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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結局 朝朝暮暮,共此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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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結局 朝朝暮暮,共此白首……

遮天蔽月, 刀戟鏗鏘。

渾濁的濃霧陰惻惻地籠罩,血光從男人的身後飛濺,他眸色微晃, 似乎沒想到院落裏還有個大著肚子的婦人,怔然地怵在原地。

陳窈被男人帶血的刀驚恐住,轉身就跑, 但她的身子太沈了, 只能踉蹌地往後小跑。

男人足尖點地,飛身而躍, 從後扶住她的胳膊,口中大喊, “王妃!王妃!是屬下!”

陳窈聽到熟悉的聲音,腳下步子倏爾頓住。

這是……淩霄?

男人收起長劍,在她的面前半跪下, 摘掉黑色的面罩, 露出久違的面孔。

淩霄的皮膚比之前黑了一層,臉也更消瘦了,還有那道猙獰的疤痕, 再近一點就挨到眼角了。

陳窈鼻尖泛酸, 忍不住紅了眼。

淩霄都尚且如此, 顧宴書會不會受了更重的傷?

“你們受苦了!”她喉嚨難掩心疼,聲音顫抖地問道:“顧宴書呢?他可還活著?”

淩霄起身, 沒回答她。

他的目光定在陳窈高隆的肚子, 眼中閃過幾絲覆雜的情緒, 欲言又止地說:“王妃!你……”

陳窈淚不受控制地嘀嗒嘀嗒地掉落,“顧宴書這個王八蛋,他不是說很快就會回來嗎!留我和孩子一個人在院裏!”

淩霄眼色一喜, 激動地說:“是王爺的孩子?”

陳窈瞪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是誰的!”

“王爺知道肯定很高興!”淩霄一笑,隨後才回她道:“太後意圖謀反,王爺帶兵救駕!”

陳窈聽得雲裏霧裏,怎麽變成太後謀反了?

她訝然又擔憂地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此地不宜久留,卑職先帶您離開這裏!”說罷,淩霄給她一把劍柄,男女授受不親,讓她拽著一頭帶她出去。

陳窈點頭,撐著肚子跟他走。

淩霄一路斬兵除將,甚至連鮮血從肩膀流出,他都一路咬著牙,謹遵王爺的命令,將陳窈她帶到了安全地帶。

陳窈快要臨盆了,又走了太多的路,此時連上馬車的力氣也沒有。

淩霄不敢耽誤,對陳窈半鞠躬,拱手道:“卑職得罪了!”

這時也顧不得什麽禮節了,陳窈任由淩雲托住她的後腰,拖著笨重的身子上了馬車。

淩霄環顧四周,夜霧濃重,卻不見任何人影,他這才安心地駕車離去。

陳窈不知怎麽回事,坐上車開始頭暈,她輕聲呼喚,“慢點……慢點……”

“王妃,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淩霄焦急至極,但聽陳窈孱弱的呼聲,飛揚的鞭子逐漸放緩了。

陳窈緊緊拽著馬車的扶手,眉頭緊鎖,鮮血順著小腿流了下來。

她知道腹中的胎兒就要出來了,為了不給淩霄添麻煩,她死命吊著一口氣,“顧宴書在哪兒呢?”

淩霄擡頭看了眼黑如墨的天色,估摸著說:“太後逼皇帝寫退位詔書,王爺這個時辰應進宮了。”

陳窈癱倒在座椅上,面色慘白,“他……是不是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了?”

“這……”淩霄不好判斷王爺什麽時辰趕來,此去兇多吉少,若沒能一舉殲滅太後等人,只怕王爺有去無回。

這些話淩霄分毫都不敢與陳窈提起,她是個有身子的女人,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安定!

習習夜風刮過淩霄的下顎,他抓緊韁繩,“王妃莫要著急,王爺一定會平安歸來!”

