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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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養

城市的街景沾染著白雪皚皚,臨近年關,各大門店和街道掛起紅燈籠,如此紅白交相輝映的色彩倒也賞心悅目。

陳夏檸對過年早就沒有了概念,往年在國外她都是一個人縮在出租屋刷劇消磨時間,今年足夠熱鬧的是,周祈越往家裏買了很多年貨。

陽臺上擺滿了富貴竹、玉樹、紅掌、銅錢草和金桔這些盆栽,他說這些玩意兒招財又旺宅,讓她好好打理。

早上吃完飯,陳夏檸正給盆栽澆水,門鈴響起,快遞員又送了一大箱向日葵和百合,她把家裏能找到花瓶放茶幾上,按照網上的教程,專心做起了花藝。

周祈越從超市回來,雙手拎著兩大袋進屋,放餐桌上發出砰的聲響,陳夏檸背對著他坐著,邊擺弄手中的百合,悠悠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家填滿才甘心?”

周祈越擡腳走過去,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往她屁股下墊起一個沙發靠枕,“生理期呢,你註意點。”

地上有面薄地毯,陳夏檸沒覺得涼,還是聽話地坐在靠枕上,將茶幾上自己的傑作給他看。

周祈越湊過去聞百合的香氣,上手幫她插花,挑問她上句話:“什麽叫你家,不也是我家?”

“明明是某人賴在這了——”陳夏檸忍住笑意,想起他傲嬌、顛倒黑白的樣子模仿:“我在包養他。”

周祈越:“......”

周祈越捏她鼻子,皮笑肉不笑:“對,某人把我哄她床上了。”

陳夏檸:“......”

之前兩人睡同一張床都是在1301周祈越家,那天在醫院催眠失控,他抱著她安撫了好大一會兒,小姑娘才冷靜下來。

回到家後,陳夏檸完全變成粘人的小女孩,就連做飯也在身後抱他,說什麽都不肯放手。

醫生說,治療期間不排除她會帶入曾經的自己。

周祈越心想小時候的陳夏檸可不會這麽往他身上貼的,兇他捉弄他還差不多。晚上睡覺的時候,躺在她床上,總歸有點別扭,關上燈也睡不著。

相反,陳夏檸枕在他臂彎裏入睡很快,但到了後半夜進入深度睡眠,她就開始做噩夢,反覆囈語著:“我好怕......”同時流著淚。

恍然驚醒時,她捂著微疼的後腦勺,問他以前的事。

周祈越害怕的事還是來了,捧著她的臉,額頭靠額頭,“難受就別想了,你只要記得,我們再也不會分離。”

他和季覆臨說了陳夏檸做噩夢頭疼的情況,季覆臨暫時推遲下一個療程,建議給她找點事轉移註意力。所以周祈越往家裏買盆栽和鮮花,給她陶冶情操。

陳夏檸本想回懟就那晚而已,也沒讓你住一星期,但話到喉嚨又轉念一想,自己不挺樂意嘛,萬一說出來,把人趕走了怎麽辦。

“那看在某人這麽想住的份上,我可以包養你一段時間。”帶入他平日那股厚臉皮的樣,她臉皮發麻,說話的時候直直盯著手邊的百合,“一直到我房租到期。”

周祈越好笑地打量著她所有舉動,不繼續逗她了,給她臺階:“行,那我就好好表現,爭取早日轉正。”

陳夏檸自然明白他的話中意,望著他去廚房的背影,莞爾一笑。

七月,等我把屬於我們的記憶都找回來。

我們就結婚吧。



在過年的前兩天,許佳念總算放年假,從陳夏檸被爆新聞開始,兩人只在手機聯系,一直沒得空聚,放了她好幾次鴿子。

許佳念開車來接她,剛坐車就跟她道歉個不停。

“好了,我知道你忙,”陳夏檸也能理解,大廠的工作一到年底反倒忙得暈頭轉向,“我也沒受那些輿論的影響。”

“那就好那就好。”許佳念空閑的時候有關註那條首發新聞,“發布的第三天就被撤了,你怎麽做到的?”

“是周祈越.....”

