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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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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去天和的改革小組是趙鵬帶隊的,但他和蘇筱一樣,另管著其他業務,只是偶爾去一下,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集團。常待在天和的就是審計林園和法務董晨。天和給他們安排了一個會議室,緊挨著何總的辦公室。

天和的辦公室是新裝修的,設備條件不錯,墻壁上還貼了“勇於跨越追求卓越”的標語,像模像樣的,只是有一點,用的板材不太好,不怎麽隔音。何總的罵聲又響亮,傳到會議室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有沒有腦子呀,一個簡單的PPT文件,搞了這麽多天,還搞成這樣,狗屎都比你們強……”

“又開始了。”林園厭惡地摸摸耳朵。

“真服了他,每天都不重樣的。”

林園看了看門口方向,湊近董晨,雖然沒有第三者,但因為說的是私密事,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咱們真不告訴蘇總呀?”

董晨說:“趙總不是讓咱們不要管閑事嗎?要匯報也是趙總去匯報。”

“趙總肯定不會告訴蘇總的。”

“那咱們更不能說了,咱們要說了,他得怪罪咱們了。”頓了頓,董晨說,“而且說不定何總這麽做是集團默許的,你想想,要是他能把人都逼得辭職了,那能為集團節省多少錢呀。”

“太下作了。”

“資本家都這樣,你想想馬克思政治經濟學裏怎麽說,如果能獲得300%的利潤,資本家就敢冒著被殺頭的危險……”

敲門聲突然響起,董晨趕緊把餘下的話吞回肚子裏,林園也趕緊坐正。

“進來。”

門被推開,蘇筱走了進來。

兩人趕緊站了起來,詫異地說:“蘇總,您怎麽來了?”

“我聽說最近天和很多員工辭職,所以過來看看,你們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兩人相視一眼,神色微妙地看一眼隔壁。

叫罵聲再次傳了過來:“養你們這麽久,有什麽用,一個忙都幫不上,一群廢物,領工資倒是挺積極的……”

“趙總知道嗎?”

兩人又相視一眼,不敢說,但神色已經給出答案。

蘇筱臉色微沈,又問:“你們為什麽沒有報告我?”

“趙總讓我們不要管。”

“趙總讓你們不要管你們就不管了,你們都是成年人,沒有自己的判斷嗎?你們也是普通員工,看到別的員工被如此辱罵,你們心裏沒有一點點物傷其類的感覺嗎?還有,我才是改革小組的組長,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不應該首先報告我嗎?”

兩人頗有些不以為然,心想,你也只能對著我們耍耍威風。

但是緊接著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

蘇筱打開門走了出去,走到隔壁的何總辦公室敲了敲門。

何總沒好氣地說:“誰呀?”

蘇筱語氣平靜地說:“是我,蘇筱。”

屋裏響起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跟著門被打開,天和老總滿臉堆笑地看著蘇筱:“喲,真是稀客呀,美女老總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董晨和林園,聽到您在批評員工,他們犯了什麽錯誤,讓您發這麽大的火。”

天和老總尷尬地說:“不是大錯誤,工作中的一點小差錯。”

“既然是小差錯,批評幾句就行了,沒必要發這麽大的火吧。”

何總見她揪著不放,有些不快,斂了斂笑容說:“我脾氣急,眼裏容不下沙子。董事長都知道的,以前批評過我,可我就是改不了。”

這話的意思是我的急脾氣是通過董事長認證的,你算老幾,管到我頭上。

蘇筱只作沒聽到,松了口氣說:“原來是這樣,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改革小組在這裏調研,大家擔心將來要被裁員,無心工作,所以工作中出了亂子呢。”她看向臉上帶著憤怒的三名員工,笑了笑說,“不要擔心,安心工作,集團會妥善安排大家的,即使是裁員也是明明白白,該補償就會補償。留下來的員工,合並之後也會有全新的工作環境。”

三人被何總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心裏正著急上火,恨不得當場將辭職信甩在何總臉上,聽到蘇筱這麽說,心裏一動,交換了一個眼色。

天和老總臉色微變,重重地喊了一聲:“蘇總。”

一生氣,也不喊美女老總了。

天和老總沖三名員工一擺頭:“你們先出去。”

三人相視一眼,沒有動,看著蘇筱。

蘇筱微笑:“你們先出去,跟大家都說一聲,安心工作。”

三人感激地看了蘇筱一眼,走了出去。

天和老總關上門,轉身瞪著蘇筱:“蘇總你什麽意思,我在幫集團減負。”

“原來這就是何總的減負方式,辱罵員工逼他們辭職,這種減負方式,我並沒有同意。”