今日是陳窈第一次聽淩霄說這麽多的話,雙唇不由輕抿,“這是我聽你說過最多的話了。”

從前淩霄寡言少語,現在有了妻子與孩子,人變活潑起來,話也跟著變多了。

淩霄深知自己的變化來自哪裏,他腦海中浮現出玉蘭的身影,緊繃的面龐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是嗎?”

話畢,車後傳來震動,淩霄耳尖動了動,他大驚失色道:“不好!我們被跟蹤了!”

淩霄回身,果真見一行人向他們奔馳,夜色沈沈,淩霄看不清領頭人的模樣,但依稀能辨認出對方來者不善!

他猛地夾緊馬背,揮鞭前行,加速甩掉他們,馬蹄揚起塵沙,車身顛簸晃動。

“啊……”

陳窈指尖嵌進扶手,幾道深深的劃痕刻上,她痛苦地叫出了聲音。

淩霄這才註意到陳窈的反常,關切地問道:“王妃!您怎麽了!”

“我……”陳窈腹部傳來陣陣的劇痛,像是拿錘子狠狠敲打她一般,“我要生了!”

她等不到顧宴書回來了,這裏哪怕不是荒山野嶺,卻也沒接生婆,她只能依靠自己生下來孩子。

淩霄頓時慌了,後有追兵他不敢停車,可王妃即將生產,他要是不停,王妃就會有生命危險。

就在他思量間,車後馬蹄聲接近,一道如陣雨砸落的聲音冷冷響起,“你要帶本督的夫人去哪兒?”

他們的馬車瞬間被包圍,淩霄長劍已出鞘,警惕地看著四周。

王爺給他的使命是保護王妃,哪怕是豁出他這條命,他也要保王妃平安!

“本督的夫人即將要臨盆,你此時將她擄走,到底居心何在!”

林羽植劍指淩霄,陰沈地勾起一抹笑,縱使顧宴書能保住一個侍衛逃脫,那又如何?他馬上就送他去地下對顧宴書表忠心!

人多勢眾,淩霄打不過他們,他只能賭林羽植一刻心軟,大喊道:“王妃要生了,你要做甚!”

林羽植一楞,隨後大喜說:“快!快叫產婆下車!”

他知道陳窈被顧宴書的手下帶走的那一刻快要瘋了,連母後叫他進宮防衛都顧不得了,馮家的軍營都是一等一的將士,不會讓母後受傷。

而這種關鍵時刻,只有他帶來了產婆給陳窈,獨一份的情意會讓她記得他的用心良苦。

林羽植可以將陳窈和顧宴書的孩子視如己出,她說得沒錯,這孩子身上也算是流著他的血,但一切的前提是陳窈安心在他身邊當總督夫人!

為他生下第二個、第三個孩子,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前線已傳來了顧宴書跳下懸崖的消息,只等顧鏈寫下退位的詔書,他就能與陳窈喜結連理!

“把他給本督拿下!”林羽植瞥了一眼淩霄,立即有侍衛上前將淩霄壓住,尖銳的刀鋒架在他的脖頸。

淩霄他跪倒在地,刀冒出的寒氣直逼他的眼底,連同揚起的劍也硬生生地放下了,為了王妃平安生產,他得忍一!

“拿熱毛巾、剪刀、盆!快快快!”產婆幾人拿來事先備好的幾塊紅布遮擋門窗,將狹小的馬車設為產閣。

悶熱的車內,加之肚子傳來的陣陣絞痛,令陳窈汗流不止,發絲浸濕黏住她的面龐,淚與汗交織,她淒慘的聲音久久回蕩。

幾炷香過去了,夜也越來越深。

林羽植在外面聽得心急如焚,不時望向緊閉的車門,卻也幫不上忙,來來回回地踱步,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半只腳踏入鬼門關,他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眼見幾盆幾盆的血水從車內端出去,他朝裏面大呵道:“保證夫人順利生產,本督賜你們黃金萬兩,但若有任何差池,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產婆們深知此事還關系到自身安危,不得有一絲怠慢,頓時打起來十二分的精神。

