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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看多不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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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看多不做多

遲羽知道自己是根腐朽的廢材。

他性格不是太好, 朋友總罵他死傲嬌。

他沒什麽大的理想,不像他的兩個朋友有鴻鵠志氣,在畢業前加班加點申請學校, 去歐洲最好的藝術品管理公司實習,在廣闊空間綻放自己。

遲羽想過:大概世界上所有人類的靈魂都匯聚在一棵生命之樹上。誕生的伊始, 都是枝芽,但會不斷分叉, 椏杈朝不同方向生長, 有的向上,有的向下, 有的上上又下下,下下又上上, 所有枝條織成密羅的網。

有的能站上樹冠頂部,接受恩沐,但有的被風吹雨打, 便是枯枝敗葉落進腐壤。

遇見白有儀前, 遲羽便靜悄悄地躺在腐壤中。

可是朽木也不完全代表被生命的神光所拋棄掉。遲羽只是覺得自己不習慣他生長的方向,甘心沈入腐壤, 他不是遲澄,讀高中男校就有明確的目標, 一心想接管母親父親的公司。

遲羽不知道去往何處滋長,於是, 他勇敢地向下一跳, 紮進蓬松土壤躺平。

某些時候, 遲羽認可他身上具備的勇敢。

比如此時告白,遲羽只想了一秒,人格裏沖動莽撞的那顆按鈕, 被一根手指按下,倏地紅亮。

想到葉小姐或者無意間躥出來的不明人士,不論女男,都有可能向他喜歡的人表白。遲羽覺得自己還是先表達自己的訴求比較妥當。

他就不等保安妹先同他告白了。

如果兩個人心意一致,誰告白都一樣,最終會走在通往婚姻的道路上。

告白可能不太正式,明艷的香水寶塔是白有儀贈送給他,遲羽說完喜歡,便生出悔恨的後怕。

想抽自己巴掌,哪怕準備點項鏈鮮花的禮品也好,能顯示出他的上心和看重對方。

但說都說了,遲羽一閉眼,想著算了。

像很久之前,高三那段時間,他要申請國外的學校,他鼓起勇氣對遲澄呵斥,

——遲澄你以後不要管我!我是我,你是你。你懂不懂,最深的絕望不是選擇成為惡人,而是拒絕成為自己。從小到大,我都討厭你!因為你,你讓我絕望,我才不能成為我自己,我才非常厭惡我自己。

遲羽當然明白遲澄不理解這句話,遲澄的確皺眉,露出惱火但不解的眼神光,問出:“你厭惡你自己,關我什麽事?自己是個廢物,還想賴在別人身上?”

遲羽翻了白眼,拒絕與遲澄的神經同頻。

他那會兒也是在偶然的沖勁下,決定和遲澄這個流淌相似血液的哥哥割袍斷義,僅僅因為遲澄又要強迫他去某個同校精英男的派對聚會。

現在也一樣,遲羽像頭思考不清晰的蠻牛般,挑選了他最重要的情緒,表達出他的心意。

他做出了努力。

保安妹如果厭煩他的告白和追求,他便消失,再也不打擾她。如果她允許做朋友相處,那就以朋友的方式陪在她身旁不吵不鬧,看她幸福就好。

作為朋友給予對方幸福,又怎能不算幸福?

遲羽勸慰自己,但內心掩蓋不住等待宣判的奢望,奢望幸運糖果從轉盤中滾動降臨。他想著要是能成為保安妹的男友,他就會把男友的職責做好。

白有儀一口一口咬著巧克力,沈默地,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她沒想過遲羽會這麽快告白。

看得出遲羽的舉動裏是在喜歡她,可白有儀很久沒談戀愛了,經歷過和景邈的戀情,她反而不太需求定下一段感情。

這些年,白有儀也經歷過很多友情以上的感情,只保持了友情以上,享受雙方不近不遠的距離,不會有男生突兀的告白。就算有苗頭,白有儀也在對方展露前期,掐滅情感。

但遲羽不太一樣,他笨得沒開竅。

白有儀總會有那種錯覺,她還是個玩世不恭的小孩。

立業上面,她有她的專業素養,時間被工作填滿,她能得到樂趣,也很喜歡這種樂趣。每天她也有固定的規劃,除非生理訴求,激素打敗理智的情況下,她才需要身體的戀情。

但在成家和另一人發展出形影不離的親密關系上,她沒有經驗,且充滿恐懼,她是望著那扇大門躊躇猶疑的孩童,她止步不前,只愛自由和歡樂玩笑。她沒有太想承擔那份擁有男友的責任。