天和老總輕蔑地笑了笑:“汪總已經同意了。”

原來他左等右等,沒等到蘇筱的答覆,便猜出她不太讚同。東邊不亮西邊亮,他立刻找了趙鵬。趙鵬聽說他能幫集團減負,二話不說就匯報了汪明宇。汪明宇很快回了話,如果何總真能幫集團減負,那他一定幫何總爭取到合並後天字號總經理的位置。得了汪明宇的承諾,何總二話不說,便開始幹了。

這根源在集團,還得回集團解決。

蘇筱回到集團,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去找汪明宇,分量不夠,最好還是請徐知平出面。再說,她這個改革小組組長,按規定是直接匯報徐知平,出了這麽大一件事,她必須得先匯報他。

聽完她的匯報,徐知平輕描淡寫地說:“他的方式是簡單粗暴了一點,但出發點還是好的。”

蘇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總,我覺得這種方式已經不是簡單粗暴,而是下作了。”

徐知平笑了笑,說:“你這話嚴重了。”

“哪裏嚴重了,何總根本不把員工當人。”

“蘇筱呀,我知道你善良,但是企業不是慈善機構,還是要以盈利為目的,有時候該狠心就得狠心,該犧牲就得犧牲。天字號合並後,業務高度重合,我們養不起那麽多人。等合並後裁員,成本很驚人。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考慮,老何的做法並沒有錯。當然,他的方式確實有欠妥當,我會提醒他的。”

原來大家都是這麽看的,蘇筱心裏一涼:“這種方式也許短期內能節約成本,但是長期來看,後果是很嚴重的。員工們沒有這麽傻,剛開始可能不明白,後來一定會明白,公司就是不想給賠償金,所以逼他們主動辭職。這會嚴重損害集團的形象,員工也會失去歸屬感。一盤散沙,怎麽可能在市場競爭中勝出?”

徐知平有些頭疼,想了想,說:“我特別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剛從基層升上來,看到普通員工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想替他們發聲,這很有正義感,很好。但是呢,你現在已經是高層管理了,不能只站在普通員工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你得站在更高的位置……當你站在更高的位置,就會明白,普通員工就跟浪花一樣,一浪過去了,還會有一浪過來。”

蘇筱想了想,目光直直地看著徐知平,說:“我不知道更高的位置是哪裏,但我知道對於普通員工來說,一個月的工資能幹很多事情,房貸、孩子的補習費、老人的醫藥費……對徐總您來說,多一個月工資少一個月工資,對生活毫無影響。但對他們來說,如果被裁員,N+1的補償能讓他們松一口氣,能讓他們短期內即使沒找到工作,也不會生活困頓。”

一向穩如泰山的徐知平,這一刻也眼神閃爍,避開蘇筱的視線。

他默了默,有些煩躁:“天正的調研做到什麽階段了?”

“不清楚。”

徐知平說:“這才是大事,你不管調研,管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幹什麽。天和的事情,就交給趙鵬吧,你不要管了。”

蘇筱失望地看他一眼,起身走了。

徐知平拿過養生壺,將養生茶倒進壺裏,因為心裏煩躁,居然灑了出來,落在桌子上。

吳紅玫從天正趕回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

二十八層的改革小組辦公室,蘇筱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背影有些寂寥。

“怎麽了,筱筱,這麽著急要我回來?”

蘇筱回過頭來,看著她,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審視著她,吳紅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忸怩地撥了撥長發:“怎麽了?”

“天和何總用罵人的方式逼員工主動辭職,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沒有多早,就是上個星期,天娜跟我提了一嘴。”

“那你為什麽不匯報我?”

“天娜說有幾個人辭職,那不很正常嘛,我覺得還沒有到匯報的地步。”

“正常嗎?你當了這麽多年的人力資源,你看不出何總的目的嗎?”

吳紅玫默了默,說:“我知道。”

“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麽不報告我?”

“報告你又能怎麽樣呢?”吳紅玫苦口婆心地說,“筱筱啊,集團早就有一套成熟的運作模式,很多事情你根本管不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嗎?現在你知道了,你管得了嗎?”見蘇筱眼神一黯,“你看,你根本管不了,白白傷神而已。”

“不管我管得了,還是管不了,你都應該告訴我。如果不是瑪麗亞告訴我,我會一直蒙在鼓裏。作為朋友,你擔心我,可以不告訴我。但現在我還是你的上司,你不能替你的上司做決定。”

這話已經相當嚴厲了。

吳紅玫低著頭,默然不語。

“紅玫,我在集團裏人單力薄,只有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你為什麽老自作主張呢,娜娜如此,天和的事情也是如此。”

