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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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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

家裏增添了兩雙筷子,周從謙來了興致想秀一秀自己的廚藝,早飯後讓周祈越跟他去鎮上買幾斤豬肉牛肉。

周祈越見爺爺把電動車從棚子裏推出來,闊步走上前,“我帶您吧。”

周從謙一屁股坐在前座,眼尾掃他:“幹什麽,當我老了帶不動你了?你穿開襠褲的時候都是我帶的你,你爺爺永遠是你爺爺。”

周祈越:“.......”

陳夏檸在一旁憋笑,周映容也哭笑不得,這老頭子最怕別人嫌他老,嗔怪他一句:“你這老頭子咋這麽敏感,你孫兒那是體恤你,別好心當驢肝肺。”

周從謙咧咧嘴不說話了,別扭了幾下,才往後坐,給孫子騰位。

周祈越坐上去,下意識看她一眼,“想吃什麽,給你帶。”

陳夏檸勾唇一笑:“你看著買吧,我都可以。”

周祈越收回視線,擰動把手,電車駛出大門,周從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慢點,你想摔壞我這把老骨頭啊!”

“.......”

陳夏檸再次目瞪口呆,周爺爺跟老小孩似的難伺候。

她好像看見周祈越老了的樣子了。

外面天氣晴朗暖和,陳夏檸幫周奶奶去屋裏把椅子和桌子搬出來,兩人坐在院子裏邊曬太陽邊吃水果嗑瓜子。

周奶奶還把沒織完的毛衣拿出來,陳夏檸幫她理毛線,“奶奶,怎麽想著自己動手織毛衣啦?”

周映容戴上眼鏡,手中的直針配合得十分嫻熟,悠悠道:“快要開春了,那老頭子總嫌棄實體店裏的衣服穿得不合身,我就尋思按照他的身形織一件毛衣。”

“你說說,他這人怎麽這麽挑,難伺候得很。”奶奶口中是抱怨著,可眼角分為是彎著的。

陳夏檸:“奶奶,您分明是心甘情願為爺爺織毛衣的。”

“也就我能受得了他。”周奶奶哼哧一聲,望著手中的毛衣想起陳年往事,“說起來,我跟他認識還就是因為毛衣呢。”

“我們那個年代的衣服簡單樸素,他是我大學同學,經常穿一件黑色的毛衣,我的墨水不小心弄他身上了。我笑著說,剛好墨水和你毛衣的顏色一樣,不礙事。”

“他說不行,你得給我重新織一件。可惜我手藝不好,織了一件歪七扭八不合身的給他,他偏偏說,好看。”

周奶奶搖頭嘆氣,哼笑:“後來我們結婚了,他坦然承認,他就是故意往我桌上湊,讓我的墨水打翻他身上的,這老頭子真是.......”

“.......”

哇,爺爺還是個心機boy啊。

陳夏檸著實被爺爺奶奶的故事甜到了,露出一雙羨慕的眼睛:“奶奶,您和爺爺的感情真好,嗯.....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種,白頭到老,恩愛夫妻。”

“等你老了也是這樣。”周奶奶覺得她不必羨慕,身邊有個現成的,自顧自地說,“祈越這孩子疼媳婦的本領不知道從哪學的,打小就開竅了,大費周章地給你和夏奶奶找基金會.......”

陳夏檸怔了一下,撿起記憶後,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件事——當年周爺爺和周奶奶前來告知喜訊,有基金會願意幫奶奶治病,還資助她到大學畢業。

小時候不懂,可現在長大了,自然明白哪有什麽天上掉餡餅的事。

“奶奶,當年資助我的基金會是怎麽回事啊?”

周映容手上的動作一停,察覺不對勁,“我還以為你知道了呢。”

當年,檸檸一番痛罵他,周祈越心裏也有氣,青春期的傲氣作祟,很難像小時候那樣厚臉皮地往她身邊湊。

爺爺奶奶都看出來兩人鬧別扭了,問他怎麽回事,他就跟木頭一樣拒絕交流,只是把自己封閉在房間刷題。

這種狀態持續了兩周,中考報名快要截止了,爸媽、爺爺奶奶以及班主任隔三差五地就問他改志願了沒。

家長們這邊著急上火,不容置喙地讓他報海雲一中。

在報名截止的前一天,周祈越當著爺爺奶奶的面給爸媽打了一通電話。

“讓我回去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林淑當即應聲:“什麽條件我們都答應你。”

“我最近查了很多海雲基金會的資助要求,你們幫忙對接,”周祈越有條不紊地說,“我期待的結果是,夏奶奶治病無憂,她的孫女將來能大學畢業。”

這是林淑和周聞清第一次聽說夏奶奶和孫女的事,也十分震驚電話那邊兒子的口吻,小小年紀就在跟他們談判了。

周祈越平平淡淡地補充:“如果你們不同意,或者只是暫時糊弄我,就算我考上海雲一中,我也會回來覆讀。”

“......”

