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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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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廂情願

大一新生那年,鄭起航來宿舍見到的第一個室友就是周祈越,當天下午他來的最早,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

周祈越正低著頭,雙手捧著手機,聚精會神地玩游戲,盤著雙腿窩在椅子的模樣,像一尊矜貴的大佛。

也就鄭起航拉著行李進屋那一刻,周祈越挪開屏幕三秒,匆匆說了句:“下午好。”

鄭起航反應慢半拍,正準備上前自我介紹,他已經戴上耳機,專註跟游戲裏的人說話:“快快快,別拖我後腿,本少爺快成全服第一了。”

“......”

語氣甚是拽,他的氣質像個豪門大少爺。

後來兩人漸漸熟知,鄭起航被他邀請回自己家做客,目睹完周家那豪華的別墅,感嘆周大少爺的名號實至名歸。

他這人又不是那些紈絝子弟,從不會以高傲的姿態看不起任何人,為人低調不張揚,對待朋友也慷慨。

雖然是宿舍年齡最小的那個,除了張瑞這位老大哥,就屬周祈越最沈穩,關鍵時刻有著超乎常人的定力。

就是第一次班裏上游泳課,當天老師姍姍來遲,有幾個同學在泳池裏胡亂一團,不慎將一名叫紀照的同學按在水中憋氣,等人反應過來時發現,紀照不識水性。

紀照被拖上岸時沒了氣息,在場的所有同學大驚失色,推搡著說趕快叫老師,叫校醫。

只有周祈越沖上前,鎮定地蹲下調整紀照的躺姿,雙手交叉在他胸骨中,非常有節奏地做心肺覆蘇。

很快,紀照吐出卡在喉嚨的水,被及時搶救過來。

這件事惹得全校皆知,涉事的學生被處分,老師被辭退,狠狠地給航海學院的大一新生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堂課。

了解事情經過的林清模教授專門見了周祈越,說他這人不浮躁,目標清晰,以後定成大器。

出眾的外貌,外加海雲高考狀元的稱號,學校論壇給他封了個首屆校草的名號。用謝澤的話來說:“整天下課堵他的女生,都能從校門口排到食堂了。”

可是周祈越壓根沒看過她們一眼,有人問他是不是找女朋友的標準很高,他只會漫不經心地說:“誰規定大學要談戀愛了。”

好吧,鄭起航篤定他志存高遠,不考慮兒女情長,為此還給他豎大拇指:“加油,周船長,中國的航海事業不能沒有你。”

“......”

就這樣,周校草單身兩年,那群小迷妹等的花都要謝了。

步入大三,又是一年新生迎新,他們宿舍四個坐在一個帳篷底下給新生登記,起初周祈越心情不錯,樂意給新生引路。

又來了個新生,旁邊的鄭起航照例問:“叫什麽名字。”

周祈越正低頭看電腦,幫忙錄入信息,面前的新生回答:“江逸風。”

幾乎是一剎那間,他手邊的鍵盤聲消音,椅子被挪開擦地發出尖銳的聲響,起身拍了下鄭起航,“你來錄。”

鄭起航茫然地照做,江逸風問他男生宿舍怎麽走,因為海大新建宿舍樓,新生也摸不準。

鄭起航掃了眼現場,只有周祈越較為空閑,說:“周少爺,你帶他去吧。”

周祈越撈起桌上的一瓶冰水,徑自從帳篷走開,涼涼道:“我也不認路。”

“......”

鄭起航只覺得莫名,他吃錯什麽藥了。

沒辦法,鄭起航親自送江逸風去新生宿舍,到了35號樓,他在門口遇見熟人多聊了幾句。

也就是這個空閑,江逸風放下行李從宿舍裏出來,一個女生揚著歡快的腳步跑到他跟前,“江逸風,你的車鑰匙。”

鄭起航當時就站在玻璃門內,閑靠在門口邊的販賣機,喝著冰鎮可樂,跟同學聊天,看到門外的兩人,江逸風沒什麽表情地點頭,但那女生一看就喜歡他。

過了兩分鐘,鄭起航跟人聊完,拎起未喝完的冰鎮可樂,擡腳正要出去,一轉身看見周祈越的身影。

他就站在宿舍門口的桂花樹下,那棵樹光禿禿的,半死不活的模樣。

鄭起航正想去數落他,讓你來送新生你不來,現在又來了,合著非要麻煩我是吧。

卻發現周祈越的表情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他目光呆滯,定定地望著什麽。

鄭起航反覆卻認了半天,這宿舍門口就有兩人站在太陽底下,江逸風跟那個女生。

什麽情況,周祈越認識他們嗎?他好像在看那個女生的背影......

