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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的眼睛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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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你的眼睛裏有星星

“就送我到這裏吧。”

季北禹輕輕扯了扯靳南星的衣服。

靳南星停在路旁,靜靜地等季北禹下車。

在離開前,季北禹給了靳南星一個燦爛的笑,目光全然落在靳南星的眉眼上。

靳南星被季北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別開眼問:“怎麽了?”

季北禹彎腰仰頭,再湊近一步看靳南星,然後笑著說:“發現你的眼睛裏有星星,很漂亮。”

靳南星對這樣直白的撩撥感到很陌生,握住車把手的手越收越緊。

季北禹當然也不想把人嚇跑,直起身來,對著靳南星道謝:“今天的事謝謝了,也謝謝你送我回來,好班長。我就先走了。”

靳南星站在遠處,目送季北禹遠去,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不見,她才回神,發現自己居然就這麽在街道上站了近十分鐘。

“真是魔怔了。”

......

“呵。”一聲冷笑聲先傳入耳,“不是說不屑於用這種方式去找錢嘛,現在還不是找到你們那個有錢班長了,怎麽樣,靳家的人就是有錢吧?”

季北禹看向說話的中年男人,那是他的繼父季東,但季北禹從來不喊爸。無論是從血緣來說,還是從情感上來講,季東都不配做他父親。

沒有一個父親會讓未成年的孩子來承擔生活的重壓,也不會有哪個父親教孩子去欺詐他人的錢財,這樣卑劣的人不配為人父。

季東額面緋紅地抱著瓶酒,渾身都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見季北禹不應自己,還氣惱地大聲嚷嚷:“老子問你話呢,是個死啞巴不成,不吭聲!”

說著說著,還要上手去拉扯季北禹,季北禹側身躲開,季東沒站穩,就那麽直直摔下去,倒在地上,而季東居然就那麽順勢地躺在地上,還護著懷裏那瓶酒。

季北禹轉身,俯看地上邋遢的季東,眼裏的厭惡毫不掩飾,他冷冷說道:“我再說一次,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來找我。”

“老子是你爹,老子沒錢不來找你找誰,難道找那個癱死在老人院的老太婆。”季東開始耍賴。

“艹!”季北禹聽見季東說這話,怒氣沖沖地一把將季東從地上拽起來,揪著季東的衣領,“你不是我爹,你這輩子都不會是我爹,還有,我說過,不許罵奶奶,你再罵一句,就休想再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老子又沒說錯......”季東原本還氣勢洶洶,但看見季北禹幽暗的眼裏散發著弒人的氣息,說話聲音竟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幹脆裝傻發酒瘋,“唉,酒,我的美酒。”

季東走了,周圍變得安靜,季北禹也松了口氣,但那種不屬於少年的疲憊感也由內而外地溢出來,就像他整個人都被泡在一個被酸澀苦水裝滿的罐子裏。

......

不管有多抗拒回家,靳南星最終還是走到了家門口,她看著那扇精美的大門,深呼吸一口,然後開門進去。

一踏進去,那股壓抑灰暗的氣息直面而來,仿佛她的呼吸都被上了鎖鏈一般。

父親坐在沙發上正在看社會新聞,整個客廳安靜了,只能聽見電視頻道裏主持人官方標準的播音腔。

靳南星走到離父親沙發三五米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不再靠前一步,父親身上那股強勢的氣息讓她害怕,也讓她厭煩。

大約站了半個小時左右,新聞結束了,靳輝才開口:“你自己先看看幾點了。”

非常平靜的一句話,毫無情緒波瀾,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可怕,父親每次都這樣精神壓迫她,逼迫她認錯。

靳南星回:“六點三十三分。”

靳輝沒有回頭給靳南星一個眼神,繼續問:“我給你規定是幾點回家?”

靳南星:“六點。”

“所以?”靳輝吐出兩個字,想讓靳南星自己說出晚回家的理由。

靳南星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想到季北禹。

父親絕不會讓她跟季北禹接觸,如果她說出了季北禹的名字,肯定會將季北禹查的幹幹凈凈,然後逼迫季北禹或者她轉學。

這樣的事,父親做的出來,不能把季北禹說出來。

“嗯?”靳輝等的不耐煩了,手指一下又一下輕敲著桌面,一下接著一下的咚咚聲讓靳南星心慌。

靳南星想了一圈,回:“今天去圖書館待了會兒,刷了兩套卷子。”

聽到這個答案,靳輝才回頭,擡眼看向靳南星。

靳南星快速拿出今天在下課時間刷得兩套卷子,雙手遞給靳輝。

靳輝看了看,發現卷子正確率不錯,陰冷的面色才緩和一些,但依舊嚴肅:“家裏不能做卷子?”

