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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校外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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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校外的下午

池雨被拉何奕寧到洗手池處,剩下三人爭執的聲音被亂掉的腦子自動過濾。

他打開的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流著水,他雙手捧住水,往下半張臉上潑。

沖走血跡的透明液體染上了紅。

一只手毫不避諱地放到不斷流動的水下,水伴著血,流過指縫,滴落在池底。

池雨錯愕地直起身子,何奕寧洗幹凈了手,遞紙給他,“你還好吧?”

鼻血沒再流,池雨擦幹臉上的水,才意識到臉上少了什麽東西——眼鏡摔爛了。

眼中的何奕寧有些模糊,池雨微微瞇著眼,看向身後爭論聲的來源,從三個輪廓中鎖定了謝鵬,他擦手的動作停了幾秒,半合著的眸子裏閃過轉瞬即逝的陰鷙。

這次籃球砸到池雨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畢竟像謝鵬這個無賴說的,每天路過籃球場的人那麽多,被籃球不小心砸到的人那麽多,怎麽就池雨被砸到了會如此斤斤計較。

在謝鵬狗嘴說出“你比花兒還嬌貴啊”的話前,池雨按住了差點沖上去打人的張采文,“算了,快上課了,先回去吧。”

當事人不願意把事情鬧大,張采文也只好忍了下來,咬牙切齒,“要不是我手受傷了,肯定要在球場上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球場?”何奕寧聽到重點。

張采文氣得直皺眉頭,“這幾天班級之間會舉行籃球比賽,謝鵬是他們班主力。不得不說,他這人雖然沒腦子,但籃球技術挺好的。”

何奕寧低著頭,輕輕轉動右手手腕,響動的骨頭聲在張采文的吐槽聲中消弭。

“謝鵬就是個社會渣滓,自己沒腦子,就對有腦子的人惡語相向,純純是嫉妒別人有腦子。”

“一想到我跟雨哥和他還做過一個學期的同學我就覺得惡心。”

“他這人就一純純傻逼,滿腦子黃色廢料,有一次來我們宿舍,雨哥剛洗完澡就穿了條短褲,他盯著雨哥,張口就說,‘池雨,你身材那麽好,不當女的真可惜’。”

“搞得雨哥後面洗完澡後都不怎麽裸著上身出來了。”

張采文的話輕輕飄進耳朵,何奕寧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次和張采文打視頻時無意見到的池雨的渾圓的屁股,他一個急剎車猛地站住。

剩下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何奕寧看著池雨,有種別扭的做賊心虛,不敢直視池雨,盯著他的鼻子道:“池雨,要不要去校醫院看一下?”

池雨聽張采文越說越起勁,正打算出聲讓張采文閉嘴,被何奕寧問得楞了下,“不用,沒什麽問題了。”

其他兩人也隨著何奕寧的目光看向池雨。

吳天旺瞄了瞄池雨的臉,驚道:“哇塞,池雨,你不戴眼鏡的樣子有些帥。”

張采文將一只手搭在吳天旺肩上,嘴硬地攀比道:“不像你這種沒有觀察力的人,我早就註意到雨哥眼鏡下的神顏了。”

池雨:“……”

走進教室門時,雖然沒戴眼鏡,但這並沒妨礙他察覺別人投來的打量的視線。

就是這種並非因實力而被人關註的感覺,讓他感到可怕。

他低著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下時,劉穎問:“池雨,你眼鏡呢?”

張采文將頭湊到前面,“被一個傻逼弄爛了。”

劉穎:“池雨近視度數那麽高,剩下的課怎麽辦。是誰做的啊?那麽過分。”

張采文:“謝鵬。就樓下樓梯口那個班的,長得像個混混,改天見到我指給你看。”

“太過分了,他給池雨道歉了嗎?”

池雨忽然站了起來。

“那種傻逼懂什麽禮……”張采文停住嘴中的話,疑惑地擡頭,“咋啦雨哥?”

池雨向外邊走去,“忘記撿我的眼鏡了。”

鏡片碎掉了,但拾回來用膠布粘一下還能接著用,起碼先熬過早上的課再說別的。

“何奕寧撿了……”張采文話說到一半,池雨早走出了半裏地,才意識到池雨壓根沒聽他說話。

執著於撿回自己眼鏡的池雨在走出教室時被人拉住了手腕,他停住腳步,回頭,話還未說出口,他的手上就放上了一個冰涼觸感的東西。

被籃球打歪了的眼鏡腳被膠布捆住後勉強恢覆原型,碎掉的鏡片被細心地拼湊起來,將它們粘在一起的膠布上沒有一點指紋和灰塵。

看得出來,試圖修覆它的人非常用心。

池雨呆住,沒怎麽思考,下意識回答:“謝謝。”

剩下的課池雨聽得心猿意馬。

看向黑板時要透過鏡片,裂縫無法規避地存在於他的視覺中,真實得就像本就存在於瞳孔上的疾病。池雨吸了口氣,進入口腔的氧氣化為膨大劑湧入他的胸腔,心臟因此肆無忌憚地生長膨脹,要將他肺裏的呼吸全都擠出。

他只好盡量避開鏡片去看別的東西,垂著眸子看桌面,桌角的牛奶主動撞入他的目光。

他猛地轉開頭。

真討厭,現在不止周圍,他的身上到處都有何奕寧的痕跡。

他們明明才認識沒多久。

他討厭何奕寧。

為什麽討厭?