女生擡眼看他,“聽媽媽說,我們每周五一起回家。”

“嗯,我以後叫上你。”江逸風擡手揉了下她發頂,“太熱了,趕快回寢室吹空調。”

“好。”女生笑容又乖又甜,依依不舍地跟他揮手,“我先走啦。”

那女生轉身回去,從那顆桂花樹路過時,周祈越直接下意識轉身,將自己的臉背過去。

這是...什麽反應???

怎麽有種苦情劇的橋段。

鄭起航總覺得這個場景怪怪的,從沒見過這樣的周祈越。

平日裏陽光自信的大男孩,這會兒小心翼翼,似乎在害怕什麽。

後來那個女生出現在航海學院的頻率很高,她喜歡江逸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每次撞見兩人,就是女生拎著盒飯給他:“我今天回家了,我媽媽順便讓我給你帶的。”

“幫我謝謝阿姨。”江逸風欣然接著。

次數見多了,鄭起航就誤以為這兩人是男女朋友了。

他也知道了那個女生叫陳夏檸,因為海洋資源與環境的實驗室和他們專業的航海仿真模擬室在一棟樓,鄭起航聽見過有同學喊她名字。

一個初秋的早晨下起了蒙蒙細雨,第一節下課後鄭起航沒完成任務,周祈越待在模擬室等了他一會兒。

他又要上廁所,周祈越就在一樓大廳等他,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他最近感冒鼻子灌入涼風不太舒服,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戴上。

就在這時,陳夏檸抱著一摞書冒雨跑過來,不料在門口錚亮的地板前劃了一腳,人沒事,懷中的文件夾和課本掉一地。

見狀,周祈越撐起傘走過去,陳夏檸正慌張無措地淋雨撿文件夾,忽然感覺頭頂的雨不下了。

而鄭起航出來也恰好撞見這一幕——

少女蹲在地上專註撿書本,站在她身後的少年,舉起雨傘她撐起一片天。

周祈越身量落闊,平日走路都是腰部挺直,昂首挺胸地看著前方,卻在此刻將大片雨傘都給了她,渾然不知後背被雨水打濕,因為低頭看她,脊背微彎。

平日驕傲的周少爺,每次撞見陳夏檸,身上無端露出一種卑微。

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人才會變得小心翼翼。

上課鈴聲已經敲響,陳夏檸撿好東西抱在懷裏,轉身快速沖身後的少年頷了下首:“謝謝你。”

而後快速沖進樓棟,估計都沒正眼看他。

周祈越轉身去看她背影時,瞧見鄭起航在神情覆雜地看自己。

回宿舍的路上,鄭起航連連嘆氣好幾聲:“周祈越啊周祈越,你說說,你喜歡誰不行,怎麽就偏偏喜歡上別人的女朋友了呢。”

“......”

周祈越握緊傘柄,眸色暗沈,嘴硬道:“你想多了。”

鄭起航才不相信,後面兩年大學生涯,盯上周祈越對陳夏檸的關照,他總是以一個影子人的方式對她施以援手。

原來,他不是沒有喜歡的人,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也曾勸過他很多次,周祈越總是說,只是順手幫忙而已。

畢業以後,他們倆再也沒了交集,鄭起航覺得周祈越肯定能放下她吧。

誰能想到2018年,他們宿舍四人回校參加航海日,鄭起航、張瑞和謝澤在學校餐廳訂好包廂,想給他過生日。

等了半天,給他發消息也沒人理,其實在回校之前,鄭起航就在想,他會不會像學生時代那樣偷偷去看陳夏檸。

直到周祈越失魂落魄地出現在包廂門口,喝酒喝到吐,鄭起航去廁所跟他搭話,極為肯定的語氣:“你是不是又去找她了。”

他肯定去見了陳夏檸,或者也撞見了江逸風。

......