“夫人!您再用力!孩子的頭馬上就要出來!”產婆指頭沾染鮮血,輕撩她覆在身上的紅布,焦急地說。

陳窈雙手抓緊墊在後背的薄被,下半身猛足了力氣,憋紅的小臉揚起,紅色血絲緊跟著密麻地沖出。

下一刻,只聽陳窈幾聲慘叫伴隨著嬰兒的啼哭,孩子總算落地了。

“恭喜總督大人!是個男孩!”產婆一家人的性命全在林羽植的手上,所以孩子一生下來,她立即抱著孩子邀功!

林羽植抱著有些皺巴巴的小嬰兒,狠厲的面色忽地溫情一笑,對有功的產婆們道:“賞!”

產婆們懸著的心總算落下,笑著道:“多謝總督大人!多謝總督大人!”

林羽植得了孩子喜上眉梢,像是已經看到了他與陳窈往後的甜蜜日子,隨後冰冷的視線掃過蠢蠢欲動的淩霄,“把他給本督殺了!”

壓在淩霄後背的侍衛得令,執刀對準他的心胸,準備刺去!

淩霄雙肘被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壓制住,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他連眉頭都沒有皺,挺起胸膛,閉上了雙眸。

“嗖”的一聲從長空襲來,淩霄睜開了眼睛,只見一支利箭正中男人的心口,他揮起刀的手猶如石化一般定住,眼珠瞪大直直倒地。

數十支如雨般的箭唰唰射來,淩霄趁機掙脫束縛,黑眸頓時如盯著獵物的鷹隼瞠起,手疾眼快地抽出侍衛的刀,光影一般的速度將周圍的侍衛撂倒在地。

他往前定睛一看,夜霧中出現了千軍萬馬。

陳窈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人抱走,她不顧傷口撕裂的疼痛,撩開車簾就要起身去找林羽植,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滾滾飛騰的塵沙散去,男人跨馬筆挺的輪廓浮現,他手執一柄彎弓,猶如降臨的天神,清俊的臉龐消瘦但更顯遒勁,氣場如虹,渾身散著睥睨天下的威嚴。

顧宴書也向她看去,厲色的眸光顫了顫,磅礴的姿態似遇春江水忽地柔和。兩人對視似有千言萬語在傳遞,全部化在溫情的眉眼之中。

林羽植見顧宴書活著歸來,雙目怔然,像被雷劈中得一動不動。

他不該早死在回嬅京的路上嗎?

那裏有母後布下的天羅地網,他根本無法逃脫啊!

那母後……?

林羽植視線迅速捕捉到,顧宴書持長弓的手腕上還掛著什麽,他不由神色一緊。

——那是母後寸不離手的佛珠!

林羽植思緒飛速旋轉,他想不明白他們為何會輸,小皇帝已被馮家軍挾持住了,只等在詔書上按下手印,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威脅了。

林羽植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明明他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了啊!只有一步之遙啊!

周遭殺喊聲震耳欲聾,劍光血影。

陳窈滿心記掛著孩子,她拖著染血的長裙,踩過腳下的屍身,哭喊道:“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林羽植驟然驚覺,望著繈褓之中咿咿呀呀喊叫的嬰兒,閃動的眸色愈濃,他還有勝算!

趁著雙方軍馬打成一片之際,林羽植飛身上馬,揮起鞭子,駕馬狼狽逃離。

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還有茍延殘喘的士兵,其中一個中刀的士兵還剩一口氣,見陳窈從馬車跑出來,對準她的後背揮起了刀。

顧宴書和淩霄同時察覺,淩霄飛身而去阻擋,顧宴書的箭已射出去。

而比箭來得更早的是,陳窈身邊驟然飛出十二暗衛,他們黑影如光,仿若來自地獄的修羅,還未看清刀劍,那名持刀的士兵就已被碎成了幾塊,他們又如一陣風般消失不見。

淩霄楞住,不可思議地說:“十二金冥!”

