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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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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而眠

掉入洞中後,周圍的一切頓時全都被黑暗籠罩,洞底似乎是塊大鐵板。

所幸這洞並不高,不然人掉落此處非得受重傷不可。四周散發著陳舊的鐵銹味,待著悶熱又難受,猶如一個不透氣的大鐵籠子。

尹陌一直都有隨身帶火折子的習慣,此時點燃火石,周圍的一切在火光的照耀下終於清晰起來。

她猜得沒錯,這裏四周都被鐵板覆蓋,看不見其他的地方,唯有左下角有個小巧的羅盤機關,涼風也從這機關中透了進來,人才不至於在裏面活活悶死。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她把我們關在這裏,究竟想做什麽?”尹陌試探了會,發現這裏的鐵板甚是堅固,用武功根本沖不破,那羅盤機關似乎用料更紮實,更別想用內力強行打開。

她生平遭遇過不少險境,卻從未像今天這般被人關在了籠中束手無策,一時氣惱道。

李逢月仔細看了看那羅盤:“這個機關看著有些眼熟,應該出自施明夙之手,我小時候研究過她制造的機關,你先別著急,我來看看能不能把它解開。”

尹陌點點頭,隨即將火折子對準羅盤,幫助李逢月看得更清楚一些。這羅盤雖小,上面的圖案文字卻極其繁覆,最中間是一顆轉珠,應該是要當轉珠落到下面的凹槽時,才能解開機關。

李逢月一點點撥動著上面的轉珠,嘴裏又念著些奇門八卦的術語,一遍遍地耐心嘗試。

尹陌看著她,忽然想到若是自己一個人被關在這裏,那著實是上天無路,落地無門,幸好李逢月從小就喜歡研究機關術,書劍山莊中有不少機關便是由她設計的,她相信李逢月。

嘗試了幾十次後,火折子的光變得越來越微弱,李逢月撥羅盤的速度卻變得越來越快,終於“鐺”地一聲響,盤中轉珠落入凹槽之中,面前的鐵壁緩緩往旁邊移動,竟然露出了一個地下密室。

密室也和上面的書房一樣,擺滿了與機關術有關的書籍,不過更多的是各種巧妙的機關武器。

比如尾巴做成風車的雙翅銅鳥、可以在五個方向同時發出五種暗器的梭子形武器、看上去平平無奇實際卻能變出十三種不同兵器的箱子、惟妙惟肖布滿細絲的牽機木偶、軟時為鞭硬時為劍向前為刺槍的神奇兵器等等。

簡直像是一個異想天開的兵器庫,而施明夙卻做到了把這些異想天開變為了現實。

兩人一件件武器看過去,均覺得眼界大開,心中卻又更加疑惑,施明夙既然這般厲害,為何在二十歲時便隱退江湖,從此不知所蹤,反而寧願待在這麽一個無人問津的山谷中呢?

而就在此時,李逢月似乎發現了什麽,指著掛在墻上的一幅字畫道:“這是狂筆僧施無邪的字,當年施無邪師從雲水寺的苦荷大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書法天下聞名,號稱“書聖”。

相傳他這個人性情孤傲,極少會給人送字畫,可謂一字值千金,就連書劍山莊也只有他的一件作品,不過區區四個字,還是他闖到神機樓頂時留下的,卻已經足夠令人艷羨。

沒想到施明夙這裏不僅有他的書法,還有他的畫像,要是外面那些人知道,只怕會羨慕得睡不著覺了。”

尹陌往那幅書法看去,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句詩:“狂僧不為酒,狂筆自通天。將書雲霞片,直至清明巔。手中飛黑電,象外洩玄泉。萬物隨指顧,三光為回旋。”詩的旁邊畫著一個年輕的和尚,長得雖然平平無奇,眉宇間卻帶著種睥睨天下的狂氣。

當年狂筆僧以書法入武,毛筆為武器,自創了一套武功,自稱“狂僧亂筆”,之後縱橫江湖難遇敵手,二十五歲便已經揚名天下。

不過他也跟這施明夙一樣,雖然都是年少成名的天才,可又都如流星一般,只是短暫地劃破天空,之後便歸於平寂,正如無人知曉施明夙後來去了何處,施無邪也早在十多年前就銷聲匿跡,不過從這幅字畫來看,兩人之間應該是有聯系的,很有可能關系還不錯。

不過,在看到施無邪的畫像時,尹陌盯著他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很熟悉,似乎在哪個地方看到過,腦中靈光一閃,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忽然出現了腦海。

為什麽施無邪的眼睛會和施明夙那麽像?

