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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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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陌,你怎麽樣?”李逢月見她整個人都松了下來,握住她的手也沒了力氣,歪倒在自己懷中,身體冷得像一塊冰,急忙問道。

尹陌在她懷中順了幾口氣,平覆著自己的氣息:“阿月,我的蠱,解了。”

李逢月聽到這話,頓時松了口氣,高興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雙屍蠱在我體內十三年,雖然毒發是每月一次,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就像眼睛裏的一粒灰塵,讓我日夜不得安寧。但現在,我知道它已經不在了,那裏很幹凈,再也沒有什麽東西了。”尹陌緩緩道。

李逢月將她又抱緊了些,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尹陌,你做到了,從今以後,你再也不用受這蠱毒之苦了。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尹陌撫摸著她的手:“曾經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苦的人,父母雙亡,師父離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在世上,很多次都不想再活,也曾想過一刀了結了自己。

但我又覺得,自己的生活不該如此。我想離開江湖,離開血雨腥風,離開人心算計,去做當初尹家村裏那個放牛的小娃。所以我又抱著一點希望和堅持活下來,去找雙屍蠱的解藥,如今,總算是如願以償了。”

李逢月點了點頭:“是,我的尹陌,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

“咳咳……”沈寂之見她倆在這膩歪,已經完全忘了還有自己和小寒在場,不由咳了幾聲。

兩人果然被她這咳聲驚醒,意識到剛剛的忘情,不由得耳根都是一紅。

“既然你的蠱毒已解,那我們也該啟程去找容五了,小逢月,你可知她現在在哪裏嗎?”沈寂之道。

李逢月道:“容五花這麽多心思煉制化神蠱,無非就是想控制江湖高手的心神,一統江湖。現在江湖中各大門派的高手應該都在天鈞山莊。之前上官靖說武林大會在三月十五開始,後來不知為何,又推遲了一個月。我們如果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天鈞山莊。小寒,我也帶你去見見世面,去看看這江湖中的天下第一莊是什麽模樣。”沈寂之說道。

“是,前輩。只是之前薛燦想要殺我卻沒得手,如今黑水鎮上一定還有暗影閣的殺手在守著。我們若要出去,最好是從小路走,這樣不容易被發現,也能給容五一個出其不意。”李逢月道。

“好,就依你說的,走山路的話我這些小狼崽可最擅長了。雲嵬森林在大雍雖然是人人聞之色變的第一鬼地,但在我看來,卻像是另一個家一般,等我和小寒收拾好行李,便帶你們離開這裏。”

沈寂之說完,帶著幾人回到了之前的竹樓中,帶了一些幹糧和換洗衣物,以及一些珍貴的藥材,最後看了一眼竹樓:“今日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二十多年了,現在忽然要走,還挺舍不得的。”

“前輩若是……”李逢月見她猶豫,正想上前安慰,沈寂之卻又很快自己調整過來,“罷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我研究了這麽多年的蠱毒,若是就此浪費在這裏,也太可惜了,容五,你這些年造下來的孽,也該還了。”

她說完後,隨即將包袱一甩甩到了背上,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走吧,我帶你們出去。”其餘幾人點了點頭,都騎著狼跟在了她身後,開始在森林中四處穿行。

白狼在這裏生活了很久,對這裏的地形相當熟悉,因此跑得極快。尹陌坐在狼背上,旁邊的樹木飛速往後退去,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在綠海中穿行的飛魚。

自從身上沒了雙屍蠱後,她就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出了這裏之後,她還想飛到很多地方,一望無際的大海,與天齊高的雪山,荒涼壯闊的大漠,一馬平川的草原,去好好看一看,這世界白天坦坦蕩蕩的模樣。

她不想再做夜裏的孤魂,來人間一趟,總要看看太陽。

而幾天後,沈寂之帶著她們走出雲嵬森林時,天上的太陽再無樹葉的遮擋,完完整整地照了下來,這是尹陌第一次感到,原來在陽光下,自己也可以自由而暢快地呼吸。

三百年來很少有人能走出的大雍第一鬼地,卻在這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走出了四個人。暗影閣的殺手即便再怎麽埋伏,只怕也想不到她們在這裏出來,畢竟雲嵬森林占地幾萬畝,即使把大雍所有的士兵都圍過來,只怕也難免有疏漏之處。

“出了森林之後,我們或許會遇上暗影閣的探子,最好是易容之後再出去,我包袱裏帶了易容的東西,幫你們幾個改一下。”