許佳念會心一笑:“果然啊,上遠集團的公子哥出場,還有什麽擺不平的事呢。”

陳夏檸楞了三秒:“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周祈越的真實身份吧。”

“我也算半個圈子裏的人,媒體記者的人脈還是有的。”許佳念說,“旭日日報在業內挺有名的,他們內部的人透露——”

“寫新聞的記者叫高敘,先是受到陳氏集團大小姐的收買,又受到上遠集團公子哥的要挾,這事業先湧入雲端又跌入谷底,跪求他這心理陰影面積.....簡直就是豪門圈play的一環啊。”

陳夏檸咬了下唇,目光渙散,突然縷清了很多事。

想起之前在朝陽島問他家庭,他說——“差不多,還有幾艘破船。”

如今上遠集團是國內頂尖航運公司,擁有的何止幾艘破船?

還有他手機裏躺著許多大額消費劵的事,他說——“那我的綠色通道可大這呢。”

消費劵是上遠集團推出的,而他身為集團的大少爺,想要多少不都易如反掌。

順藤摸瓜,陳夏檸又想起周祈越告知,航運科研樓的隱形攝像頭。當時納悶那麽機密的事,他怎麽會知道。

事後陳夏檸查了一下當年科研樓爆炸的新聞,和學校合作實驗的航運公司只有一家,那就是上遠集團。

甚至,海大科研樓的最大的股東也是上遠集團。

那麽就能解釋,當初林院長一聽她說隱形攝像頭,便猜出是周祈越讓她來的,而後極為配合地相助。

即使她刻意回避他的真實身份,也早就有所猜測了。

前方紅燈,許佳念盯著方向盤,思索了幾秒:“不過,他那麽有背景,為什麽自己當初被全網黑的時候,不利用真實身份讓那些媒體閉嘴呢?說不定海洋局也會盡快給個結果,淩極號的調查哪還能拖到現在。”

陳夏檸一知半解地搖搖頭:“周祈越學生時代就很努力,應該是不想借家庭的光。”

許佳念:“那他還挺特別,出身豪門,但又不像這個圈子裏的人。”

陳夏檸點點頭,也有這種感覺。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許佳念問她想去哪。

“先去婚紗店吧。”陳夏檸墊起放在腳底下的購物紙袋,“主持人的禮服還沒退。”

“我天!你還沒送回去嗎”許佳念記得那家店禮服最多租一周。

“沒啊,我忙忘了。”最近事情實在太多,也是今天要和許佳念逛街,陳夏檸翻箱倒櫃地試衣服,才發現禮服沒有退。

這黑色禮服雖然很好看,原本就是為元旦晚會準備的,可惜了,壓根沒用上場。

許佳念:“等會店裏跟你要逾期費,要是太貴了,你幹脆買下吧。”

十分鐘後,婚紗店。

店裏所有的衣服都有編碼登記,店員在電腦上搜索一番,說:“女士,這件禮服您已經買下了呀。”

許佳念和陳夏檸相視一望,後者怔懵道:“我沒買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店員又重新確認了一遍,對店裏大牌的禮服有印象,想了想說:“我記得一個月前,有位男士拿著禮服來結賬,我以為他要租,就說這禮服比較貴重,要付三倍押金,他當時直接遞給我銀行卡,說買下。”

店員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以為自己的話冒犯了他,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才賭氣買下,況且禮服和婚紗這種東西只穿一次,購買屬實不劃算。

她一邊高興有人花錢買禮服一邊解釋自己的話無惡意。

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看著禮服說:“這是最新的嘛,之前有沒有人租?”

“您放心,本店唯一一條。”店員把電腦屏幕信息給他看,上面顯示庫存,以及拿出庫房的時間,就是當天。

也就是說,沒人租過,陳夏檸是第一個。

“那就好。”男人漫不經心地說,“就是要送唯一。”

她永遠都是唯一。

“喲——”聽完來龍去脈,許佳念咂咂嘴,胳膊肘撞了下陳夏檸,“是誰不用說了吧。”

那天的確是周祈越拿著禮服去櫃臺,讓她出去找車的。

陳夏檸抿著唇,訕訕地說了聲謝謝,拎著禮服出去,坐上車時給他發消息。

Lemon:【你怎麽沒跟我說,你買下了。】

Lemon:【[圖片].jpg】

周祈越發來語音,語調悠悠地:“本來想等你準備去婚紗店退的時候再說,給你一個驚喜,但你一直沒行動......”