人的容貌可以改變,眼神卻騙不了人,尹陌想到這一點,對李逢月道:“你看看施無邪的眼睛,是不是和施明夙有點像?”

李逢月聽到這話,也有些詫異,盯著畫像上的眼睛看了一會,點點頭道:“莫非兩人是親戚?眼睛確實長得很像。”

“不,她們不是長得很像,是完全就是一個人。”尹陌肯定道。

在暗影閣之中,所有殺手都必須要學會的一招便是易容之術。對尹陌來說,白天看到的長得傾國傾城的美人,晚上見到的卻是醜陋老婆子是家常便飯的事。她常年跟這些極其擅長偽裝的人打交道,漸漸練出了一種本事,那就是依靠眼神來認人。

每個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有的清澈如鹿,有的陰狠似蛇,有的傲似蒼鷹,有的溫柔似水,那天她在金闕樓,一眼就認出了扮作莫尋的千面狐玉無瑕,靠的正是這本事。

施無邪和施明夙的眼神都是傲氣中帶著些溫柔,狂放中帶著些愁緒,明顯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容貌清麗,一個平平無奇,應該是施明夙故意改換容貌所致。

尹陌想起暗影閣中關於狂筆僧施無邪的卷宗。

二十歲的施無邪拜入雲水寺,成為當時既是書法大家又是武功高手的苦荷大師的關門弟子,三年之後便成功出師,靠著自創的“狂僧亂筆”縱橫天下,之後還闖了書劍山莊的神機樓,成為第三個破樓之人,且是有史以來最快的破樓者。

如果把這個卷宗跟施明夙的對上,那麽施無邪便填補了施明夙消失後的五年空白。可施明夙究竟是為何棄了神機山莊的莊主之位不要,反而要去當一個和尚,為何又在名揚天下之後便再次銷聲匿跡了呢?

尹陌搖了搖頭,她發現自己若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實在無法理解施明夙做這一切的原因。

無論在機關術、書法、還是武功上,這個人都做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可若是仔細觀看就會發現,兩張畫像上的她眉宇間都帶著些淡淡的愁緒,似她這般厲害的人,莫非也有得不到的東西嗎?

尹陌將自己的推斷跟李逢月說了一遍,李逢月聽完也大為震驚,誰能想到這樣兩個看上去毫不相幹的人會是同一個人,其中實在是疑點重重。

“除了這些機關武器外,施明夙或許還在這裏留下了其他的東西,我們可以找找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李逢月對尹陌道。

尹陌點點頭,二人開始在這密室中尋找有關施明夙的點點滴滴。

不過這密室似乎是施明夙專門為了研究機關所做,大部分都是跟機關有關的物事,表明她自身生活的很少,兩人找了許久都沒發現什麽,都有些累了。

幸好這密室中還有一張床,床上的被褥也都鋪著,兩人覺得有些累之後,便都坐到了床上,想要休息一下。

尹陌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如今已經是深秋,這被子卻還是春被,摸上去十分單薄,只能勉強取暖而已。密室中比其他地方更陰冷,李逢月身上還有寒毒未清,也不知會不會著涼。

李逢月見她在摸被子,便道:“可是想睡覺了嗎?”

尹陌道:“今天勞累了一天,現在確實該睡會了,只是這被子實在太薄,你蓋上一晚,說不定會著涼。”

李逢月聽到這話,朝她坐近了些,笑道:“昨天我們在外面都沒著涼,現在到了房間裏反而要著涼了?”