沈寂之說完,便從包袱中拿出改妝工具,幫自己還有尹陌、李逢月改了容貌,小寒年紀尚小,從未出過森林,所以她便不用改。

沈寂之雖然年事已高,但平日裏對這化妝易容之術甚感興趣,這次逮住機會,把自己改成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氣度從容大氣,倒像是哪家門派的宗主。

尹陌和李逢月長得太惹眼,她便把她們的樣貌往普通上改,裝作是自己門下的兩名弟子。武林大會召開在即,最近路上的江湖人很多,大雍女子門派也不少,旁人看了只會以為是哪家宗主帶著門下的弟子去赴會,並不會惹人註目。

一行人離開雲嵬森林後,輾轉來到了道州城,在城中的一家客棧選了個靠窗的桌子,點了幾樣小菜,準備在這歇歇腳。

“誒,還有三天武林大會就要開了,六位爺怎麽還在這裏喝酒?之前不是說等了好久嗎?”

她們進來時,看見一張桌子上坐的八個人都是江湖打扮,便故意選在了他們旁邊坐著,果然才剛坐下,就聽見了關於武林大會的消息。

“嗐,別提了,像咱們這種小蝦米,就別去湊這樣的熱鬧了。天鈞山莊這次邀請的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派,咱們鯨海幫根本就沒收到請帖,連人家的門都進不去,看個屁呀。”其中一人垂頭喪氣地道。

問話的人聽到這個回答,也略微尷尬了一番,之後嘆道:“你們鯨海幫在南海一帶已經算是大幫派,居然也沒受到邀請,你們要是小蝦米,我們禦劍門那就是更小的蝦米了。”

“咦,禦劍門在江湖榜上不是位列前百嗎?也沒被邀請?”

“之前是前百,但最近有幾個門派迅速崛起,把禦劍門給沖了下去,百曉堂的榜單向來無人敢質疑,我們就算心有不甘,也沒什麽辦法。”

“哼,依我看,這勞什子武林大會說是邀請天下武林豪傑,實際上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爭來打去的,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之前上官容掌權的時候,武林大會任誰都可參加,只要你覺得自己功夫好,就算是個初出茅廬的野小子都可上臺來,哪怕說要單挑她,也沒人會說你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的不少名流就是在那一戰中揚名的。

現在倒好,設了這麽多關關卡卡,什麽不在江湖榜前百便不可參會,門派建立未達五年者不可參會,門中弟子少於一百者不可參會。就算你再厲害,連門都進不去,能有什麽用。這江湖是他們的江湖,早就不是我們的了。”其中又一人憤憤不平道。

“確實,自從這上官靖掌了天鈞山莊的權以來,那做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猖狂,江湖上無論大事小事,只要她想,反正都得插一腳;之後又對其餘三大名莊下手,一點點地吞地盤,仗著上官家族根基深厚,連這三家也不放在眼裏;

不僅如此,還聽說她這個人生性殘忍,經常拿活人練劍,你說說,明明跟上官容是親姐妹,怎麽就相差這麽大,上官容也不管管她……”幾人說起上官靖,倒是都同仇敵愾起來,說了此人不少壞話。

天鈞山莊二莊主上官靖在江湖中的名聲確實不好,且經常會被人與上官容作比較。

上官容天資卓絕,又出身名門,身份尊貴,是上官家族的嫡女,早早就被當作下一任莊主培養,三十歲那年便越過了劍仙橋,成為新朝第一位女劍仙,是如今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

她不僅武功厲害,而且性子溫柔,無論對誰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世人都以為,在她當上天鈞山莊莊主之後,會結束武林紛爭,一統江湖,成為武林盟主,這盟主若是她來當,大家也是讚同的。

可誰曾想,她在三十二歲那年便宣布退隱,將莊中事務都交給了妹妹上官靖打理,自己一心閉關修煉,雖有莊主之名,實際卻已經無莊主之權。

上官靖從此在江湖中嶄露頭角,她雖然也是上官家族中人,但母親身份卑微,是一名婢女,只能算得上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女,武功雖然也不錯,但既然已經有了上官容這麽一個姐姐,她就算再怎麽努力,旁人也不會註意到她。

據說她與上官容關系很好,且武功僅次於上官容之下,上官容在成為莊主之後,她成了天鈞山莊的二莊主,上官容是個劍癡,那時莊中很多事務便都交給了她打理。但不知為何,後來兩人的關系越鬧越僵,再之後,上官容便將莊中大權給了她,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之事,閉關退隱,這一退就是二十餘年。