吳紅玫語氣生硬:“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一點,以後不會了。”頓了頓,說,“以後所有的事情我都會第一時間匯報你。”

這話有著賭氣的成分。

蘇筱大感頭疼,吳紅玫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把吳紅玫調進改革小組是她犯的一個大錯。原以為小組裏有個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就像有個堅定的大後方。但沒想到吳紅玫自恃朋友的身份,總是替自己做出判斷,想要自己按她的意思做。稍微批評她幾句,就會造成她情感上的抵觸。她敢幫瑪麗亞判斷,敢要瑪麗亞按照她的意思做嗎,敢因為瑪麗亞而說賭氣的話嗎?她不敢,但她對蘇筱敢,這就是老話說的“近則狎”。多年以後,蘇筱成為業內大佬,有次接受采訪,初出茅廬的實習生向她討一個忠告。她說,不要讓自己朋友成為下屬,下屬做不好,朋友也做不了。

吳紅玫也覺得很委屈,明明事事替她考慮,卻討不到一個好。

蘇筱倚著窗臺,吳紅玫低頭坐著。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壓抑。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敲門聲打破了沈默,也打碎了壓抑,兩人同時松了口氣,沒有敲門聲,真不知道接下去說什麽好。蘇筱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趙顯坤和何從容。吳紅玫見是趙顯坤,忙站了起來,動作很小地扯扯衣服下擺,又將碎發別到耳後。

蘇筱詫異:“董事長,這麽晚,您還沒下班?”

“正準備下班,看到你們這裏還有燈光,就過來看一眼。還在工作呀?”

蘇筱猶豫片刻:“對,討論一些問題。”

趙顯坤饒有興致地問:“討論什麽呢?”

只能硬著頭皮胡扯了:“還沒有成形的想法,等有了,再跟董事長匯報。”

“那明天再討論吧。你們這種工作勁頭我很欣賞,但不提倡,要勞逸結合。”

“董事長放心,我們只是忘記時間了,這就回去。”

“這麽晚,都怎麽回去?”

“我住海澱,自己打車就好了。”

趙顯坤擡頭看向吳紅玫——這是他自出現之後第一次正眼看著她。

“小吳你呢?”

吳紅玫心裏狂跳幾下,大著膽子說:“我住北邊。”

蘇筱詫異地看向吳紅玫。

吳紅玫暗暗咬著牙,不敢看蘇筱。

“住北邊呀。”趙顯坤說,“跟我順路,我送你吧。從容,你送蘇筱。走吧。”

蘇筱看著吳紅玫。

吳紅玫自始至終不看蘇筱,拿起包,經過她身邊,往外走,跟上趙顯坤。

蘇筱一直覺得自己非常了解吳紅玫,她內向而溫柔,木訥而謹慎。自己有時還替她著急,覺得她活得太不大膽了。但是現在誰還敢說吳紅玫不大膽,她當著自己的面,堂而皇之地說了謊。

站在地下停車場,看到吳紅玫果真鉆進趙顯坤的轎車,與他並排坐在後面。蘇筱只有一個想法,她從前認識的可能是一個假吳紅玫。吳紅玫從倒車鏡裏看著蘇筱,看到她坐上了何從容的車,才松了口氣。好擔心蘇筱揭穿自己,但她沒有。她賭對了,這一回老天站在她這邊。

“你們剛才在吵什麽?”

吳紅玫啊了一聲,不敢相信地看著趙顯坤。

“你們兩個神色不對,氣氛也不對,剛才應該是在吵架吧,我猜對了嗎?”

吳紅玫嘆口氣,垂下眼眸。

“為什麽爭吵呀?”

吳紅玫想了想:“筱筱是個有大想法的人,而我呢,就希望自己的好朋友不要遭遇太多的磨難。怪我,沒有跟上她的腳步吧。”

趙顯坤笑了笑說:“你們倆性格不一樣,你跟不上她也很正常。應該沒有幾個人能跟上她。”

“是呀。筱筱總是閃閃發光的樣子。”吳紅玫羨慕地說,“董事長,不瞞您說,我真的好羨慕她,也很想跟上她,但是太累了。”

趙顯坤默了默:“你不用羨慕她,也不用跟上她。做你自己就好。”

“我也想閃閃發光。”

“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臺前,也得有人站在幕後,是不是?”趙顯坤說,“你這種性格就挺好的,不用羨慕她。”

吳紅玫眼巴巴地看著他:“真的嗎?”