靳南星不反駁,一但她開口反駁,那一定就是在挑戰父親的權威,只會被罰得更慘。

靳輝發令:“你多刷卷子應該的,連個年級第一名都不能一直保持,今天回來晚了,就回房再去刷兩套卷子,沒刷完就不要出來。”

“是。”靳南星立刻回了聲,然後像個下屬般低頭從父親手裏接過卷子。

噔噔噔的高跟鞋聲音在客廳內響起,靳南星與靳輝都聞聲看去,果然是母親呂靜秋,她又打扮得極好看,一身正紅色長裙搖曳生姿,臉上畫著好看艷麗的妝容,讓人感覺異常明艷漂亮,絕不會讓人想到這女人已經臨近四十歲。

靳輝一改剛才的平靜,站起身,丟掉上層精英人士的教養,指著呂靜秋的鼻子大罵起來:“又穿成這樣去勾引誰!一天天不著家,孩子也不管!”

呂靜秋討厭靳輝這幅虛偽的樣子,直接一個白眼扔過去,懟道:“老娘想去哪裏去哪裏,想穿什麽穿什麽,靳輝,你記住,我們本來就是聯姻,我不喜歡你,你想要孩子,想要一個alpha,現在也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至於她不是男的,這是你自己不爭氣,不是我的錯!”

靳輝:“你!”

呂靜秋火力全開地懟靳輝:“你什麽你,生孩子的時候就說好了,孩子歸你管,我們兩個的私生活也各過各的,協議都簽了,難道要我翻出來給你看看!”

說完,呂靜秋就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出門了,留下氣急了的靳輝和依舊沈默不言的靳南星。

這樣的戰鬥太多了,多到靳南星都麻木了,多到她從幼時的大哭到如今的冷漠。

“死女人!賤女人!”靳輝還在破口打罵著,直到視線落到一旁的靳南星時,更覺恥辱,直接拿起桌子上花瓶朝靳南星砸過去。

低頭想事情的靳南星沒有及時躲開,瓶子砸向額頭一角,頭被砸破,流出猩紅的血液,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將雪白光滑的瓷磚印上一朵朵血色小花。

被砸中的那一瞬間,靳南星有些眩暈,身體隨之晃了晃,她站定後,平靜地伸出手接了一滴血水,手上傳來溫熱粘膩的觸感。

或許是猩紅的血液惹得靳輝更加厭煩,揮手叫靳南星趕緊進房間,不要出來。

靳南星聞言,提著書包快步逃離這個混亂的場所,走進房間,扔下書包,躲進衛生間,這個衛生間才是她的避難所,因為就連她的房間也被安了監控,她的一舉一動全部被記錄觀望著。

靳南星雙手撐在洗手櫃上,望著鏡子裏那個滿頭鮮血,看起來狼狽極了的自己,望著望著,一滴眼淚就奪眶而出了,混著血液一起往下流。

血液、咒罵、破碎的花瓶、那一張協議又再提醒她:她沒人愛,她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產物,她甚至不允許擁有人的情緒。

想來,她是挺可悲的。

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冷嘲一聲,然後彎腰打開水龍頭沖洗掉那些已經快要凝住的血液。

洗完了,拿紙巾擦幹,再脫掉沾染上血液的校服,準備洗掉。

“嗒!”

一個東西從衣兜裏滾落,靳南星低頭,將它撿起來,發現是個小魚兒玩偶掛件。

“這是?”

她回想一下:小魚,小禹,是季北禹的?

靳南星將那個小魚玩偶掛件拿近鼻子,嗅了嗅,一股獨屬於季北禹的山茶花香氣竄進鼻腔。

難道是坐車的時候放在她衣服裏的?

她盯著那個小魚玩偶掛件,把玩著。

......

夜色深沈,隱藏著許多危險的氣息。

破舊陰暗的小巷子裏不時傳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叫聲:“啊......啊......”

今天下午還氣勢洶洶的混子老大,此刻卻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滿眼恐懼地盯著對面的季北禹。

季北禹托著一根鐵管一步一步踏向下午威脅他的那群人。

帶頭人瑟縮兩下,一邊往後面躲,一邊哭喊著:“我錯了,老大,你才是老大,你的錢,你的錢我全部還給你。”

季北禹低垂著眼,一改平時的柔弱模樣,腳踩在帶頭人的肚子上,微微俯身,慢慢說道:“我的錢本來就是我的,你們下次還要來搶嗎?”

帶頭人與一眾小弟瘋狂地搖著頭:“不了,再也不來了。”

季北禹繼續威逼著:“聽好了,下次要是再敢來搶學生的錢,我看到了,我一定不讓你們好過,至於是像今天這樣打一頓,還是送你們進去,還是一起來,這可就說不定了。”

帶頭人哭唧唧地說著:“再也不搶了,哥,我們再也不搶了,我們金盆洗手,別打我們。”

“呵~”季北禹冷笑一聲,扔下鐵管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一地哀嚎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受傷的腿,苦笑一下:“這下真是瘸了,不知道是不是說謊的代價。”

季北禹從陰暗的小巷走出去,發現外面很明亮。

今晚是個滿月,月亮很圓,很亮,幕布般的夜空裏還墜著數不清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季北禹呢喃一句,“星星,帶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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