個小混混了?他是殺人還是放火了?”

何奕寧被外婆調侃得面露尷尬,起身回了臥室,重重往床上一躺,糖果被他驚醒, 喵了一聲蹦下床,去外邊找貓糧吃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亮晃晃的燈,想了一晚也沒想清楚自己該怎麽做。

今年的春節仍在他生日前。

過年前,何津說要帶他學習做生意的事,拉著他回了躺寧希。

他走後這一年多,寧希變化不大,高樓大廈依然挺立在城市中央,小街小巷也沒有裝修得富麗堂皇。一時之間,他仿佛回到了高二那年。

他沒有觸景生情,他在寧希待的時間不多,有許多地方都還沒去過,更多的記憶是在高中讀書的日子,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像一條成長的路,重要的不是沿途的風景,而是陪他走過的人。

這不是他轉學後第一次回寧希——高考後他來過寧希,以學鋼琴為籌碼換來自由的第一天,他便立刻買了機票。

按常理來說,被傷害過的人會盡可能地遠離傷害自己的那個人。他可能真的腦子有些問題吧,不逃反往,非要找到池雨,問出個一二才甘心。

他遵循著腦子裏的記憶,重新踏進了那條巷子裏。

寧希下了雪,巷子裏潮濕的地面結了冰又融化,汙泥一般覆在坑坑窪窪的路面。

何奕寧走過巷子,來到池雨的家門口時,他白色的運動鞋邊染上了一層泥。

面前破破爛爛的門大敞著,裏邊空無一物,堆滿的廢棄物塞在了角落,地上灑滿了垃圾,廢舊得沒有一點有人居住過的樣子。

——池雨搬家了。

他不死心地敲開了隔壁鄰居的門,開門的大嬸對他這張臉有些印象,“找池雨啊?他搬家了。”

何奕寧:“阿姨,你知道他搬去哪了嗎?”

“我哪知道?你離他遠一些吧,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大嬸一臉嫌棄,缺乏教育的一些人總是有些迷信,“他克死了自己的媽又克死了自己的爹。前陣子還有人來這裏討債,又砸門又摔東西的,吵得我們左鄰右舍都睡不著覺。”

池雨的爸爸死了?

知道這事時,他那點被辜負產生的恨意輕飄飄地就沒了,對池雨的心疼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他嗓子酸澀。

他對池雨的感情非常單純,單純得只有喜歡,好不容易融進的那麽一點恨意,在心疼之中飄散得一幹二凈。

那大嬸生活過得不如意,好不容易找到傾瀉情緒的出口,把自己生活的不痛快全都歸咎於早就搬走了的池雨,罵起一個與自己沒有多少關聯的人滔滔不絕,連帶著對池雨考上名牌大學自己孩子一事無成的嫉妒,說的話又惡毒又難聽。

“都說大學都是些高材生,篩的是成績,篩不了人品。這樣的人出了社會後要是像他爸爸一樣禍害社會該有多恐怖啊,家破人亡,還連累左鄰右舍,不如死了算了。”

“阿姨——”何奕寧語氣帶了些憤怒地喝止了她,“池雨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你怎麽對他惡意那麽大?”

大嬸語塞,強硬著說:“他搬走後,討債的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我罵他幾句不行啊?!”

“欠錢的是他嗎?”何奕寧說,眸光淒弱,泛亮的惋憐透過她落到了某個並不存在這兒的人身上,“他也是受害者。”

記憶回籠,何奕寧跟著何津下了車,走進金碧輝煌的飯館。

這場生意需要走政道,包廂裏坐了一些大人物,何津臉上客氣,開口就是兩邊都能捧高興的客氣話。

這些情況何奕寧經歷得不少,他也習慣了自己這位父親迫不得已去趨炎附勢的面目。但坐在包廂裏,與謝鵬對上視時,他錯愕了下。

記憶長河裏走過太多人,他記住了重要的那些,其餘的面孔變得熟悉又陌生。但他沒忘記謝鵬。他也不打算和謝鵬敘舊,畢竟他們沒有過友好的相處,也沒什麽值得敘舊的事。

大人聊天總會找話題——兩邊的孩子都在寧希一中讀過書,這顯然是個很好的話題。但他們只字不提,好像都認為自己兒子在寧希一中的經歷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聊天的話題從閑碎無關的事扯到政務商業,談到後邊關鍵的內容時,大人便把小孩子遣了出去。