這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周聞清一口應下,就算沒有基金會願意接濟那祖孫倆,他們家資助也行。

只要兒子能回來就行,畢竟他們已經虧欠周祈越太多了。

好在周聞清動用多方關系,爭取到了資助名額,好消息在檸檸生日的當天早上傳來。

“我記得他當時可高興了,”周奶奶興味盎然地說,“他激動地推著我倆去趕快去你們家告知喜訊,自己樂呵呵地跑到集市上要給你挑選生日禮物。”

陳夏檸十指交叉緊握,渾身緊繃,聽得很入神。

如果當年她和奶奶也跟著街坊鄰居一起去看京劇,那麽是不是就會躲過一劫。

她和奶奶都會無恙,還能有機會去海雲市求學,能時常見到周祈越。

而不是現在這樣。

陳夏檸仰起頭看了下太陽,眨了眨眼,平覆好情緒,湊到周奶奶跟前,“奶奶,您也教我織毛衣吧。”

“好啊。”周奶奶分給她一雙直針,“來,我教你。”

周祈越和爺爺逛街戰果累累,回來的時候電車載得滿當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賣菜的呢。

他倆忙著卸貨進廚房,周奶奶和陳夏檸埋頭鉆研針線,沒顧得上幫忙。

收拾完畢,周祈越從廚房裏出來,撈起凳子強行加入她倆的世界:“怎麽想著織毛衣了?”

周奶奶脫口而出:“你媳婦想給你織衣服穿。”

周祈越挑眉,直勾勾的眼睛鎖住這姑娘,順著桿子往上爬:“我媳婦真乖。”

陳夏檸羞赧得臉熱,嘴硬道:“奶奶,我可不是他媳婦。”

“是嘛。”周奶奶覷著他倆,倒是直爽,“昨晚你們房間的動靜,我在樓下可聽得一清二楚。咋滴,兩人半夜躲貓貓啊。”

陳夏檸:“......”

周祈越:“......”

如果有地洞,陳夏檸一定第一個鉆進去!

“大作家!”廚房裏的周爺爺大喊一聲,“快過來幫忙!”

“來了!”周奶奶放下手邊的活,走之前順手拍了下周祈越的頭,“臭小子,沒結婚前老實點聽到沒!”

周祈越:“......”

到底誰不老實啊。

您孫子是被占便宜的那個好吧。

陳夏檸簡直要沒臉了,只想逃離現場,硬生生被拉了回來。

周祈越將背在身後的左手伸出來,掏出兩朵向日葵,沒什麽情緒道:“給,順手買的。”

陳夏檸接過手,嘟了下嘴:“鋼鐵直男,連包裝都沒有。”

周祈越瞪她一眼:“路邊拔的,這個季節有就不錯了。”

“……”

只要天氣放暖,青源鎮路邊野生向日葵遍地都是。檸檸從小就喜歡向日葵,每次出去玩總要帶一兩朵回家,插在花瓶放在書桌上。

周祈越問過她,為什麽喜歡向日葵。

她說:“好看,還能嗑瓜子。”

周祈越:“......”

她小時候喜歡什麽都是跟吃有關。

周祈越總愛欠揍地提醒:“說不定哪天早上看見你,呀,小檸檬變成小胖妞了。”

“......”

陳夏檸彎唇笑了笑,露出一截皓齒,而後瞳孔泛起淚花。

“又怎麽了。”周祈越好笑地看她,擡起手,大拇指拂過她眼角,“還能把自己笑哭啊。”

陳夏檸視線蒙上一層霧氣,模模糊糊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似乎看見了十七歲的周祈越。