“昨天那是因為我們……”尹陌想起昨天二人倚靠而眠的場景,耳根頓時有些發紅,沒有把話說出來。

“既然昨晚沒有著涼,那今天也就那麽睡吧。”李逢月說完,脫去身上的外衣,將被子拉開,躺了上去,“這床雖然小,但還比較舒服,尹陌,上來吧。”

“啊……我……”尹陌從小到大,除了娘外,還沒有跟其他人在一張床上睡過,見李逢月邀請她上去,不禁一怔。

“都是女子,你害羞什麽?”李逢月對她微微笑道。

尹陌見李逢月一臉從容的樣子,倒顯得自己有些放不開了。也是,兩個人都是過命的交情了,睡一張床算什麽,於是也脫去了外衣,和李逢月並排躺在了一起,卻不敢靠她太近,兩人連衣袖都沒挨著。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李逢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睡覺不要枕頭嗎,不如靠近點,這樣我們兩個都能睡到了。”

尹陌自躺上之後,心中不知為何,便開始緊張起來,整個人僵著身子都不敢動一下。

她心裏雖想和李逢月親近,但越是這樣,就越是不敢靠近,便道:“不必了,小姐一個人用枕頭就行,我習慣了不睡枕頭。”

“都這個時候了,還叫我小姐,尹陌,你不是要跟我當朋友嗎?以後不必再叫我小姐,叫我……”

李逢月本想讓尹陌叫她“逢月”,但感覺在現在這個階段還有些太過親昵,便道:“以後就叫我的名字吧。”

“好。李逢月,晚安。”尹陌說完,便閉上了眼。

李逢月看著她這般正經害羞的樣子,想起那次的妄念,忽然又想,不如趁此機會,做一回那勾人的妖女。

“阿嚏!”李逢月躺著,忽然打了個噴嚏。

尹陌果然立刻睜開了眼,對她道:“小姐,你是不是著涼了?”

“嗯。我……有點冷,尹陌,我可不可以抱著你睡?”李逢月對她柔聲道。

“啊……哦……好。”尹陌聽到李逢月說想抱著她,心中不知為何,竟有種隱隱的期待和開心。

李逢月悄然一笑,朝她那邊摸索了過去,將尹陌的手臂擡起,環腰抱著她,將頭枕在了她胸前的溫軟之處,額頭抵著她的下巴時,又不自覺地蹭了蹭,“這樣果然暖和多了。”

尹陌聞著懷中人身上的幽香,加之李逢月緊緊貼著她,身體上的溫軟接觸讓她渾身一麻。此時她才明白,什麽叫做軟玉溫香,美人在懷,似李逢月這樣的人,只要稍微勾勾指頭,只怕她連魂都要沒了。

“尹陌,你真好。”李逢月在她懷中輕聲道。

尹陌聽到這話,心中泛起一陣歡喜,卻不知該怎麽回答,便將手攬住了她,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以此作為回應。

李逢月感受到她的動作,微微一笑,原來,抱著心上人睡覺是這種感覺,似躺在雲上一般,說不出的歡喜。哪怕是之前終於突破若水訣第八層的那天,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沒這般高興。

情之一字,果然難過。

做妖女的感覺,還真是好。

李逢月聞著尹陌身上的氣息,很快便安心睡去,尹陌也漸漸放松下來,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半分寒意也透不進來了。

不知睡了多久後,李逢月醒了過來,她見尹陌還在睡著,看著對方的側臉,不由心中一動,忽然很想湊上去親一親她,可想了幾次都不敢,甚至還暗自惱怒,自己怎可對尹陌有如此想法。

可心中的妄念似蛇一般纏著她,一旦出現,便很難再壓下,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熱了起來,心也越跳越快,終究還是沒忍住,吻了吻她的脖子。

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她的動作,尹陌動了動,嚇得她趕緊縮回被子裏,尹陌對她道:“小姐可是覺得還冷麽?”

李逢月只覺臉上熱得異常,含糊地“嗯”了一聲。

尹陌伸出手去,又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唇角微微一彎。

這下,李逢月一點也不敢再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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