這是顧宴書留給陳窈最後一層保護,熟料竟在此刻顯現,他們個個身手不凡,能以一敵百,一旦主人有危險,便會立即現身。

陳窈雙眼緊緊盯住那抹離去的身影,朝顧宴書大喊,“顧宴書!咱們的孩子還在他手裏!”

顧宴書聞言,厲眸一凜,不徐不疾地勾起弦,箭如流星一般朝暗夜飛射。

噗嚓——

長箭刺入林羽植的後背,他的身姿搖晃,踉蹌地從馬鞍上跌落在地,翻了兩個跟頭,揚起一片黃沙。

土中混著碎石,這重重一摔,他懷中剛出生的嬰兒也會受到傷害。

觸目驚心的場景,令陳窈雙眼一黑,嚇得暈了過去。

一場春雨下了兩夜,檐下更漏滴滴答答,枝頭又添了新綠。

陳窈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她實實在在地將顧宴書買到了青/樓,拿自己的丈夫用服侍別人掙的銀子開店,後來日子變得霍綽,她有了身孕,但老天爺像是在懲罰她做過的錯事一般,沒多久孩子夭折死了。

驚心動魄的夢境使她的心猛烈收縮,緊隨著一道天光閃耀,她睫毛顫動,還未睜開眼,耳畔便傳來歡呼的聲音,“王爺!王妃醒了!”

陳窈分娩時體力消耗過大,加之受了不小的驚嚇,這才導致產後暈厥,卓資為她施針,才穩住了她的脈象。

陳窈想撐起身坐起,卻被寬廣的懷抱緊緊擁入,宛如攬著稀世珍寶般,親了親她的發,“窈娘,你總算醒了,可嚇壞本王了!”

曉依與彩環相視一笑,識趣地關上了門,留給他們兩人獨處。

陳窈擔憂地問他:“孩子呢!”

顧宴書眼含一片柔軟,輕聲道:“別擔心,麒安好著呢,有乳母照顧他!”

聽到孩子還活著,陳窈松了口氣,繼而眨了眨眼,“麒安?”

“本王為他取的名字。”顧宴書拉過她的手,解釋說:“麒麟為安,寓意生性寬厚,安和順遂。”

陳窈聽懂了顧宴書的意思,這孩子是她拼命生下來的,他的降生也帶來了顧宴書的安平,是這個家的麒麟祥瑞。

她心底流淌一股溫暖,眼眶微濕,輕輕點頭,“是個好名字!”

顧宴書心裏何嘗不是一樣的動容,他在邊疆度過的每一個黑夜都在思念陳窈,在得知她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孩子時,更是內疚不已。

男人目光深邃,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低沈的聲音帶著哽咽,“謝謝你,為我們帶來了麒安!”

陳窈一笑,望著他柔情的雙眸問,“這到底怎麽回事兒?怎麽太後會謀反,你又進宮救駕呢?”

顧宴書沒打算瞞她,但要先讓她好好養身體為先,“你先把要藥吃了,本王再細細與你道明。”

陳窈說:“好!”

事情還要從李牧與卓資大婚被林羽植劫說起,他早在秋獵時就看出了卓資女兒身,暗中派人去查,幾乎毫不費力就查出卓資背負的殺夫案,現委身在國師府中。

這不禁讓林羽植大喜,他的目的在鏟除顧宴書,但他不能魯莽行事,只能先鏟除顧宴書的左膀右臂。

第一個目標便是當朝國師李牧。

林羽植頭腦十分清楚,要以案子為主,先動李牧的軟肋,必是將卓資抓起來折磨但不致死,又放給了他獄卒疏忽管轄的消息,成功讓李牧劫獄,帶卓資遠走高飛。

兩人成了嬅京的通緝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也是合理,林羽植便派兵馬追殺她們。

顧宴書早有防備,一場大火制造了兩人身亡的假象,轉而將二人安置在郊外,配合他日後布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匈奴發來了挑釁的戰書,正合林羽植的意。

