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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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蘇筱領了差使,先跑了一趟天科。

自從上次夏明送她回家以後,他們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見面了。春節的時候倒是互發短信,也就是“新春快樂事業進步”。見到夏明時,蘇筱特別多看了幾眼,他還是跟從前一樣,並沒有那種戀愛帶來的容光煥發。

夏明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蘇筱笑嘻嘻地說:“沒有沒有,就是一個春節沒見,夏主任變帥了。”

夏明當然聽出這不過是一句調侃的話,但是心裏莫名其妙有些高興。

他能感覺到,她不怎麽吃他的顏。他也見過她的前男友,確實相貌堂堂。

“一個春節沒見,你也變得嘴甜了。”

蘇筱呵呵呵地笑著,眉眼彎彎,露出細白的牙齒。

夏明認識她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麽開心,頓時移不開眼。

蘇筱立刻收了笑容,避開他的眼神,恢覆公事公辦的口氣:“那個……開始吧。”

“項目的資料你都已經看過了吧,有沒有什麽不清楚?”

“看過了,其實本來我們也想用集團的資質去試試的,後來陳主任打消了汪總的想法。”蘇筱頗有些遺憾,她在眾建做的都是大項目,到天成做的都是幾萬平方米的,很不過癮。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找你們天成合作。”

“汪總說是因為你們覺得同一個集團的,知根知底。”

夏明搖搖頭,看著她說:“是因為你。”

“什麽意思?”

“因為你專業,又有做大項目的經驗。”夏明說,“當時我舅舅問我,跟誰合作,我說你最合適,不二人選。”

“你這麽自信,你還沒有跟我合作過呢?”

“對,我就這麽自信。”

蘇筱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十分鐘後,這種懷疑就消失了。兩人都是大企業系統培養出來的人才,基礎紮實,專業過硬。最初十分鐘還有磕碰,半個小時後一點即通了,兩個小時後已經是“縱享絲滑”了。

自從到了天成以後,蘇筱的工作狀態一直是磕磕碰碰的。陳思民不夠專業,心思又雜,沒有放在工作上。陸爭鳴其實天賦還可以,但接受的培訓不夠系統,做的項目不夠大不夠覆雜,所以很多時候跟不上蘇筱的腳步。夏明不一樣,有時候她才說上半句,他就知道下半句了。這種默契是她工作後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明明在工作,卻一點都不累,心情特別愉快,比玩游戲還快樂。原本需要一天做完的對接,半天就完成了。

當夏明說完了的時候,蘇筱還有些回不過神,怔怔地問:“完了?”

“完了。”夏明合上筆記本電腦,看著她,心裏也有點依依不舍,“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好呀。”蘇筱脫口而出。

等坐到夏明車上,蘇筱冷靜下來了。她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個工作餐,吃完就回家。對方有個“官二代”女朋友,就算沒有女朋友,他也曾說過“造價表就是關系表”,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都與她背道而馳,不是一路人。

夏明帶蘇筱去的是一家日本餐館。老板娘大概四十歲,穿著和服,臉抹得粉白粉白,眉眼帶笑,一股賢妻良母的味道。她似乎與夏明認識,笑著迎了上來,說了一句日文。夏明也回了一句日文,然後老板娘看著蘇筱說了一句中間帶“卡哇伊”的話,這個蘇筱能聽懂,回了一個笑容。

等進了小包廂坐下,蘇筱問:“你還學過日語呀?”

“只能說幾句簡單的。”夏明說,“我爸在日本做過訪問學者,我暑假去找他玩,就學了兩個月。”

“我聽說你家裏都是搞學問的,你為什麽選工科?”

夏明笑了笑,說:“因為我舅舅。他經常大罵,說他的主任經濟師就是一頭豬,說造價可難可難了。我就好奇,到底有多難?”

蘇筱失笑。

“你呢?”

