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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想和他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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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想和他做朋友

池雨沒有近視的時候,頭上也還沒留下疤。

一頭烏黑的頭發總是順滑地往後梳起來,將額頭敞出,黑漆的眸子珠寶一般點綴在臉上,標準的三庭五眼,五官完美地分布在璞玉般白凈的臉上。

人類是視覺動物,總是不自覺喜歡看起來好看的東西,小池雨跟著奶奶出去買菜回來,肉肉的臉被街坊鄰居挨個捏了個遍。

小池雨不明所以,懵懂地摸著自己慘遭蹂躪的臉蛋,“奶奶,為什麽他們都要捏我的臉?”

奶奶會彎著腰,用粗糙的食指刮一刮他的鼻梁,“因為小池雨可愛啊。”

小時候的池雨會因為被人誇可愛而沾沾自喜地擡高頭顱。

而現在的池雨只會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幼稚。

可愛有什麽用?

因為父母離婚被街坊鄰居指手畫腳,親爹喝酒賭錢欠一屁股子債,原本見面都會熱情打招呼的友善長輩翻臉無情避之不及。

和同齡人的相處中,大家會因為他長得和藹好欺就盡情地使喚他,一旦忍讓成了習慣,那些並沒有道德心的人便會變本加厲。

人善被人欺,這是池雨多年生活經歷總結出來的經驗。

不能善良,但又不能太壞,畢竟壞人總是會被拉出來評判一番受人指點的。

因此,池雨習慣性地偽裝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在表面上給自己捏造出了一個好人的皮囊,戴在臉上的鏡框和遮住額頭的劉海,擋住的不僅僅是他完整的面貌,更是他多年來塵封於深處的自己。

周圍的場景將池雨從思緒中拉回。

池雨看著和他一樣有些錯愕的何奕寧,微楞,“抱歉,我以為你是張采文。”

“他好像給你留了紙條。”何奕寧回神,眼眸微垂,看著池雨轉身回去翻找紙條,輕輕掃了眼他的背,“你平常來讀書都是坐公交車嗎?”

池雨大致看了眼張采文歪三斜四的字,“是。怎麽了?”

“我……沒什麽。”何奕寧往後一傾,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椅背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相貼的食指拇指不自覺地相互摩挲,“要一起去吃飯嗎?”

池雨將手中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袋,“行啊。”

與何奕寧並肩前去食堂,在公共場合一向沒什麽存在感的池雨因旁邊多了位長相吸睛的同行者,收獲了高中生涯行走在路上時最多的註目。

何奕寧早已習慣了陌生人投來的目光,自然地按了下池雨的肩,在感受到手下之人身子的僵硬後撒開了手,“池雨,你沒帶手機來學校嗎?”

池雨輕扯了下嘴角,“沒有。”

何奕寧莞爾,“看著你就很乖的樣子。”

池雨抿唇,“……被查到的話比較麻煩,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何奕寧道:“你家裏有養寵物嗎?”

“啊?”池雨被他突然轉移的話題搞得一懵。

何奕寧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剛才那句話,現在想來有些窘迫,但在他淡定的應對下,也沒看出有什麽違和的地方,“就是想問問,你喜歡小動物嗎?”

“還好。”

何奕寧接著道:“我家裏養了一只英短,金漸層,很乖。”

池雨:“……哦。”

何奕寧道:“她是個小女孩,叫糖果,很乖,很聽話。”

池雨不明所以,沒及時回應。

何奕寧說著說著聲音就停了下來,“如果你喜歡貓的話,要不周末去我家……”

池雨納悶,“何奕寧,你是自來熟嗎?”

何奕寧微楞,“不是。”

他也知道自己行為有些反常,但他像著了魔般不受控制,莫名想對池雨示好。

他聲音剛停,流動的空氣靜止了一般,兩人都意外地感受到了對方的尷尬。

何奕寧找補道:“對你可能有些。”

“有些什麽?”

“自來熟。”何奕寧雖然不是見誰都能侃侃而談的人,但也算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多年來學會的禮儀教會他不使人的話落在地上。

自從思想開始成熟,他在與人交際上控制自己的行為算得上游刃有餘,還未會出現如此失控的場景,今天還真的是意外。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只對你自來熟。”

池雨覺著不自在,他伸手理了理校服緩解僵硬的五官,就著上一個話題道:“我不喜歡小動物,也不討厭小動物。”

何奕寧微微側頭,向下傾的臉一半落入陽光中,他低頭看著池雨,並不是俯視,而是靜靜地聆聽。

池雨咽了咽口水,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生澀,道:“每個認識的朋友你都要把他帶回家看貓嗎?”

何奕寧移開視線,“不是。”

話題又止。

兩人進入食堂,打了飯後面對面相坐。

“你吃那麽少,晚上不會餓嗎?”

池雨低著頭安靜吃飯,對面響起何奕寧的聲音,他輕輕吸了口氣,不悅地皺緊眉頭。

乖乖吃飯不好嗎,非要沒話找話。

擡起臉時,他不樂的神情蕩然無存,還是那副乖巧和藹的模樣,“不餓,我本來吃得就少。”

“雨哥!”

