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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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換去把一句完整的話割裂成只言片語。
“他們家就是一窩無業游民，要什麽沒什麽，咱們家不一樣，咱們剛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餐館，毅毅上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了，咱爸已經快八十了……惡人自有惡人磨……早晚有厲害的人會讓他們吃到苦頭的。”
人，一遇到無能為力的問題總是會陷入唯心主義，連牛頓都未能幸免，更何況我平凡的父母親，當然也包括我。他們早晚會遭報應的，我告訴自己。
我們最終沒有麻煩國家，沒有麻煩正義和法律，將這件事托付給了神明。
終於一家人沈淪於我媽的說教，我媽精神導師的地位進一步得到鞏固。
……
爺爺自然是不願意離開老家的，我真佩服我媽的本事，她極會拿捏別人的軟肋，看事情又狠又毒。她沒讀過什麽書，什麽法律，正義，在她心裏沒有任何存在感。她憑借自己對世界的理解活的游刃有餘。我們家的小菜館全靠她才維持了這麽些年，有醉酒鬧事的，有賒賬不還的，有上下需要打點的關系……
我媽在我姥姥家是大女兒，小學都沒讀完就成了家裏的半個頂梁柱，我是該替我媽感到惋惜嗎？我媽的智商和情商，如果多上幾天學，說不定會成為某一領域的精英。又或者是應該慶幸嗎？太過世故的人，我不確定總是對社會有益的。
我媽，她就是我的繭，她以她的處事原則始終保護著同化著我柔軟的身體，或許她以為有一天我會“化繭成蝶”成為她那樣的人，一個游刃有餘的人。
可是等到非要破繭的時候，那並不是一只振翅的蝴蝶，而是一只懦弱的鼠婦，只想躲在暗處茍且偷生。這就是我，現在的李毅。
第 20 章
我沒有去上補習班，也沒有去赴紹飛的約。
我中了五百萬的彩票，卻沒有兌現。
我想起來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過後，我覺得紹飛一定恨死我了。
我沒有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他，他只知道我的QQ號，他以為我的手機和他的一樣，果然我上線的時候，除了QQ熱點發給我的消息就全是紹飛，那個紅點點顯示共有38條。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這麽多“問候”
十幾個窗口抖動，七八個未接通的語音通話。
還有五條消息，第一條：還有五分鐘就十一點了，你趕緊來啊，打你電話怎麽不接？不要遲到啊，不喜歡等人。
第二條：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很傻x啊，門衛大爺一直在盤問我。
第三條：你來不來啊！不來好歹回個電話啊！
第四條：李毅，你真他媽行！我再給你五分鐘，不來我可就走了！
第五條：李毅，你不是出什麽事了吧？快接電話啊！
我估計紹飛那天的心情一定可以用絕望來形容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一個勁苦笑。
我一遍又一遍的發送對不起，但是均未收到回覆。對了，他正在參加寒假集訓，應該是沒機會接觸到手機的。
我想，等開學的時候，好好跟他解釋解釋就行了，我知道他很討厭言而無信的人，可是就算他會不高興，但也總不至於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吧。寒假期間，我一有機會就上網看看有沒有紹飛的回覆，但是除了QQ熱點，並沒有人給我發消息。
好巧不巧，我爸的駕駛證扣滿了十二分，要重新學習學習科目一才行，電腦被他全權占有不說，他還嫌棄電腦卡慢帶去維修店裏重裝了系統。等我再有機會上網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要重新登錄。
可是我卻忘了密碼，我習慣用電腦記住密碼並設置自動登錄，於是久而久之密碼已經被更為重要的歷史，地理，政治代替。我回憶密碼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揮之不去，一鴉的時間，二鴉的時間，甲午中日戰爭的時間……
“是LY19……什麽來著，對19491001，啊，不是，這是新中國成立的時間！”
“最後是不是有個；來著，還是：還是！……”