“我有個遠方叔叔就是造價師,混得很好,人人都誇,小時候我也不懂造價師具體做什麽,只覺得帶一個師字肯定很厲害,然後就選了這個專業,後來才發現,這個行業真不適合女生呀……”

聊天中,菜陸續送上來。日餐就是擺盤精致,分量特少,少油少鹽,味道雖好,吃了半天感覺肚子還是空的。兩人的話題七轉八繞,從最初的專業選擇,又談到了群星廣場,語氣也比剛才要隨意了。

“你老實跟我說,你們對拿下這個項目有多大的把握?”

“50%。”

蘇筱睜大眼睛:“汪總可是說你們特別有把握,關系人是群星集團的董事長。”

“你知道我們怎麽跟他認識的嗎?”

蘇筱饒有興致地問:“怎麽認識的?”

“劉鐵生特別喜歡去九寨溝打山地高爾夫,經常周末飛過去,周一再飛回來。我們找人弄到他的行程表,專門飛了一趟九寨溝……”

考慮到想結識劉鐵生的人多著呢,上趕了湊過去,他肯定不會搭理。

夏明和舅舅到了九寨溝,入住同一家酒店,並沒有貿然地去找他,而是選擇在高爾夫球場上,假裝失手,打了一桿球在他身上,然後以賠罪為由,偷偷地幫他們買了一次單。劉鐵生這樣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願意欠別人人情,他讓服務員來請他們喝茶。這時,夏明和黃禮林遺憾地告訴服務員,有事,要提前離開九寨溝,希望以後有緣再見。

最後一個戲碼,就是在回北京的飛機上劉鐵生和黃禮林“巧遇”,座位緊挨著,一路聊到北京。回到北京,劉鐵生主動請他們吃了一次飯,雙方就正式認識了。

當然,夏明沒有把全部細節告訴蘇筱,比如說飛機上黃禮林巧遇劉鐵生的時候,無意中手機掉在地上,屏幕上正好是他和賀局長的合影;為了營造格調,當時他和黃禮林包了一輛直升機飛到九寨溝山地高爾夫球場,住的是酒店裏一晚十幾萬的頂級套間……事後說起來好像整個過程很順利,其實在推進過程中也是如履薄冰,每個環節都反覆推敲過,不能出錯也不能露餡,一個環節銜接不好,就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筱感嘆:“欲擒故縱,你可真是太會利用人心了。”

夏明笑了笑:“我早說了,不會計算人心的造價師不是好造價師。”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在蘇筱發熱的大腦上,瞬間冷靜下來,看了看手表,已經晚上十點了。這頓飯居然吃了四個小時。記得剛坐上車時,她還對自己說,吃個工作餐就回家。她這麽一冷靜下來,夏明立刻感覺到了,他也冷靜了一下,覺得自己今天有些上頭了。

兩人都在心裏做了保持距離的決定,吃完飯就默契地分開了。夏明開車走了,蘇筱去坐地鐵。回到家,她給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大意是他不適合自己,他這麽會計算人心,說不定對自己表現出的好感也是為了工作時增加潤滑度的,自己也要專業些,不要因為工作默契就亂了心。

但是第二天她回到天成,聽到四個主管的工作匯報,她又分外想念和夏明一起工作的小半天時光,然後開始期盼再次一起工作。等和他一起工作的時候,又心情愉快到頭腦發熱;等工作結束,回到家裏又給自己做思想工作。足足一個月,她在煎熬、期盼、快樂、冷靜這四種狀態中來回切換,但工作效率卻出奇的高,甚至超越了她以前在眾建的全盛狀態。

一言難盡的一個月。

群星廣場是通過政府平臺進行網上競標的,參加競標的建築企業上傳標書到平臺,平臺會進行匿名處理,然後從專家庫裏隨機抽取專家進行評審。但這種方式同樣可以被人為操縱。通常采用的方法就是在標書裏約定暗號,比如說某頁某行某個特定的詞,然後就是用紅包搞定專家——雖說是隨機抽取,但圈子這麽小,很容易打聽出來。

蘇筱一直好奇,夏明準備怎麽搞定甲方,或者說跟劉鐵生達成什麽樣的協議,但這屬於商業秘密,他不主動說,她也不好去問。直到提交標書的前一天,他突然將工期從578天改為566天,蘇筱驚著了,果斷反對:“本來578天就已經很緊張了,一下子減少12天,到時候完成不了怎麽辦?”