何奕寧迫不得已和謝鵬獨處,他無意擾亂何津的工作,但對謝鵬沒多少好印象,便保持緘默,靠在門邊低頭看手機。

站在另一側的謝鵬點了支煙,吞雲吐霧,掃看了眼何奕寧。與他印象中那個光鮮亮麗的人沒多少差別,同樣看不順眼何奕寧的他突然開口:“池雨好不好睡?他屁股挺軟的。”

何奕寧倏然擡頭,不友好的目光刺向謝鵬。

聽過這種話時,他自然是惱的,殘存的理智立刻反應過來——謝鵬為什麽說出這種話?他以為謝鵬和池雨的矛盾和青春期同性之類的矛盾是一性質,恍然聽到謝鵬充滿歧義的話,他感受到了一種足以淹沒自己的後怕。

只消片刻,他便立馬將被舉報了的鄭華與高中時舉報謝鵬猥褻男生的人聯系了起來。很多當時被他忽視了的蛛絲馬跡在此刻匯流齊聚,盤根而起,要把他活活勒死。

他感覺自己喉嚨泛酸,出口的話沾上了沙啞,“高中的那件事是真的?不是造謠?”

謝鵬嘲諷的笑掛在臉上,“還以為你和他關系多好呢?他沒告訴你嗎?我那天差點要成功了。這狗東西,下手沒輕沒重,差點給我命根子都踢沒了。”

何奕寧楞著,謝鵬的聲音滔滔不絕傳來:“你喜歡他吧?你的眼神我看得出來,要把池雨拆吃入腹那種。說來我後面睡過不少人,但都沒有當時捏他的手感,軟又勁,幹起來絕對——我操你大爺何奕寧!”

謝鵬被何奕寧一拳揍懵了,事情發生的太快,他想要還手,何奕寧早收了拳往後一退,他臉上帶著憤怒,眼神裏又格外地靜,冷冷地掃了眼坐在地上的謝鵬。

他的那道眼神,好像在說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何奕寧轉身離開後,被那道眼神嚇得莫名腿軟的謝鵬扶著墻站起來,啐了一口:“裝貨。”

外邊的風冰冷寒涼,夾雜著微弱的雪花。

何奕寧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理著高中的事,窒息感纏繞上來,他扶著一旁的電線桿,猛烈地咳嗽,咳得五臟六腑都糾纏到了一起,咳得肝腸寸斷,咳得呼吸困難。

被謝鵬那麽對待後,池雨會有心理陰影吧?他那時才十七歲,還沒有成年。正是需要有人傾述陪伴的年紀,他沒有向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一聲不吭地用可以稱之為惡劣的手段趕走了謝鵬。

可是十七歲的人還是個孩子,應該享受著父母的關愛,依偎在父母的懷抱中無憂無慮地生長著,煩惱的也只有考試不及格。

池雨經歷了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產生心理陰影的事,何奕寧還放縱著許厲多次糾纏池雨。

何奕寧也算是擾亂池雨生活的罪魁禍首麽?

一個把所有精力投入到生存和學習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和賺錢,對其他事心有餘力不足的人。

何奕寧喜歡的池雨,遠遠不像他所看到的表面上那麽弱不禁風單純無邪。

他從記憶中抽離出來,猛烈的咳嗽撕扯著肺部,遍布其中的神經也受了牽連,寒風刀切般湧進鼻腔,順著呼吸道刮傷肺上的組織,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過路的人熱心地遞過紙來給他,“要不要幫你買水?你咳得很嚴重啊。”

何奕寧從咳嗽聲中吐出謝謝兩個字,仰頭接住紙時,投射下來的路燈照亮了他眼角的淚水。

路人將紙塞進他手裏,被他美貌迷住了片刻後,匆匆離開。看著別人失態,也是一種不禮貌。

何奕寧擦掉眼角的淚,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原地緩了緩,他仰頭看向路燈下墜落的雪花。

至始至終,池雨根本沒信過他,沒對他敞開過心扉,高中的感情,真正的是他的一廂情願。

而池雨是真的心狠,狠到才十七歲就能面不改色地用非法的手段趕走了謝鵬,也毫不手軟地用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惡意趕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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