那個悶熱的下午,他穿著厚重的哆啦A夢服裝,給她送向日葵。

他一直都知道。

小檸檬脾氣很臭也很好哄,一朵向日葵,或者一顆檸檬糖。

多幸運,這些微不足道的點點滴滴,還有人為你記得。



元宵結束,各行各業均已覆工,周祈越開車帶她離開青源鎮。

昨晚陳夏檸和爺爺奶奶玩牌玩太晚,坐上車就倒頭補覺去了。等她再醒來,車子已經駛入海雲市了。

周祈越戴著airpods在打電話,她閑來無事瀏覽著各大高校招聘公告,海雲市真是有一種讓無業游民自覺的魔力。

周祈越掐掉語音,往她那方向瞟了眼,“我等會兒不跟你一起回家了,這剛過完節得去拜訪一下林教授。”

“嗯嗯好。”陳夏檸點頭應聲,目不斜視地盯著屏幕,定在某所高校的招聘啟事上,也是上元大學城這邊,不過是招行政老師。

管它呢,先去應聘試試吧。

陳夏檸看好路況,讓周祈越中途放她下去。

周祈越也沒多問,因為心知肚明她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麽。

十分鐘後,周祈越刷著校園卡往校園裏進,通過教學樓需要路過北操場。

開學第一天,春光無限好,藍天白雲和少年匯集於運動場。

三色步行走道像一條拉直的彩虹,也像銀河界限,分隔著足球場和籃球場。

周祈越只往足球場掃了兩眼,轉身進入籃球場,沿著綠網邊緣走過去,眼前快速過濾著少年們的臉龐。

在球場上的男孩子無不熱血,唯獨角落裏坐著一個落寞的身影。

周祈越手臂夾著一只球走過來,朝他喊了聲:“同學,比一場。”

裴青寂稍微擡了下眼,沒仰頭正視他,也能看出他那副心如死灰,滿臉寫著“我不開心”的表情。

“你找別人吧。”

“怎麽,慫了?”周祈越將球從臂彎裏拿下來,悠哉悠哉地在食指上轉起來,譏諷道,“來籃球場不打球,在這當瘟神啊。”

裴青寂瞬間來了火氣,猛地站起來,仍然壓抑著自己不能對陌生人發脾氣。

他心情的確不好,並非是這三言兩語激起來的。

而是各種流言蜚語壓得他難以呼吸,他想來這透透氣。

現在同班同學乃至整個學院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大家都在說,裴班長眼界真高,有膽量,連輔導員都覬覦。

陳老師因為這事被網暴,甚至失業。

他自以為是的喜歡,給她帶來負擔和傷害。

他真沒想過要這樣的。

見他轉身要走,周祈越哼笑,含沙射影地說:“連接受挑戰的勇氣都沒有,你還能做成什麽,膽小鬼。”

剎那間,裴青寂握緊拳頭,停住腳步,胸腔的那股氣爆發:“行,來啊,我跟你打!”

......

“非常抱歉,陳老師,鑒於你上份工作的經歷,我們恐怕不能聘用你,請你另謀高就吧。”

陳夏檸徒步走回去,反覆回顧這句話,不知不覺到了海天宜城門口,她吐出一口氣,把簡歷塞進包裏。也沒有太失落,畢竟早有心理準備。

往閘口進的時候,保安攔住同樣往裏面進的男人。

“先生,您不是這裏的住戶吧?”

“對,我來找一個朋友。”男人嬉皮笑臉地討好保安,“您通融一下行麽?”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有規定,非本小區的住戶禁止入內,您還是讓朋友下來接您吧。”

去年陳慧棠來鬧過事,陳夏檸專門向物業反饋過,物業承諾以後定會加強安保。

陳夏檸刷臉進去,瞥見男人表情為難,因為著急暴露了來意:“我其實是來找朋友道歉的,我目前沒有他聯系方式。”

保安頓時警覺,態度強勢:“先生您要再糾纏,我就喊人了。”

陳夏檸沒再聽下去,讚嘆保安還挺盡職盡責。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一點,她不是很餓正想打電話問周祈越回不回來吃飯,她再決定要不要做飯。

電話還沒撥過去,卻先看見客廳茶幾上一個銀光閃閃的禮物盒。

哦,想起來了,走的那天是情人節。

這肯定是周祈越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

她迫不及待地把盒子拆開,是一雙黑色高跟鞋,高貴大氣,剛好可以搭配那條黑色禮服。

陳夏檸試穿了一下,很合腳也很舒服。

除此之外,桌上僅有一朵紅玫瑰,高跟鞋內底上也印刻著一行字——

you are my unique rose.

陳夏檸自然懂得這句話。

小時候周祈越最喜歡讀的書是《小王子》。

其中有這樣一句話——

Maybe there are five thousand roses in the world and you the same flower, but only you are my unique rose.

也許世界上也有五千多和你一模一樣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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