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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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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檸檬

暑假上課時間較為寬松,校車八點十四將學生接到學校,九點準時進班集合。

學校僅有一間大教室有多媒體,容納全校學生剛剛好,陳夏檸將提前準備的英語課件傳到屏幕,播放26個英文字母的動畫。

她分為五組,前四組5個字母,第五組6個字母,分組暫停動畫帶著學生一起讀。每組循環帶讀,像攻克游戲關卡,確保前一組掌握,再進入下一組帶讀。

以前在澳洲她去過啟蒙班兼職,那裏的老師自創課堂游戲,調動兒童的積極性,讓學習變成一件趣味且有挑戰的事,陳夏檸盡量仿照這種模式。

大概耗費一節課,字母全部教授完畢,學生們的心思也飄到天邊雲外了。

陳夏檸會心一笑:“你們想不想出去玩?”

學生們立馬來了精神:“想!”

“那讓我們玩最後一個游戲,通關的同學可以先出去玩。”

陳夏檸想檢驗一下他們的學習效果,簡稱頭腦風暴,同樣將學生分為五組,由她開頭隨機念某個字母,按照順序組員以此接龍,無障礙接到字母Z算闖關成功。

馮志強那組開頭做了個很好的示範,並得到最先下課的優先權,其他四組紛紛重視起來,對待這場游戲。

輪到第五組,陳夏檸說了個字母G,前面七位同學還好,輪到王小壯,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想出N後面是什麽,陳夏檸瞧著他示範讀音,王小壯學了三次才將O讀出來。

在她的再三提示下,第五組磕磕絆絆地完成任務,按照事先說好的規則,他們要重來一遍,有位叫肖思明的小男孩心有不忿地說:“都怪有人當拖油瓶。”

其他組員偷瞄了眼“拖油瓶”。

王小壯繃著嘴,氣得像只蒸汽機。

見狀,陳夏檸輕拍了拍王小壯和肖思明的肩膀,勾唇笑笑:“我可沒說要罰你們哦,你們組表現得不錯,快去操場上玩吧。”

一場即將燃起的矛盾在跑出教室歡快的腳步中煙消雲散。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上一秒可以爭個面紅耳赤,下一秒就可以握手言和玩得不亦樂乎。

但成年人就不行,有些話和舉動像根刺紮在心底,造成的傷害是難以原諒的。

陳夏檸坐在講臺,望著空蕩蕩的教室,不禁想起早上吃飯碰見的那對情侶,在某種程度上,看見那個女孩子就跟照鏡子一樣。

大二那年冬天期末考試完,江逸風將她拉到一個微信群,裏面全是他朋友,他們在商量著明天滑雪。

大學後江逸風新交很多朋友,她說過不怎麽認識他朋友。陳夏檸竊喜他記得這句話,借此機會介紹他朋友給她認識。

次日早起她特意選了件白色毛呢外套,內搭白色紗裙,畫了個清新的妝容,連室友紛紛誇讚她特別仙。

一行人約定在校門口見面,江逸風在微信群裏催:【快點啊,老子連早飯沒吃,在冷風口等你們。】

原本快到南門的陳夏檸看到這條消息,快速跑到最近的三食堂,買了份蛋包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戶外的寒風嗖嗖響,她將早餐包在自己圍巾底下,圍巾是她最喜歡的,也不介意粘上油漬。

“給你買的早餐。”

陳夏檸小臉凍得發紅,見到江逸風,滿心歡喜地捧著熱乎乎的牛奶和三明治送到他面前。

江逸風喜歡穿黑色衣服,氣質偏冷,整天酷酷的,邊吃三明治,隨意瞥見她的穿搭,吐槽道:“你怎麽穿的跟個北極熊似的,一身白。”

“......”

陳夏檸難堪地低下眼,雙手揣在口袋暗自握緊拳頭,臉頰熱得難受。

“還在吃飯啊,逸風。”時曼茜走過來,大咧咧地將胳膊搭在他肩膀。

“嗯,不好吃。”江逸風將剩下大半塊三明治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手裏還有沒拆封的牛奶,遞給時曼茜評價她,“好看。”

陳夏檸擡眼望去,女生濃妝艷抹,紅色小棉襖搭配黑色短褲長靴,妖艷禦姐風格。

“嘴巴抹蜜了啊。”時曼茜捂嘴笑了笑,拆開牛奶喝了一口,“哎呀,我不喜歡喝純牛奶。”

“那丟了吧。”江逸風隨口道,看見人來齊了,喊了聲楞在原地女生,“走啊。”

陳夏檸慢吞吞地跟他們上一輛包車,她坐在單人座,隔著過道是江逸風,他旁邊的時曼茜註意到她的存在,攬著江逸風的胳膊問:“她是你朋友嗎?”