我像愛迪生發明燈泡一樣嘗試了無數種方案，不過我是以失敗告終的。我也沒太在意，總覺得反正開學就會見面了。
……
因為我沒有去上補習班，所以我爸媽強制我在家裏自學，我沒法上網，整個寒假看過的電視節目也只有新聞聯播和春節晚會。今年的年過的很不好，沒有貼對聯，也沒有放鞭炮，也沒有走親訪友，也沒人問我的成績……
淩晨兩點，聽李谷一唱《難忘今宵》我覺得確實挺難忘。
正月十六終於開學，是我爸送我去的學校，很難得能坐一回他的車，我爸的車上永遠彌漫著劣質香水的味道。因為爸爸很不喜歡讓別人聞到他身上很濃重的油煙味。一個男人每天吸煙消遣，二三十年積攢下的尼古丁的味道，也許會覺得稀疏平常。但是一個男人每天做飯，積攢起來的油煙味道，卻往往會讓人聯系到衛生，職業，家庭地位。
爸爸身上多上遺傳了爺爺的書生氣，“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讓他對自己的職業略感不齒。他也常抱怨生活的艱辛。
我不喜歡香水，雖然天氣很冷，但是一上車我就把窗戶打開了，獵獵的風裏還有很濃的冬天的味道。
我爸還是個很強壯的中年人，雖然身材不高，但常年顛勺搬運蔬菜之類的體力活兒讓他擁有相當發達的肱二頭肌。
下了車，我還沒說話，他就一手抱起我的被褥，一手拉起我的行李箱，快步走向學校。我只背這一個書包還要緊緊的跟在他後面。
我說：“穿過操場會比較快，我在B1號樓的508。”
我們學校不小，距離宿舍四五百米的距離，我爸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減慢。一路上我不停的用手幫他拖住被子的一邊，有時候還追不上他。我爸就像個逞能的孩子，明明很累，卻還要裝作輕松的樣子。
我自己鋪好了被褥，他看著我並不沾手。
終於將我安置好，臨走的時候，我爸才說：“李毅啊，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孩子，我們倆沒啥出息，你要爭氣啊！在學校裏好好學習，同學要幫，但是自己也不能落後。缺什麽，少什麽，和你媽說，咱們家不比人家家差。”
我哎了一聲，點點頭：“爸，你回去吧，期末考試是我大意了，也沒有好好努力，這學期不會了。我什麽也不缺，你和我媽少吵架就行了。”
……
我去教室的時候還沒有幾個人，紹飛也沒來，他一向不喜歡早來，以前過完周末返校，他總是踩著上課鈴進來。
第 21 章
第一節課是語文，我提前擺好課本，低聲的背誦《琵琶行》：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
漸漸地有人從前門和後門進來，有嘁嘁嚓嚓的說話聲。女生和女生的對話無非就是：寒假裏哪個劇的男主角長得超帥，又胖了幾斤，寒假集訓班簡直浪費青春年華……
男生和男生之間也是嘻嘻哈哈的尋常話題，和女生的相同之處就是也同樣涉及到寒假集訓班。
所有的同學裏，只有周佳清和我打了招呼。她和我寒暄：“寒假集訓你怎麽沒來？”又趴下來和我咬耳朵：“害得我和趙金月坐一桌，真受不了她那個樣……”
我沖她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寒假補習班還是暑假補習班，不管效率為一還是為零，最好還是要去的。因為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哪裏，工作和學習除了是主業以外什麽不是，而人際交往卻是幾乎是剩下的全部。
我的意思就是，人際交往十分重要。
而我和他們連共同話題都沒有。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我嘴上井井有條，心裏卻亂作一團。
紹飛還沒有來，那個肯和我做朋友的人。而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和他們，不僅僅是沒有寒假集訓班這樣的共同話題，我也沒有意識到，紹飛他是，唯一，肯和我做朋友的人。
我聽見有幾個女生在嘰嘰喳喳的議論，其中自然少不了趙金月那張鋼炮一樣的嘴：“人家學霸就是不一樣，寒假集訓班沒上，那是人家在家裏偷著用功呢，咱們六點起，人家說不定五點就起了呢！”欠揍的尾音裏是積攢了一個寒假的嘲諷。
我幾乎看得見趙金月尖酸的臉，正翻著白眼眉飛色舞。那張陰陽怪氣的嘴恨不得變成一個兵器庫，一個唾沫星子就是一把流星錘，咣咣兩下將我錘進阿鼻地獄。