於是林羽植假裝摔傷了雙腿,制造顧璇兒和親的言論,迫使小皇帝的為難,都是為顧宴書上戰場,他娶陳窈做鋪墊。

而在林羽植得到的同時,小皇帝與顧宴書裏應外合。

顧宴書早就料到在他歸來的路上,馮家軍會埋伏在此,他假意戰死,跳下山崖,從虎口脫險。

小皇帝在宮內,為他回來拖延時間,死不從太後,簽下退位詔書。

顧宴書不負眾望,率領眾精銳救駕,一舉擒獲謀反的奸臣,將太後打入冷宮,容後再議。

馮太後以為將顧宴書支走後,整個皇宮就會改姓馮,誰料正中了他們的圈套!

話畢,顧宴書抱緊陳窈,滿目的心疼之色,“本王對得起天下,唯獨負心你!”

若能重來一次,他應在花頤村就對陳窈挑明身份,在她遇到林羽植前,她就已是他的妻,或許蒼天就不會安排這麽多坎坷,來考驗他們對彼此的真心了。

陳窈情緒覆雜,她咬了咬唇問:“那林羽植呢?”

林羽植是個壞人,但要是沒有他及時送來接生婆,只怕她現在已與顧宴書陰陽兩隔。

顧宴書眼中閃過幾絲冰冷,“本王確實想過殺他,他乘人之危,但留著他還有用!”

陳窈:“嗯?”

顧宴書親了一口她柔軟的雙唇,聲調含著戲謔,“本王現在親的女人,好似是總督大人之妻啊?”

陳窈這才反應過來,她與林羽植未和離,但被顧宴書不正經的言辭撩撥得不由臉色一紅。

皇宮恢覆往日的景象,小皇帝徹底坐穩了皇位,馮家敗落的第一件事他就顧璇兒接了回來,但凡是她不願之事,從今開始沒有人能擺布他們姐弟二人了。

小皇帝收回了顧宴書的兵權,他是赫赫戰功的大將軍,理應封爵加賞,可小皇帝卻遲遲沒有動靜。

朝堂難免會傳出閑言碎語,顧宴書就算打了勝仗,也難免逃不掉皇帝對其的猜疑和忌憚。

顧宴書卻渾然不在意,這些虛無縹緲的權力與地位,對他來說只是過眼雲煙,他要的賞賜可比金銀更值錢。

沒幾日,他進宮便接到了小皇帝賜婚的聖旨,“比起黃金和地位,朕覺你更需要此聖旨!”

顧宴書握住聖旨的手顫了又顫,但歡喜的同時,他劍眉微蹙。

林羽植對陳窈一片癡心,是不會輕易將和離書簽下,他猜測說:“皇上想好將馮氏如何處置了嗎?”

彼時的小皇帝眼底的稚氣了然無存,少年老成的氣質散著帝王的威嚴,說道:“馮氏在冷宮好吃好喝地被伺候著,他又有什麽理由不同意呢?”

用一份和離書,換他母後的性命,林羽植自是願意。

只不過她再也不能在朝中叱咤風雲,直到老死都會被囚禁於冷宮,對她來說比死更折磨。

顧宴書言笑,師授一招,徒悟十式,小皇帝身上有獨當一面的氣勢,也無需教導他一二,日後定能成為一代明君,載入史冊,名垂青史。

小皇帝雙手緊扣,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皇兄教誨!”