他不想細究這份情緒的來源,他就是討厭何奕寧。

就像有的人討厭雨天,而他討厭晴天。

討厭陽光的溫度,討厭陽光的刺眼,討厭因為陽光而幹燥的操場,討厭在陽光下開朗大笑的人……

“電子和磁鐵一樣,異性相吸同性相斥……”

講臺上的老師講解著內容,池雨拄著臉,不由自主地將註意力放到餘光中後座的何奕寧。

他隱隱約約地看見何奕寧在認真地寫著筆記,便掐了下手上的肉,逼迫自己聽起了這節他已經自學掌握了的課。

早上放學後後,池雨找班主任開了住校生的出校證明,回到教室時,何奕寧還沒走。

他垂著腦袋走到座位上,盡量拖慢速度收拾整齊得不能再整齊的桌面,過了好久,直到教室裏的人走了只剩他們兩個,何奕寧還是沒有離開教室的意思。

池雨背上包,邁步往外走,邊走邊禮貌性地道別,“那我先走了,拜……”

“你不是要出去配眼鏡嗎?”何奕寧拎著包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吧。”

池雨揚著的嘴角壓了下去,要拒絕的話說出口就變了,“好啊。”

只要沒影響到正常生活,他沒必要毫無緣由地將這份關系鬧僵。

兩人肩並肩走下狹窄的樓道。

何奕寧說:“我住的地方附近有眼鏡店,正好最近在搞活動,學生可以打折。”

池雨:“是嗎?那你帶我去。”

何奕寧:“我住的地方有雞蛋和米,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去我家,我炒飯給你吃。”

池雨隨口謅了個理由,“沒事,我有東西落在宿舍了,我待會兒要回去一趟。”

何奕寧不顯失落地笑了笑,陪著池雨走過校門。

剛下過雨的路上濕漉漉的,漫天烏雲遮住了太陽,暗沈的光線下,有一種青灰的寂冷。

工作日本就冷清,很多走讀生在中午時會選擇吃食堂,加上此時已經有些晚了,校門口的人和車都少得可憐。

兩人一路東扯西拉地閑聊,走至眼鏡店,池雨摘了眼鏡讓店員去修,他坐在門邊的椅子上,瞇著眼望著外邊兩只相伴而過的流浪狗發呆。

何奕寧盯著他,目光柔和地描摹著那張清凈的側臉。

沒有胡渣的白凈下巴,沒塗脂粉但是偏紅的嘴唇,不算高挺但就是好看的鼻子,長長的睫毛。總是被鏡片擋住的黑色眸子,在無法聚焦時看人總有一種疏離感……

池雨什麽時候轉過來的!

何奕寧猝不及防和池雨對上了視線,跌入了那雙沒有聚焦因而看上去有些迷蒙的眼睛裏。

好在兩人相隔較遠,池雨只能看清何奕寧的大致輪廓,並未發現何奕寧的異常。

店員拿著修好的眼鏡到池雨面前,為他戴上眼鏡的動作頓了頓,“小同學,這副黑框眼鏡好像不太適合你,要不換副框架吧?”

“不用。”池雨委婉道,重新清晰的視線讓他得到了安全感,他將眼鏡擡起,眨了下眼適應視覺,付了錢,往外走去。

下樓梯時,不知道是早上被籃球砸到腦子的後遺癥,還是突然換了眼鏡的不適應癥,他腦子裏一陣眩暈,踩滑了一層樓梯,往前撲去。

地上積著水,池雨摔下時被何奕寧及時拽住了的手腕,跪在地上的膝蓋被臟水浸濕,藍色校褲臟了一圈。

今天真是諸事不利。

池雨站直後恍著神,在何奕寧松開手的瞬間便收回自己的手,道謝的話才發出一個音,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裏直流之下。

紅色的液體弄臟了校服外套和裏邊的白色長衣,他懵了片刻,在何奕寧伸手過來時閃開身,他低著頭用手接住血,對何奕寧說:“紙。”

怎麽會有人在別人流鼻血時總是伸手去接?不嫌臟的嗎?

在眼鏡店裏簡單清理後,以防萬一,池雨用紙堵住了鼻子。

他望著鏡子裏一身狼藉像極了誤入犯罪現場的自己,想起回學校要經過的路程,上齒咬了咬下唇,問何奕寧:“我能去你家換下衣服嗎?”

何奕寧盯著他因為過分清洗而發紅的下半張臉,“當然可以,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衣服。”

池雨的嘴唇因為揉搓而變得潤紅,何奕寧撇開目光,在池雨脫下校服外套時,將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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