“這是劉鐵生要求的,他剩下的任期不到兩年,他想在任期結束之前出成果。”

“但是……”

夏明打斷她:“沒有但是,想拿這個項目,咱們就得這麽做。”

蘇筱皺眉,說:“如果我們不能如期完成,賠償會很高的。”

“不用擔心。”夏明笑了笑,“你沒聽過‘森林的門壞了’嗎?”

蘇筱沒聽明白:“什麽‘森林的門壞了’?”

“一個笑話。”夏明說,“森林的門壞了,國王決定招標重修。大白象說三千塊就可以弄好,材料費一千勞務費一千自己賺一千;漢斯貓說要六千,材料費兩千勞務費兩千自己賺兩千;白頭鷹說這個要九千,三千給國王三千自己賺,剩下三千承包給大白象幹。國王拍板,白頭鷹中標。”

“誰編的,真有才。”

“別急,還有呢。”夏明接著說,“草原的門也壞了,招標時吸取教訓,控制造價三千。漢斯貓看了一眼走了,大白象報價三千。白頭鷹報價三千,給了評標的狐貍五百,中標。漢斯貓、大白象都很納悶,這麽幹下來不得虧死。白頭鷹花了五百材料五百人工,修了一半宣布停工。拖了半年,草原追加投資三千。”

蘇筱搖頭失笑。

“再後來,草原通往森林的大門也壞了。經過前兩次的教訓後,國王決定,嚴格定價三千,監理、審計現場跟蹤,並且免費保修一百年。漢斯貓一聽嚇跑了,大白象還是報價三千,白頭鷹表示願意無償修好,免費保修兩百年,但要五十年的管理權。國王同意了,於是白頭鷹修好後在門口設了個收費站,每人每次五百,雙向收費上不封頂。”

聽到這裏,蘇筱的笑容沒了。

“其實,我和你一樣,希望造價表就是造價表,大家簡簡單單的,都按規則來競爭。但社會現實就是這樣,有些人就是喜歡鉆空子,破壞規則,老實本分地按照規則來,反而會吃虧。”

“你說的我都懂啊,我也不是三歲小朋友,不用教育我。”

“我沒有教育你,你也不需要我教育。”夏明說,“我就是想跟你分享另一種思路,比如說,利用他們制定的潛規則打敗他們,登上頂峰之後,就可以再回過頭來,重新制定規則。”

這話並沒有打動蘇筱,她想了想說:“我也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俄羅斯的童話。據說村莊的旁邊住著一條惡龍,經常出來吃人。村裏派出勇士們去刺殺它,但是他們都一去不回。有一年,又有勇士自告奮勇去刺殺惡龍,一個村民偷偷跟在他後面,他看到勇士浴血奮戰,最終殺死了惡龍,但他坐在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上,漸漸地長出了鱗片、尾巴、觸角,變成了一條新的惡龍。”

蘇筱頓了頓,問:“所以,你怎麽知道,打敗他們之後,你是惡龍還是勇士?”

夏明默了默,攤攤手:“不知道,但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蘇筱無言以對,總不能叫夏明放棄這個項目吧。

蘇筱沒有就這個潛規則與明規則繼續跟夏明爭辯,畢竟她只是丙方的代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當天提交標書,過了幾天,結果出來了——天科中標。

汪洋和黃禮林很高興,專門在酒店裏擺了一桌慶祝中標,請的是天成和天科的高層們。大家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每個人都喜笑顏開。這麽大的一個項目,對天成和天科來說,意味著今明兩年都將是大年。

蘇筱也高興,但沒有別人那麽高興,到底用“森林的門壞了”這種方式拿下項目,心裏不是特別舒服。此外,她還有些悵然若失。中標了,那意味著工作要回到原來的軌跡上,她跟夏明不可能再頻繁見面了。以後,大概也就每個月乙方與丙方結算時碰個面。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夏明臉上,正和黃禮林說話的他似有察覺,也轉眸看著她,目光裏有些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情緒。