我很想站起來跟她對罵，可是我一想到我爸背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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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就是一窩無業游民，要什麽沒什麽，咱們家不一樣，咱們剛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餐館，毅毅上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了，咱爸已經快八十了……惡人自有惡人磨……早晚有厲害的人會讓他們吃到苦頭的。”
人，一遇到無能為力的問題總是會陷入唯心主義，連牛頓都未能幸免，更何況我平凡的父母親，當然也包括我。他們早晚會遭報應的，我告訴自己。
我們最終沒有麻煩國家，沒有麻煩正義和法律，將這件事托付給了神明。
終於一家人沈淪於我媽的說教，我媽精神導師的地位進一步得到鞏固。
……
爺爺自然是不願意離開老家的，我真佩服我媽的本事，她極會拿捏別人的軟肋，看事情又狠又毒。她沒讀過什麽書，什麽法律，正義，在她心裏沒有任何存在感。她憑借自己對世界的理解活的游刃有餘。我們家的小菜館全靠她才維持了這麽些年，有醉酒鬧事的，有賒賬不還的，有上下需要打點的關系……
我媽在我姥姥家是大女兒，小學都沒讀完就成了家裏的半個頂梁柱，我是該替我媽感到惋惜嗎？我媽的智商和情商，如果多上幾天學，說不定會成為某一領域的精英。又或者是應該慶幸嗎？太過世故的人，我不確定總是對社會有益的。
我媽，她就是我的繭，她以她的處事原則始終保護著同化著我柔軟的身體，或許她以為有一天我會“化繭成蝶”成為她那樣的人，一個游刃有餘的人。
可是等到非要破繭的時候，那並不是一只振翅的蝴蝶，而是一只懦弱的鼠婦，只想躲在暗處茍且偷生。這就是我，現在的李毅。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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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五百萬的彩票，卻沒有兌現。
我想起來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過後，我覺得紹飛一定恨死我了。
我沒有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他，他只知道我的QQ號，他以為我的手機和他的一樣，果然我上線的時候，除了QQ熱點發給我的消息就全是紹飛，那個紅點點顯示共有38條。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這麽多“問候”
十幾個窗口抖動，七八個未接通的語音通話。
還有五條消息，第一條：還有五分鐘就十一點了，你趕緊來啊，打你電話怎麽不接？不要遲到啊，不喜歡等人。
第二條：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很傻x啊，門衛大爺一直在盤問我。
第三條：你來不來啊！不來好歹回個電話啊！
第四條：李毅，你真他媽行！我再給你五分鐘，不來我可就走了！
第五條：李毅，你不是出什麽事了吧？快接電話啊！
我估計紹飛那天的心情一定可以用絕望來形容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一個勁苦笑。
我一遍又一遍的發送對不起，但是均未收到回覆。對了，他正在參加寒假集訓，應該是沒機會接觸到手機的。
我想，等開學的時候，好好跟他解釋解釋就行了，我知道他很討厭言而無信的人，可是就算他會不高興，但也總不至於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吧。寒假期間，我一有機會就上網看看有沒有紹飛的回覆，但是除了QQ熱點，並沒有人給我發消息。
好巧不巧，我爸的駕駛證扣滿了十二分，要重新學習學習科目一才行，電腦被他全權占有不說，他還嫌棄電腦卡慢帶去維修店裏重裝了系統。等我再有機會上網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要重新登錄。
可是我卻忘了密碼，我習慣用電腦記住密碼並設置自動登錄，於是久而久之密碼已經被更為重要的歷史，地理，政治代替。我回憶密碼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揮之不去，一鴉的時間，二鴉的時間，甲午中日戰爭的時間……
“是LY19……什麽來著，對19491001，啊，不是，這是新中國成立的時間！”