顧宴書俯身,淡淡回禮,並未多言。

陳窈與顧宴書的婚事定在一個良辰吉日,小皇帝特意下了一道旨意,這婚需大辦,還賞賜了顧宴書新的府邸。

顧宴書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將陳窈娶進門。

張燈結彩,百官齊聚王府。

來慶宴的同僚都言,攝政王殿下臉上洋溢的喜色比打了勝仗還要開心。

顧宴書當著一眾大臣依舊不茍言笑,但內心別提有多喜悅了,一個勁兒地喝酒掩蓋。

陳窈坐在喜床上,一雙玉手輕輕絞著衣角,心底如枝頭初綻的花朵。

她第一次嫁人,嫁給了傻子裴照七,兩人連件像樣的喜服都沒有,就對著天對著地拜堂,狹小的洞房被玩出了花。

兜兜轉轉,陳窈再次嫁人,還是嫁給了他。

顧宴書撩開她的紅蓋頭,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燭火搖曳,兩人親得難舍難分,只是沒一會兒紅賬內就傳來——

“你別硬拽!”陳窈嬌氣地嗔他。

“你這衣服怎麽這麽難脫!”顧宴書摩挲了半天都沒解開一顆扣子,箭已在弦上,蓄勢待發,給他急壞了。

“誒……你別用牙咬啊!”陳窈推開胸前的腦袋,被他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

只聽刺啦一聲,這洞房可算是過上了!

“顧宴書!你賠我喜服!”陳窈可被他魯莽的樣子氣死了,她這喜服可用了天價縫紉,還沒穿半天就被他給撕壞!

顧宴書炙熱的吻掃過她的臉頰,粗喘的氣息帶著低哄,說道:“賠!本王把自己都賣給王妃娘娘贖罪,可好!”

“不要……唔……”

顧宴書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用雙唇霸道地堵住她的嘴,悉數的話語全被他吞進腹中。

霜風乍起,滿目金黃色的葉沙沙作響,轉眼間來到了第二年秋。

卓資洗脫罪名後與李牧成婚,她並未將盛明朗推入水中,他服用過多的五石散,失足掉下了河。

卓資看到了盛明朗在河裏求救的呼喊,卻未上前搭救,直至那雙手徹底沒進了水中,她才慌張逃走。

哪怕是卓資嫁過人生育過孩子,李牧仍決心將卓資娶進門,他少年時不敢述之於口的愛意,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回應。

小雲兒歲數小,但深知誰對她好。

他們成婚的第二日,小雲兒對李牧喊了一聲爹,李牧呆呆地楞住,被卓資戳了下胳膊才回過神,抱起小雲兒滿屋跑,欣喜得不成樣子。

玉蘭又生了一個兒子,兩個淘氣的兒子都快給淩霄忙壞了。

他們每年都會在清明時節,去看望一個人。

玉蘭說他現在應該是個一歲的孩童,和他們的二兒子一樣大。

淩霄環著她的雙肩,紅了眼眶。

世事無常,他所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中秋節這天,顧宴書從樹下拿出來一壇酒,與陳窈在月下一同歡飲。

“這是什麽?”陳窈聞著那味兒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桂花酒!”顧宴書給她倒了一杯,笑道。

陳窈明眸一閃,驚訝道:“這是我前年中秋夜買的?”

顧宴書頷首。

她那時買了兩壇,一壇當下喝了,還有一壇埋在了樹下,沒想到顧宴書竟偷偷把酒帶了回來!

陳窈品了一口,“味道一點都沒變,反而更濃了!”

顧宴書對著月光一飲而盡,深邃的眉眼漾著笑意說:“你還記得本王沒說出口的願望嗎?”

陳窈迎上顧宴書的視線,紅撲撲的臉蛋微醺,頗為俏皮地道:“什麽啊?”

顧宴書忽然俯身貼近,低啞的尾音似羽毛掠過心扉,“本王想與你朝朝暮暮,共此白首!”

時光印證,他真的如願,親口說給她聽。

盈盈月光洩在玉桌,映出一片纏綿。

陳窈輕輕閉上眸,顧宴書吻上了她的雙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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