說起這些,鄭起航也替他感到心酸,語氣深沈:“陳夏檸,我從來都沒見過那樣消沈的周祈越,也極為驚訝,他會喜歡你那麽多年,到最後還是非你不可。”

陳夏檸喉嚨發澀,吞咽了下:“我...我一直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後,他也從未跟我說過。”

“上次別墅聚會的時候,我問過他,你知不知道。他說,過去的就過去了,沒有必要把曾經的一廂情願告訴你,讓你有什麽負擔。”鄭起航舒緩一口氣,“既然你知道了,你們現在也在一起了,那麽就珍惜眼前人吧。”

“至於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我也不知道,或許以後你會親自找到答案。”

陳夏檸嗯了一聲:“謝謝你鄭學長,跟我說這些。”

掛斷電話,她坐在客廳裏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推開家門,去隔壁,進入周祈越的房間,坐在床上,想起昨晚他走之前讓他在這等他。

陳夏檸點開微信,在置頂框輸入:【我就在你家等你。】

也是吃完晚飯的時候,周祈越的消息發來:【我剛收工,估計很晚才到家,你困了就先睡。】

陳夏檸唇角微揚,往臥室裏走,躺在他床上,篩選了一個暧昧的表情包發過去,小白兔抱著大灰狼親親。

她將空調打開,鉆進被窩裏,刷著刷著手機就睡著了。

在夢裏,陳夏檸又回到那年酒吧。

她正坐在角落裏,一杯又一杯地倒著龍舌蘭,一口入腹,火辣的刺激感,整個大腦神經末梢都被麻痹,讓人無法思考很多事。

怪不得人不開心的時候會喝酒,酒精真的會暫時麻痹自己。

爸媽不讓她喝酒,但江逸風就特愛抽煙喝酒,出來聚會經常去酒吧和會所。

他也帶她來過這種場合,陳夏檸根本不會喝酒,只是安分地坐在他旁邊,像個木頭一樣。

相必之下,其他女生就很有意思,她們會陪他喝酒,玩桌游。在他不開心的時候,有人陪他紙醉金迷,這就是江逸風想要的。

對於一個浪子來說,陳夏檸太乖了,長得不妖艷,她不會對他投懷送抱,屬實無趣。

也對,他喜歡明艷大膽的,從來不需要她這種默默陪伴。

其實以前江逸風對她也不錯,在她受欺負時會為她出面,如今知道他對她的好,和父母對她的好,性質一樣。

全在於她是否真千金。

也就是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傻,心生絕望,也有怨恨。

“為什麽你們都要這樣對我,”陳夏檸的眼淚啪啪直掉,低頭看著杯子的酒質問自己,“我就這麽不配得到愛嗎?”

我為什麽要存在。

她這種傷心欲絕的樣子實在紮眼,隔壁桌的小混混早就盯上了她,三個男人走過來跟她一起坐下,“小妹妹,別人不愛你,哥哥來愛你。”

陳夏檸轉眼看他們,發狠一笑:“你們也配!”

光頭男湊過去摸她的手,“哦喲,挺有個性啊。”

陳夏檸閃躲,一把抄起酒杯潑在光頭男的臉上,想起身走,光頭男摸了把臉,獰笑,指著桌上的三杯酒:“不喝完就別想走。”

陳夏檸望了眼仨人不懷好意的眼神,意識到自己遇到麻煩了,先乖乖照做,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著,趁他們放松警惕,撈起手邊的酒瓶給他光頭男當頭一棒。

打完人就想逃,剛走一步,另一個蛇紋男揪住了她的馬尾,一股刺痛傳來,陳夏檸啊了一聲,腳步往後退。

明明有看戲的人卻沒人上前幫她,陳夏檸眼角通紅,渾身發顫,感覺自己掉入了地獄。

正恍惚著,蛇紋男猛地松手,整個人被打趴下,陳夏檸嚇得趕緊躲在一邊桌子底下。

酒吧的燈光昏暗,鐳射燈四射,她眼前模糊,只看見男人挺拔的身形,身手利落,把三個小混混撂倒。

沒過一會兒,工作人員上來制止,被打趴下的小混混灰溜溜地跑走。

危機解除,陳夏檸只想逃,踉踉蹌蹌地往外走,總感覺有人跟著她,她繼續加快腳步,來到馬路邊想拿手機叫車,誰知眼前一昏。

然後身體往前一撞,好像撞進一面胸膛,那人還將她托起來,扶穩。

一道低沈好聽的嗓音落於頭頂:“我送你回去。”

倏然,陳夏檸從夢中驚醒。

臥室的燈還亮著,一睜眼就是男人俊朗的睡顏,他正枕著臂彎,側躺著面對她。

在夢裏看不清的男人,現在距離近乎可以看清他皮膚的絨毛。

周祈越的睫毛濃密而長,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每一個五官都生得完美。

陳夏檸伸出食指去觸摸他的鼻尖,順著往下滑,落在他唇角。

周祈越眼睫動了動,順勢抓住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啄吻著她手背。

陳夏檸耳紅面赤,撲進他懷裏,額頭抵在他溫熱的胸膛,身體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

周祈越勾唇笑了笑,將小姑娘揉進懷中,“安分睡覺,否則我怕自己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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