“最後是不是有個；來著，還是：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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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沒有去上補習班，所以我爸媽強制我在家裏自學，我沒法上網，整個寒假看過的電視節目也只有新聞聯播和春節晚會。今年的年過的很不好，沒有貼對聯，也沒有放鞭炮，也沒有走親訪友，也沒人問我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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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身上多上遺傳了爺爺的書生氣，“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讓他對自己的職業略感不齒。他也常抱怨生活的艱辛。
我不喜歡香水，雖然天氣很冷，但是一上車我就把窗戶打開了，獵獵的風裏還有很濃的冬天的味道。
我爸還是個很強壯的中年人，雖然身材不高，但常年顛勺搬運蔬菜之類的體力活兒讓他擁有相當發達的肱二頭肌。
下了車，我還沒說話，他就一手抱起我的被褥，一手拉起我的行李箱，快步走向學校。我只背這一個書包還要緊緊的跟在他後面。
我說：“穿過操場會比較快，我在B1號樓的508。”
我們學校不小，距離宿舍四五百米的距離，我爸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減慢。一路上我不停的用手幫他拖住被子的一邊，有時候還追不上他。我爸就像個逞能的孩子，明明很累，卻還要裝作輕松的樣子。
我自己鋪好了被褥，他看著我並不沾手。
終於將我安置好，臨走的時候，我爸才說：“李毅啊，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孩子，我們倆沒啥出息，你要爭氣啊！在學校裏好好學習，同學要幫，但是自己也不能落後。缺什麽，少什麽，和你媽說，咱們家不比人家家差。”
我哎了一聲，點點頭：“爸，你回去吧，期末考試是我大意了，也沒有好好努力，這學期不會了。我什麽也不缺，你和我媽少吵架就行了。”
……
我去教室的時候還沒有幾個人，紹飛也沒來，他一向不喜歡早來，以前過完周末返校，他總是踩著上課鈴進來。
第 21 章
第一節課是語文，我提前擺好課本，低聲的背誦《琵琶行》：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
漸漸地有人從前門和後門進來，有嘁嘁嚓嚓的說話聲。女生和女生的對話無非就是：寒假裏哪個劇的男主角長得超帥，又胖了幾斤，寒假集訓班簡直浪費青春年華……
男生和男生之間也是嘻嘻哈哈的尋常話題，和女生的相同之處就是也同樣涉及到寒假集訓班。
所有的同學裏，只有周佳清和我打了招呼。她和我寒暄：“寒假集訓你怎麽沒來？”又趴下來和我咬耳朵：“害得我和趙金月坐一桌，真受不了她那個樣……”
我沖她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寒假補習班還是暑假補習班，不管效率為一還是為零，最好還是要去的。因為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哪裏，工作和學習除了是主業以外什麽不是，而人際交往卻是幾乎是剩下的全部。
我的意思就是，人際交往十分重要。
而我和他們連共同話題都沒有。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我嘴上井井有條，心裏卻亂作一團。
紹飛還沒有來，那個肯和我做朋友的人。而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和他們，不僅僅是沒有寒假集訓班這樣的共同話題，我也沒有意識到，紹飛他是，唯一，肯和我做朋友的人。
我聽見有幾個女生在嘰嘰喳喳的議論，其中自然少不了趙金月那張鋼炮一樣的嘴：“人家學霸就是不一樣，寒假集訓班沒上，那是人家在家裏偷著用功呢，咱們六點起，人家說不定五點就起了呢！”欠揍的尾音裏是積攢了一個寒假的嘲諷。
我幾乎看得見趙金月尖酸的臉，正翻著白眼眉飛色舞。那張陰陽怪氣的嘴恨不得變成一個兵器庫，一個唾沫星子就是一把流星錘，咣咣兩下將我錘進阿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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