擁有了男友,男友就是家人的預備役。

白有儀的道德不能讓她把男友,暧昧對象,約會解決生理訴求的人混為一談。男友就是男友,唯一的愛人,她會去疼愛和理解,和她互相扶持,未來還可能擁有住進她家的合法身份。

“你不用想太多。”遲羽開口,才發現喉頭哽咽得泛疼,強壓不下去的腫痛,“拒絕我也沒關系。我不是那種非要一個結果的人。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沒有其他……目的。”

“對不起。”遲羽道歉,表現得不像一個死傲嬌,“給你造成了困擾。”

遲羽也沈默了,怔忡地盯著水晶盤裏的巧克力。

無神,僵直,發呆。

巧克力裹滿黑色的咖啡粉,遲羽也被黑色沮喪的情緒包裹,巧苦力咬下去是苦澀的,遲羽的眼睛也要包不住苦澀的糖心,流出淚水。

白有儀依舊沈默,她像是沒聽見遲羽的告白,又拆開一塊巧克力的糖紙。

撕碎了。

咯吱咯吱。

遲羽像是聽見他心碎的聲音。

遲羽再笨,也能品出保安妹的意思,她可能會考慮很多吧,不像他,只會沖動。遲羽怪自己,為什麽要打破兩人友好的氛圍,不告白,還有朋友可以做。

“其實……”白有儀的眉毛糾纏地挨一塊,“我沒有想太多。我送你玫瑰花,問你願不願意成為我的新郎,是……”

“我知道。”遲羽手掌一揮,偷偷把眼淚快速揩拭,“我不是因為那句玩笑才自作多情去表白。”

是因為生活裏的很多細節。

遲羽默默在心裏補充。

“我腦子好亂啊。哇哇哇——”白有儀驀地趴在餐桌,抓緊馬尾兩側綁好的頭發亂揉,“我每天只想瑪卡巴卡。”

保安妹因為他的告白抓狂,遲羽感覺他真的壞透了。

遲羽慌張地抓住白有儀抓頭發的手,“不要亂,不要亂,沒什麽的,你每天就瑪卡巴卡吧。拒絕我也沒關系,說出來,我不會傷心。”

白有儀的助聽器快揉掉了,遲羽輕輕給她扶正,又重新坐回座椅,膝蓋夾著手掌,等待懸在頭頂之劍的終判。

“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麽?”白有儀坐起身,手指扣住椅子桌沿問。

“你問吧。”

為免別人看出兩人在商議秘密,遲羽稍微坐的稍微近一些,他低著頭,聽著白有儀悄聲問,

“如果我拒絕你,遲先生,你會怎麽樣?還有就是,如果我們交往一段時間,我和你又分手了,你會怎麽去生活?”

-

宋青熙回想起之前碰見她的種種。

他的態度。

她的信息。

她給他講的小故事,暴雨天她遞出一把遮雨的傘,她在消息欄發送的歉意。

剛才他怎麽想的她,他第一次見面怎麽看待的她。

以及她說,人有時候,都會身處於一種沒辦法同人解釋清楚的困難境地。

宋青熙想扇自己一巴掌。

羞恥爬上他的背脊,也像被人一腳踹入寒冰窟底,水流灌入喉腔的窒息,宋青熙顫抖著指尖,大腿肌肉不受控地浮震,他的焦慮和恐懼到達極點。

身旁的鸚鵡哥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怎麽沖動地買了寵物,怎麽備受困擾,怎麽被好心人送回寵物店。

“這也是給我上了一課,說真的,我很後悔。我挺喜歡我家那三只鸚鵡妹的,你不知道,兄弟,我家老大會飛在我手上,站在我肩膀。養個寵物也能感受到愛吧。但我確實是個垃圾爸爸,我工作那麽忙,養不了它們,只是圖人家可愛就帶回家了,也沒負好責任,只圖自己愉快。每天晚上回來給它們打掃鳥屎,我都有種歉意。但它們吧,鳥屎不臭,吵是真的吵,鬧麻了似的。”

宋青熙聽著鸚鵡哥的自省,鸚鵡哥感嘆自己是真畜生,把鸚鵡三姐妹那天就丟在了門外。

宋青熙想說自己又何嘗不是?