Lemon:【......我今天就來退了。】

July:【我還以為你又失憶了。】

Lemon:【[白眼].jpg】

對面發來一個大灰狼跪地的表情包,上方有個箭頭指著兩字:無辜。

陳夏檸噗嗤笑出聲。

瞥見她捧著手機傻笑的模樣,仿若頭頂在冒粉紅泡泡,許佳念連連咳嗽三聲:“我還在這呢!禁止撒狗糧!”

“......”陳夏檸盯著屏幕,嘿嘿一笑,“念念,你也趕快找個男朋友吧,我以前怎麽沒發現,戀愛這麽,美好。”

“......夏夏你......”許佳念望著眼前沈溺於戀愛的花癡少女,難以置信陳夏檸會變成這樣,她心生羨慕又難受的要死,“秀恩愛,你太狗了!”

“......”

陳夏檸一楞,第一次被形容“狗”。

這詞不是常用於形容周祈越的嘛。

天吶,她怎麽逐漸,周祈越化了。



女孩子逛街無非就是買一堆衣服,逛累了再去買好吃的,她倆先把衣服寄存在商場的櫃臺,乘坐扶梯去頂樓美食城。

路過三樓時,有個彩票攤位擁擠了很多人,說是慶祝新年,中獎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許佳念瞬間兩眼冒金星,拉著她走過去,“去試試咱倆能中幾百萬,然後成為富婆。”

陳夏檸:“......”

她才不信這些,實在不想排隊,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許佳念,順便提醒她一句:“買一張不貴的就行,你別最後錢包空了,哭著回家。”

許佳念回頭哼哧一聲:“呸呸呸!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

“......”

其他人聞言不禁偷笑一聲。

陳夏檸就此打住,正要收拾視線,卻在人群中對上了一張臉。

林盛也是被女朋友拉來買彩票的,女朋友沒刮出獎,跺著腳,不服輸地說:“不行,我還要去買。”

林盛乖乖陪她去排隊,女朋友說我渴了,你去買杯水,林盛點頭說好,這一轉身也看見陳夏檸了。

難以置信,平日在訓練場威嚴至極的林教官,現在乖軟成這樣。

陳夏檸跟他頷首,禮貌一笑。

林盛折回來時,陳夏檸仍然坐在拐角走廊,百無聊賴地看手機,她在搜索餐廳,感覺這裏的餐廳沒什麽新意,越看越不想吃了。

她不禁皺起眉。

林盛瞥見她愁眉苦臉著,思量網上有關她的報道,雖然海大沒有明確發聲,但明眼人都知道,她肯定會失業的。

“陳夏檸,我提醒你一句,遠離江逸風。”

頭頂倏然落下這句話,她楞了一下,再次納悶跟江逸風稱兄道弟的林盛,會說這話。

“為什麽?”陳夏檸擡眼,想知道這兩人發生了什麽。

“因為他,壓根不是什麽好人。”林盛眼眸漆黑,好似藏了一把利刃,苦口婆心地勸諫,“陳夏檸你不要重蹈覆轍了,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歡,甚至多次害了你。”

陳夏檸更蒙了:“你在說什麽?”

“你還記得遲燁麽?”

陳夏檸快速調動記憶中這個名字,那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剛升入一中的時候,林盛就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學生,因為同班同學大多都是富家子弟,他融入不進去,那會兒也時常自卑。

漸漸地,他被同學排擠,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有人堵他。

但林盛身板硬朗,並非柔柔弱弱,一次還手反抗,反而惹來更多麻煩。

最嚴重的那次,他被一群人堵在巷子裏打趴下,那些人踩著他的脊梁骨盡情淩辱他,剛好那天江逸風從網吧出來,看見這狀況,見義勇為地救了他。

江逸風就在他隔壁班,林盛想感謝他,江逸風說不需要,還帶他一起賽車、攀巖、打桌球等等。

兩人成為了朋友,林盛發現江逸風的社交圈並非那些豪門子弟,朋友也都是普通人,雖然看起來有點社會,至少不會讓他那麽自卑。

跟江逸風一起玩,沒人敢欺負他,甚至同班同學對他畢恭畢敬,林盛喜歡這種被罩著的感覺,能夠安心學習。

後來通過江逸風認識了陳夏檸,在他們眼裏,她就是那個對他如癡如醉的小跟班。

二中的朋友遲燁問:“江少爺,你的桃花真好,怎麽做到讓姑娘那麽聽話?”