趙顯坤沖她肯定地點點頭。

司機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作為一個合格的老司機,後面多大動靜他都不會回頭,但他今天真的好想回頭看看,董事長是怎麽了,居然聊這麽沒有營養價值的話題。

好在這時,吳紅玫說的小區到了。

他趕緊將車停了下來。

趙顯坤往外面看了一眼,問:“是這裏嗎?”

“是的。董事長晚安。”

趙顯坤點點頭:“早點休息。”

吳紅玫下了車,站在小區門口,臉上帶著微笑,沖趙顯坤揮揮手。

目送著轎車消失在拐角,她收起微笑,快步走到街邊,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張小北打了一個哈欠,看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快11點了,吳紅玫還沒有回來。太不像話了。自從上次因為那套衣服兩人起了爭執,之後就陷入冷戰。吳紅玫天天早出晚歸,回來後也是一句話不說。他找她說話,她就嗯、哦、好,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他真不明白她哪裏來的這麽大氣性,捫心自問,他對她已經夠好了。

房子首付大部分他掏的,她就出了15萬,還是找蘇筱借來的,將來也屬於夫妻共同債務。但他一句話都沒說,還是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原定結婚登記那天,她不提,他也不想提,就看她準備作到什麽時候。

開鎖聲傳來。

張小北松了口氣,總算回來了。

明明牽腸掛肚,說出來的話卻是硬邦邦的:“你還知道回來呀,這都幾點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吳紅玫充耳不聞,將包扔在鞋櫃上,鞋子也不換,快步往裏走,取出拉桿箱。

張小北頭也不回地說:“你這換崗才加兩千塊,天天加班,還不如不換崗。”

吳紅玫從衣櫃裏取出幾件比較像樣的衣服扔進箱子裏,又從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出護照、戶口本、銀行卡等東西扔進箱子裏。然後走進洗手間,拿了幾件護膚品,沒拿穩,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櫃子裏面。她伸腳勾了勾,沒勾出來,索性不要了。

張小北回頭看了一眼,說:“你小聲點,免得樓下又上來鬧。”

吳紅玫把護膚品扔進箱子裏,關好箱子,拉著拉桿箱走到門口。

“小北,我走了。”

張小北蒙了,楞楞地看著她:“這麽晚你要去哪裏?出差嗎?”

吳紅玫平靜地說了一句:“再見。”

背起鞋櫃上的包,拉著行李箱,走出門。

張小北還沒整明白怎麽回事,蒙了半分鐘,意識到不對勁,摘下耳機,趕緊追出門。慌亂之下,來不及換鞋。拖鞋落在水泥地面,吧嗒吧嗒,聲音特別響,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頓時罵開了,一口一個缺德。

下樓梯的時候拖鞋掉了,黑燈瞎火,也不知道落在哪裏,張不北顧不上了,光著腳跑下樓。連踩了幾腳石子,腳心疼得要命,但他不敢停,他感覺到了,只要停下,可能就永遠再見了。

一口氣跑出小區,張小北扶著門張望著。不難找,這麽晚了,小區又偏僻,巷子口只停著一輛閃著尾燈的出租車,倚著車門抽煙的出租車司機扔掉煙頭,接過吳紅玫遞過來的行李箱,打開了後備廂。而吳紅玫則從容優雅地拉開出租車後排的車門……“吳紅玫。”張小北大喝一聲。

吳紅玫開門的動作一頓。

“你站住。你什麽意思呀?”

吳紅玫松開握著門把的手,緩緩地轉過身,幽幽地看著張小北。

張小北按著急劇起伏的胸膛,拖著疼痛流血的光腳。

“你什麽意思,你到底什麽意思?”

吳紅玫幽幽地嘆了口氣:“小北,我害怕。”

張小北完全沒有聽懂:“害怕什麽?”

“和你一起的人生,一眼能看到八十歲。”

張小北恍然大悟,停下腳步,張張嘴,想解釋,卻找不到詞。

“我走了,保重。”

張小北張張嘴,想說不要走,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三個字哽在喉嚨口,怎麽也吐不出去。他僵在原地,看到吳紅玫毅然地轉過身,拉開車門,鉆進車子裏,然後用力關上車門。

在這個寂靜的黑夜,關門聲是如此響亮。它喚醒了一直處於茫然狀態的張小北,終於意識到那個每個周末都等著他去試吃的姑娘要永遠地離開他了,他心如刀割,不顧一切地追著車子。

但距離還是越來越遠。

吳紅玫始終沒有流淚,她無喜無憂地看著倒車鏡裏的張小北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然後消失不見。她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前方的大廈上面嵌著一個很大的電子屏幕,正顯示著此時此刻的時間。

23︰59。

今天即將死去,明天即將活過來。

也許是一個美好燦爛的明天,也許是一個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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