納米級別的流彈從天紛至降臨,紮在他一副白骨披上人皮的表面炸開,他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白有儀什麽都沒做,是他自己的回憶便把他蔽體的衣裳剝離,展露最本質的白骨原型。

反觀自省,宋青熙承認了自己的醜陋。

他過於傲慢了。

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有資格喜歡白有儀。

宋青熙對自身的厭惡到達極點,他從沒有如此羞愧又憎厭自己。

霍地,宋青熙站起身。

鸚鵡哥嘴裏還咬著菠蘿蜜,“怎麽了,哥們?這麽激動?”

宋青熙推開椅子,卻因為雙腿打顫,被絆了一跤,差點跪倒在地,好在鸚鵡哥伸手扶了他一把。

沒人註意。

宋青熙本想揮開邋遢男人扶他手臂的手掌,他有潔癖,剛才這手還摸了果皮。

但想到他可恥的品性,鸚鵡哥是好心,他擡起頭對鸚鵡哥感激地說謝謝,並且接受了兄弟的稱呼,道有機會一定請鸚鵡哥吃頓飯答謝。

“好呀,不能是今天,今天真頂不住了。”

鸚鵡哥讚嘆帥哥素質就是高,出手即闊綽。

怕宋青熙跑單,鸚鵡哥說:“哥們兒,我倆有緣,加個微信。”

宋青熙點頭,加了微信,逃兵似的跑掉。

鸚鵡哥用紙巾擦了擦手,剛才碰了這特帥的兄弟。但男的手臂冰冷,鸚鵡哥握上去,像握了塊堅冰,肌肉練得是挺紮實有力,但……

鸚鵡哥不免想到自己前段時間看男科醫生說,體溫不高的男生多半腎虛。

望著宋青熙遠去的背影,長腿翹臀,鸚鵡哥羨慕地眺望他的身材。

但又掩蓋不了他潛意識裏的忮忌和競爭心理,他嘖了下嘴嘲謔,“其實我年輕時也帥過,我沒必要羨慕。男人練多了真的會腎虛,胸大腰細也沒啥好的。這體溫,比我都虛。這輩子一樣是完了。”

但他還是好心地朝宋青熙發了信息:【兄弟,你是不是也熬夜壓力大尿頻鹿完稀得像水?別怪哥多嘴,你雖然長得帥,但看面相就有點腎臟方面的問題,我給你介紹個神醫……】

-

遲羽認真思考了白有儀問出的問題。

他沒有很快地回答,雖然他在很多事情上習慣於不過腦子地,僅憑直覺地思考。

被白有儀真心拒絕,遲羽想象那種感覺……

他會很難過,離開這個活動室,背對白有儀的瞬間,眼淚就會飈出來。

回到家,他會撲在床上撒氣,對阿姨說他不要吃飯了,他會流著眼淚騷擾朋友說,他難過得想要死掉。

笨狗也會被他緊緊抱住,因為他需要依靠。

和白有儀的相遇在季春轉入初夏的時節,像他在千葉領略的風景。

高三結束的那一年,他收到了心儀美院的offer,獨自離開雙親和討厭的遲澄,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千葉旅行,學會自己處理麻煩,處理痛苦,獨立生活。

他在千葉看到了藍綠相間的農田,一望無際。農人戴著草帽在插秧,腿肚淹沒在河田,有稻禾的香氣,光曬得他心煩氣躁。可是如同受洗,他領受了明亮與生機。

美無利害,美不講功利。無論他是怎樣的人,貧窮或者豐裕,殘缺抑或完備,他都有資格欣賞美麗。

白有儀就像那片光景,公平,博愛,明艷。

如果他和她道別,大概也會像那年他拖著行李箱,狼狽地奔跑在柏油馬路上,追逐去往車站的大巴。跳上大巴,奔赴下一趟風景前,他回望所有,感喟一期一會,他或許永遠不會再來此地,所以牢牢謹記,留戀一句還會再見。