那天躺在卡座的江逸風喝多了,哂笑:“還不是因為她腦子不好,我說什麽話她都信。”

“你們知不知道她隔三差五就去看心理醫生啊。”

聞言,遲燁來了興趣:“真的假的,怎麽回事?”

結果一個星期後,整個二中高一(2)班都在謠傳陳夏檸有精神病。

林盛立馬猜出是誰。

有朋友說:“再怎麽不濟,人家可是江哥的小青梅,小心江哥收拾你。”

遲燁擺擺手,吊兒郎當道:“哎呀,我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哪知道會這樣,多大點的事,過段時間大家都忘了。”

這件事江逸風也沒追究,就時不時去二中接她放學,安慰幾句小姑娘。

到了高二,陳夏檸轉學到一中,林盛多次註意遲燁來一中騷擾她,要說騷擾也不算多嚴重,就是放學時跟在她後面,佯裝沒看見路,撞她一下,還會上手揪她的辮子。

畢竟他們仨都是朋友,林盛不好跟江逸風打小報告,私下問遲燁這是在幹嘛,是不是喜歡她?

遲燁呵呵一笑:“我在二中的時候跟她認識,就路上碰見了,打個招呼而已,你何必這麽大驚小怪。”

林盛不再多問,也不想多管閑事。

直到那天在家屬院打游戲,遲燁姍姍來遲,有人插科打諢:“談戀愛了啊你,最近聚會總遲到。”

“你還別說,真就是。”遲燁摸了摸嘴巴,“今晚就把她辦了。”

“......”

林盛幽幽地看他一眼。

眾人專心比賽,遲燁和江逸風一同反殺敵人,一行人放下耳機歡呼時,遲燁開口:“江少爺,我喜歡的姑娘喜歡你,你讓給我唄。”

“隨便。”江逸風不甚在意地說,反正喜歡他的女生多了去了。

幾個人從網吧裏出來,遲燁搭著江逸風的肩膀閑聊天,不知怎的,扯到陳夏檸。

“我剛剛看見她就在裏面摘果子,” 遲燁指著巷子西邊,意味深長的目光。

江逸風恍然明白了什麽,一把拿下他的手臂,“別告訴我,你今晚想辦她?”

“江哥,反正你也不喜歡她,不是說讓給我了嗎?”

江逸風吸了一口煙,若有所思道:“我會在你動手的時候救她。”

遲燁: “江哥,你這就沒意思了,英雄救美什麽時候不行,偏偏來掃我的興。”

“……”

兩人這些對話,當時林盛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倆發生了分歧,遲燁執意往巷子裏跑的時候,江逸風一副大義凜然地帶林盛去追他。

林盛天真地以為,正義感爆棚的江逸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夏檸受到傷害。

陳夏檸聽得有些迷糊,問: “那晚,江逸風跟遲燁在巷子裏打起來救我,只是一場提前蓄謀的交易?”

“可以這麽理解,”林盛頷首,話鋒一轉,“不過,他倆可沒有打起來,因為我倆在巷子裏繞暈了,根本沒找到遲燁,差點以為你……誰知你和朋友平安無恙地出來了。”

“不對啊,那晚遲燁追我到死胡同,” 陳夏檸回憶當時的場景,心裏仍然發怵,“關鍵時刻有人攔住了他,兩人的打鬥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應該是有其他人在場。” 林盛說,“事後我找到遲燁,他也渾身是傷,說有個男生下手挺狠,還好他口袋裏有刀,他劃了那人左肩膀一刀,自己才逃走。”

一時間陳夏檸覺得信息量實在太大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將信將疑地看著林盛,“你在跟我開玩笑嘛?當時我和朋友從巷子裏出來,看見江逸風帶著傷,他也承認是自己救了我……”

如果不是江逸風,那、那當年,到底是誰救了她?

“他臉上的傷是他自己在巷子裏滑倒摔的,他愛面子當然不會承認,順便就說是跟遲燁打架了。”

林盛接話茬,理解她一時接受不了,一臉嚴肅地說: “你知道江逸風最精明也最可怕的一點是什麽嗎?”

“他會讓一個人陷入危險,然後自己再挺身而出,去做那些見義勇為、坦蕩正直的事。”

陳夏檸露出驚恐的神情。

她以為是長大後的江逸風變了,或許是她一直都沒真正認識他。

“我也是花費了七年才看清我這個朋友。” 林盛低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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