但最終兩人只是相視一笑。

擇了吉時,破土動工。

群星集團的董事長劉鐵生也來到現場,他站在中間,先講了幾句祝賀動工的話,然後掄起鏟子,下了第一鏟。他看起來不像快六十歲,站姿挺拔,頭發烏黑,穿著一身昂貴的西服,舉止神色都帶著久居高位的倨傲。

出場時前呼後擁,離開時也是前呼後擁,排場之大,讓蘇筱想起影視劇裏的黑社會老大。

群星廣場開挖土方的過程很順利,進度也很快。

大概一個月後,突然傳來一個消息,劉鐵生被雙規了,說是因為生活腐敗被群眾舉報了。天科的黃禮林也去接受調查,還好沒來得及發生實質性的金錢往來,喝了兩天茶就回來了,只是著實嚇得不輕,血壓飆升,回來後住院觀察一天。

接替劉鐵生位置的是原來的二把手,這個二把手在位置上只坐了半個月,也被請去喝茶了,說是以權謀私。接連栽了兩位老總,人心惶惶。大家生怕調查落到自己頭上,誰也不敢出來主持工作。天科的結算單遞上去,沒人簽字,自然拿不到錢。天科結不到錢,天成自然也結不到錢,拿到群星項目的歡欣鼓舞此時變成了愁雲慘霧。

會議上,陳思民說:“咱們應該暫時停工。像群星集團這樣的企業我以前也遇到過,老總是鐵腕人物,一旦老總倒了,公司很容易就群龍無首,陷入人事鬥爭之中,會演變成什麽樣根本就無法預料,有可能就直接倒閉了,即使不倒,也會因為內耗而一蹶不振。我們再往裏面墊資,萬一結算沒著落,咱們怎麽辦?所以先停工吧,等形勢明朗再說。”

汪洋皺眉說:“現在停工,那前期投入的資金就死在那裏,保證金肯定退不回來,還有人員要遣散,機械材料交的訂金都是退不回來的。損失也是挺大的。”

“這個項目這麽大,咱們往裏墊資就是一個無底洞。”

汪洋看著蘇筱:“蘇筱,你怎麽看?”

蘇筱想了想說:“這件事我們不能單獨行動,我覺得最好問過天科。”

“也是。”

汪洋去問黃禮林。黃禮林將他一頓臭罵:“甲方現在也沒有說不給咱們結算,這麽大的一個國企,你還怕拿不到錢嗎?這才多久,你上來就要停工。膽子這麽小,出來做什麽生意,回家抱孫子吧。”

汪洋氣壞了,回了一句:“行,你先給我生個孫子,我馬上回家抱孫子。”

氣話歸氣話,汪洋也覺得可能自己反應過度,於是決定再等等。這期間,蘇筱和夏明一起跑了幾趟群星集團,對方賬上有錢,也答應結算,就是沒有人出來簽字。這期間施工繼續,天科天成都墊了不少錢,壓力山大。

又過了一個月,群星集團內部的政治鬥爭漸漸明朗化了,三把手和四把手爭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倒是從前管著工會不顯山不露水的五把手得到上級領導的支持,最終勝出。

天科和天成諸人松了口氣,又跑了一趟群星集團,但是對方還是不肯在結算單上簽字,並要求項目暫時停工。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找中間人打聽了一下。原來五把手請的一位“高人”說是群星廣場的風水不好,對面炮兵學校的九門大炮正對著廣場,大炮是兇器,有煞氣,整個廣場都被沖了,所以才會破土動工沒有多久,劉鐵生和二把手接連出事。如果繼續施工,煞氣會沖到他身上,除非九門大炮調轉方向。

大家都傻眼了,風水這個東西最麻煩,信則有不信則無,很難說清楚。沒辦法,如果不想停工,只能按照甲方說的做,於是蘇筱和夏明一起跑了一趟炮兵學校。接待他們是一位中尉,他筆直地坐著,不茍言笑。

“是這樣的。貴校大炮瞄準的方向就是群星廣場,我們正在承建的項目。工地是事故多發之地,我們工人作業的時候需要全神貫註,有時候他們不經意間看到大炮,會心裏發怵,容易分神。所以想和你們商量一下,能否調動一下大炮的方向?”