遲羽回答出來,“我肯定會很傷心,不過,我不會忘記你。白有儀,我會永遠記住你,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

“我會去過我的下一段生活,如果你拒絕我的告白,看你還願不願意在小區看見我,做不成戀人,我還是很想和你做朋友之類。如果我們分手,應該是你不要我的概率很大,那應該是我做得不好,或者我們不合適。”

“我會去旅行,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把你和我的情感畫成一部部作品。可能經歷過和你的分手,我會成熟一點,說不定我會想和我朋友那樣再去學校讀書。畢竟我挺廢物的,我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我會提升自己,讓我快樂自在起來。就是這些了,我也不知道你想聽什麽,我也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說不出你想聽的甜言蜜語。”

遲羽還想爭取一下,說白有儀喜歡甜言蜜語,他可以去報班學習。

白有儀打斷他,嘟囔一句:“其實也不一定不喜歡你。”

“我的原則裏有句話叫做看多不做多。”

“什麽意思?”遲羽聽不懂,聽起來像粗話。

喜歡多多看他,不喜歡和他次數頻繁的做?要柏拉圖式的戀愛啊?不要吧,這段時間他感覺自己是老房子著火,燒起來沒完沒了的。

遲羽皺起眉頭,想上網搜索是什麽理論,又怕保安妹嫌棄他不懂梗,見識低。

白有儀朝遲羽解釋:“就是買股票。我看好一只股票,覺得它是好人股,能讓我得好報,但這個時機它在高位,不值得我花錢去做多,也就是買它。我得觀察一段時間,擇時入場,你懂吧?”

遲羽半是醒悟半是迷茫,白有儀的意思不像是拒絕,可也沒答應,是和他再做一段時間朋友的意思麽?

不過遲羽註意到更關鍵的問題,“白有儀,你會買股票?!”

白有儀叉腰,向上昂頭,吹起了牛:“幹什麽?你瞧不起誰?我在二級市場掙的錢老多了,夠買一套房。”

遲羽倒沒有瞧不起,他比較擔心股票把保安妹為數不多的工資虧光,但白有儀都說掙錢了。

遲羽便讚美她:“那你比我聰明多了,好厲害,和遲……我就不會買股票,不過我家裏有人會買股票,他很會賺錢。”

“你幫我買吧。我有很多錢。”遲羽感覺這刻他腦子如有神助,大徹大悟。

他總有某些靈光乍現的瞬間,冒出拯救他的想法。

“對,你幫我買股票,我正好有錢。”

遲羽想起那個展,最後還是虧錢到請觀眾觀賞,但說來說去都是藝術,藝術便是不能一味地談錢與功利。

遲羽不好意思對白有儀說,他沒有正經工作,畫也賣不出去。

白有儀搖頭,“我從不幫別人做決定。不過,我可以教你炒股。先做一段時間朋友吧,卷毛少爺,我挺喜歡你的。”

卷毛?

遲羽還未來得及佯怒外號,白有儀又做出白姐出擊的拳頭動作,咚地一聲,把腦袋砸進遲羽胸膛,她激動了便喜歡這樣,能忍受她嬉鬧的人不多。

遲羽弓起腰背,像熟蝦似的被白有儀的腦袋撞彎了脊背骨,脖頸卻詭異的泛紅。

保安妹大大咧咧的,太會撞了,直接用腦袋撞到他凸點了。

他就說她是糙妹一個。

葉小姐走過來,看兩人嘀咕了半天,不知道在商量什麽,她問了句:“你們在討論什麽?跟倆小孩似的還排排坐?”

白有儀收拾自己的坐姿,裝做無事發生拿了牙西瓜啃食,葉小姐看向遲羽,遲羽雙頰抹胭脂似的薄紅,他的手掌輕輕往胸膛上揉弄。

葉小姐瞪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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