所以有很多人都猜測,上官容當初是被上官靖害了,所以才宣布退隱。可上官靖又始終不要那莊主之位,只做天鈞山莊的二莊主,顯然又是在等她回來,也不知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與上官容的溫柔性子不同,上官靖為人傲慢又陰鷙,做事雷厲風行,除了姐姐上官容之外,幾乎誰都不放在眼裏,誰要是得罪了她,一定會被她給狠狠報覆回去。一般被她抓回天鈞山莊的人,八成便沒命再出來,剩下的兩成,要麽斷手斷腳,要麽割鼻去耳,總之別想囫圇個活著出來。

天鈞山莊的弟子見她這般,也學著她在外橫行霸道,草菅人命,把好好的百年名門搞得烏煙瘴氣,但無奈上官家族實力太強,江湖群俠都是敢怒不敢言,所以之前看到書劍山莊與寒江山莊聯姻時,很多人心裏都在高興,以為這兩大名莊聯姻,必能壓一壓天鈞山莊的氣焰。

哪知後面鬧出了那等事,寒江山莊在天下前顏面掃地,日漸式微,被天鈞山莊吞了不少勢力,如今還能與天鈞山莊叫一叫板的,也就只有書劍山莊了。

上官靖惡名昭彰,壞事做盡,幾人坐在這聽旁邊這些人說她的壞話,倒是也聽得心情舒爽,同時將這次武林大會的情況也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次武林大會由上官靖主持,只邀請江湖排名前百的門派前去,收到請帖的才能進去,且會在這次大會上憑借武功選出下一任武林盟主,不僅上官靖會來,許久不曾露面的上官容也會出現。也就是說,誰想當武林盟主,還得過上官容這一關才行。

看似辦了個武林大會,實際卻像是上官靖為自己挖的蘿蔔坑。

論武功,天下除了上官容之外,誰又會是她的對手,按照她平時滿是陰招的性子,再對上官容下點毒什麽的,武林盟主自是手到擒來。只是容五既然煉成了化神蠱,只怕這兩人會對上,她們之間到底誰更厲害,尹陌一時還確實說不準。

她沒有跟上官靖對戰過,卻知道容五的武功有多深,這武林大會究竟會如何收場,著實難以預料。

“既然是只有收到請帖的門派才可進去,我先給父親傳個信,這樣等到了天鈞山莊,也可接應我們進去。”李逢月低聲道。

尹陌和沈寂之點了點頭,小寒反正聽不懂,便一味低著頭吃,連頭都沒舍得擡。

沈寂之雖然是醫中聖手,卻不通廚藝,無論什麽菜到了她手裏都跟草藥一樣,不是曬成幹就是熬或者燉。小寒這麽多年跟她也就這麽將就著吃了,如今到了外面,才知道原來菜還能這麽做,所以即便是幾樣最尋常的小炒,在她眼中也跟天仙做的飯一樣,好吃極了。

除了一碟苦瓜炒蛋,跟沈寂之熬的藥一樣苦,實在是吃不下。

沈寂之回過神來,涼了半天的筷子終於要動了,卻發現幾個碟子都光了盤,眼見小寒還在拿筷子對著那碟唯一剩下的苦瓜炒蛋戳來戳去,不由戳了下她的額頭,“好啊,趁著我們幹正事,你倒是把菜都偷偷吃完了,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有這麽大胃口。”

小寒捂著自己的額頭,哼唧道:“是你們自己不吃的,現在又來怪我,誰叫你當初做的菜那麽難吃,吃幾口就沒胃口了。更何況,你們偷聽別人說話,算什麽正事。”

小丫頭說得振振有詞,倒是讓沈寂之一怔。她正了正身子,咳嗽了一聲,正想“教導”她一番,李逢月在旁笑道:“既然小寒喜歡,那我便再多點幾樣,讓她吃個飽。”說完又點了幾樣菜。

這次幾人打聽清楚了消息,心裏有了底,便一起吃了起來。外面此時陽光正好,李逢月見無人註意,夾了一塊肉最多的紅燒排骨放進尹陌碗中。

尹陌見到那塊排骨,唇角微微一彎,也給她夾了塊魚肉。相比於這邊歲月靜好,對面倒是爭得天翻地覆,一老一少在各大菜盤裏搶得飛起,也顧不上她們。

道州離滄州不遠,估計再有三日,便可到天鈞山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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