中尉斬釘截鐵地說:“不行,自建校以來,大炮就是對著那個方向的。”

“我來的時候,看到大炮都已經生銹了,應該很長時間沒有維修了。”夏明掏出一張一百萬的支票,“九門大炮,維修費用不便宜吧,這是我們的小小意思。”

中尉紋絲不動,眼睛都不帶瞟一下。

“以後每年我們都會提供一筆維修費用。”

中尉突然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打開門,高聲喊了一聲:“警衛。”

然後進來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押著蘇筱和夏明走出炮兵學校,一直送到馬路牙子邊,才敬個禮,返身回了學校。等他們進入大門,蘇筱和夏明再也忍不住,相視一眼,同時失笑。

夏明笑著說:“想不到我也做了一回反派。”

蘇筱收了笑容,看著軍校大門口一字排開的九門大炮。大炮是真大炮,上過戰場的,幾十年的日曬雨淋,大炮已經銹跡斑斑,但絲毫不減威風。土木工程專業有一門叫作《建築風水學》,大一的必修課,蘇筱還考了一百分,她的水平雖然比不上神棍們,卻也能感受到大炮對周圍地貌的壓制。

風水這個東西是有一定科學性的,只是被人為覆雜化了。舉個簡單例子,一幢房子北面靠山南面臨水,那麽冬天北風讓山擋了,夏天南風帶來水氣,這個地方就會冬暖夏涼,適合居住。風水師們用專業用語一說,變成左青龍右白虎後玄武前朱雀,就特別玄乎其玄。

夏明也學過,審視四周後說:“確實,真要繼續開工,可能對咱們工人的人身安全都有影響。”

“調轉方向這條路看來走不通。”

“再想辦法吧。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離開炮兵學校,各回各的公司。

汪洋早就等得心急如焚,蘇筱一回到公司,就把她叫進總經理辦公室。聽她匯報完,大感頭疼說:“完了,走進死胡同了。”

“我早說了不要接這個項目,你不信,非要煽動汪總。”陳思民看著蘇筱說,“現在掉進坑裏出不來了,整個公司都要為它買單。”

蘇筱詫異地看著他。

汪洋也楞了楞:“老陳,這是幹嗎?這也不是蘇筱一個人的決定。”

“汪總,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她長個教訓。要不是她煽動你,你不會接這個項目。沒有這個項目,咱們今年的日子好過著呢,現在這個月結算都成問題了。”

汪洋十分震驚:“這個月結算有問題?”

“汪總,你算算,咱們在群星廣場墊了多少錢?”

“行了行了,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咱們這個月的結算需要多少錢?”

陳思民說:“這個月咱們有三個項目要跟分包商結算,差不多要3000萬,咱們賬上最多才2000萬。”

汪洋馬上拿起電話叫來財務梅大姐:“咱們賬上還有多少錢。”

“1806萬。”

“這錢暫時就別動了。”

梅大姐楞了楞說:“別動是啥意思,馬上月底,工資發不發?”

“先不發。”

梅大姐瞪大眼睛,聲音一下子拔得很高:“出什麽大事了?”

“別大呼小叫的。”汪洋捂著耳朵,嫌棄地說,“稍微晚幾天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別到處嚷嚷,知道不?”

梅大姐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到處嚷嚷,但是私下裏跟出納小聲嘀咕,然後一傳二、二傳三,很快公司裏人全知道了。很多人都是月光族,信用卡、房貸、孩子的補習費用、老人的醫藥費等,都眼巴巴地等著工資來支付,延遲發工資對生活影響很大。同事們議論紛紛,最後矛頭都指向蘇筱,說她好高騖遠,不考慮天成的實際情況,凈想著做大項目,結果把天成給坑了。

蘇筱這段時間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一點人氣,也因為這件事情散了大半。部門裏人尋思著她多半待不久了,最後還是陳思民一統商務合約部,沒城府的即刻倒向了陳思民,有城府的先站在墻頭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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