何奕寧想開口再說些什麽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池雨循聲望過去,張采文左手抱著籃球,右手拉著衣擺扇動衣服降溫,渾身上下冒著熱汗,和身旁的同學並肩走來。

他將籃球放到桌子下,和池雨保持了一段距離,防賊般緊緊盯著何奕寧,想要問池雨為什麽和何奕寧待在一起,轉頭想起來是自己先拋棄的池雨,吃癟般眨了眨眼,“雨哥,我今天去打籃球了。”

不行,他要找機會奪回自己的位置。

池雨細細咀嚼後咽下口中的飯,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看見你留的紙條了。”

張采文和一起打籃球的同學告別,打了飯後坐到池雨身邊,又覺自己身上冒著熱汗離人太近不太禮貌,往旁邊挪了個位置,“雨哥,中秋節學校不放假,要舉辦晚會。”

池雨不在意地點頭回應。

“每班出一個名額,我想毛遂自薦,在青春時期展現一把自己的實力。”張采文一想到自己表演後被人在表白墻瘋狂表白的場景,就忍不住地傻笑。

池雨瞥他一眼,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事實,“你確定班級名額就是你嗎?”

張采文被問住了,盯著碗裏冒著熱氣的菜神游思外,直到身旁拖動椅子的聲音響起,他如同慘遭丈夫拋棄的糟糠之妻,狠厲地看向第三者何奕寧,再可憐兮兮地盯著池雨,“雨哥,你就要走啦?”

池雨擡了擡手中的空碗,“吃完飯了不走,留在這裏幫忙打掃食堂嗎?”

說完,他無視張采文的哀嚎聲,與何奕寧放了臟碗離開食堂。

出了食堂門,清新的空氣取代了食堂裏濃厚的油煙味,何奕寧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池雨不解,疑惑地看向何奕寧。

何奕寧道:“你平時對同學的態度溫和,對張采文還挺兇的。”

“因為和他關系好。”

“關系好……”何奕寧輕輕咂摸著這三個字,“那如果你和我關系好,是不是也會兇我?”

空氣凝住。

這是何奕寧今天第二次沒經大腦社交篩選工具認真審度說出的話。

“……應該吧。”池雨納悶了,這個何奕寧究竟是有多想和他做朋友啊?

兩人一路東扯西拉地聊著天回了教室,各懷心事。

進了教室,池雨因為不用再和何奕寧單獨交流而松了口氣,瞥了眼教室後臟汙的黑板,並沒有打算叫幫手,找了桶接了水,拎起袖子,他獨自開始了黑板報的第一步——擦幹凈黑板。

寬大的袖子在他手肘的地方堆成幾折,襯托得他的小臂更加纖細,他一下一下地擦著黑板,臟了的黑水順著他的小臂流了下來,在快流到衣服的時候,他及時放下手,將帕子扔進了桶裏。

落入水中的帕子在水中舒展,骯臟的渾濁擴散開來,他搓了幾下帕子後擰幹,虎口的位置被摩擦得發紅。

何奕寧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池雨的旁邊,低頭瞧著池雨發紅的手掌,鬼使神差地,他蹲了下來,從池雨手中拿走帕子,“我擦吧。”

池雨還蹲在原地,見籠罩頭頂的陰影離去,詫異地掃了眼何奕寧擦黑板的背影,就近拖了張凳子坐下。

既然有人搶著幹活,那他就拱手相讓吧。

他神游地看著何奕寧在一整塊黑板擦得泛起水光,桶裏的水已經渾濁不堪,他假惺惺地提起桶,“辛苦你了,我去換水吧。”

等他重新拎了桶幹凈的水進入教室,何奕寧身旁多了班主任。

“過陣子學校會舉辦中秋節晚會,每班都要選擇一個節目。聽說你會很多樂器,要不你組織班裏的人搞個節目吧。”

何奕寧點了點頭,回答班主任:“好。”

班主任滿意地頷首,笑瞇瞇地離開教室,與站在門口的池雨面面相覷。

他仿若一個健談的長輩,慈祥地拍了拍池雨的肩膀,“好孩子,除了學習,也要多一些讓自己放松的時間。這樣吧,何奕寧呢,是咱班新來的同學,他和班裏的很多人都還不熟,你作為咱七班最乖的孩子,多和他一起玩玩,幫助他一起完成咱們七班的節目。”

池雨:“……”

高一時,是誰在講臺上耳提命面讓大家收收心,多把時間放在學習上?

這高杏林是吃錯藥了吧?

高二七班班主任名叫高杏林,“杏林”一詞本是中醫學界的代稱,可他卻選擇了一個與醫學媲美的事業——教育。

高杏林抱著油肚出了教室,池雨放下手中的桶,繼續維持自己好人的形象,“何奕寧,我來洗帕子吧。”

“沒事,我來吧。”何奕寧蹲身搓洗帕子,問,“你想參加中秋晚會的表演嗎?”

池雨搖頭,冷漠地俯視著他的發旋,聲音親和,“我對藝術一竅不通。”

“我可以教你。”何奕寧擡起頭來,“不難的。”

池雨猛然和他對視,猝不及防地眨了下眼,緩和臉上僵硬的表情,“不用。”

這些東西對於你來說自然不難。

你可是被金錢砸出來的富二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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