“鄰居家的妹妹。”江逸風盯著手機屏幕說。

陳家和江家生意往來頻繁,爺爺輩份就交好,兩家人互相走動,比親戚還要親。

陳夏檸和江逸風考上同一所大學,倆家父母特意囑咐他們要多加照應。

因他這一句話,陳夏檸更加篤定江逸風只把她當成妹妹,悄悄藏起自己的喜歡。

同行八人,六位男生經常滑雪,自帶裝備,剩下兩位不常來的兩位女生需要去滑雪場租裝備。

陳夏檸第一次來閔山,當時游客特別多,她暈頭轉向地不知去哪,江逸風讓她待在內場入口等他。

她真就聽話等著他,差不多半小時,陳夏檸被冷風吹得渾身發抖,心急如焚地發消息問他怎麽還沒回來。

江逸風轉給她一個定位,語氣輕飄飄:【哦忘記跟你說了,我把服裝給時曼茜了,她現在在這個地方滑雪,你去找她。】

……

此時此刻,陳夏檸盯著江逸風的聊天框,仔細斟酌那句“明天出來聚一聚,地點金帝會所,晚七點”,不是征求她的意見,而是通知和命令。

因為他篤定她會像學生時代那樣老實聽話,當他身後的小尾巴,一次又一次地在原地等他。

後來她才明白,江逸風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喜歡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被偏愛的有恃無恐,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思及此,陳夏檸冷笑兩聲,暗自嘲笑曾經那個傻傻的自己。

她點擊黑色頭像,什麽也不顧地刪除好友,然後熄滅手機。

陳夏檸走出教室,感受夾著海鹽味的夏風,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操場上嬉笑玩耍的小朋友。

心裏那股怨氣得以疏散。

挺好的,該清理掉的東西就應該及時清理。

不要為不值得的人浪費情緒。

過了一會兒,食堂阿姨提醒她可以吃午飯了,陳夏檸將學生全部喊到食堂,指揮著他們排好隊,她也在清點人數。

怎麽少了兩個人?

雖然這個班的學生她沒全部認清,但一目了然很快發現沒有王小壯的身影。

“王小壯,王小壯......”陳夏檸喊了幾聲沒得到應答,對著所有同學問,“有誰知道王小壯去哪了嗎?”

學生們沈默一小會兒,陳夏檸愈發忐忑不安,正準備離開食堂找人,有位小女孩跑過來悄悄說:“老師,我聽見王小壯和肖思明說要去星月灣釣魚。”

-

此時,星月灣風和萬裏,碧海藍天一線,給人一種錯覺,白雲層層巒巒從海面直沖天際。

周誠停止擺弄漁網,站在筏排舉起手機開始拍照。

周祈越正在沿著魚排方格系沙袋,審視對面的人半響,隨即抄起手邊沙袋扔過去,嘩啦一聲,面前的水花如水龍頭直射噴周誠一臉。

周誠擡手抹了把臉,破口大罵:“媽的,你有病啊!”

“這是你家漁場還是我家漁場?拉我來幹活,自己卻在這偷懶。”說著周祈越直接甩臉色罷工,順著四四方方的筏排走向邊緣的帳篷。

“我哪偷懶了,就拍個照。”周誠貧嘴,急忙跟過去。

這帳篷懸浮在淺海區域,呈現長方形狀延伸至十米長,人走在木制地板發出啪啪的聲響。

周祈越懶得跟他計較,反正在朝陽島沒什麽事,順便幫周誠家料理漁場。

他撈起凳子坐下,正喝著水往四周掃視,視線一頓,“你家漁場對外開放啊?”

周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大概有十米的距離,有兩個小孩在魚排上拿著魚竿釣魚。

“呦吼,偷魚賊啊。”周誠一拍大腿,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跑過去捉賊。

周祈越咽下一大口水,匆匆擰好瓶蓋,緊跟其後。

“哪來的兩只小鬼,”周誠兩只手分別揪住兩小孩後頸的衣領,“誰允許你們在這釣魚的?”

兩個小男孩掙紮著想跑,周誠偏不放手,跟抓魚似的。

周祈越打量這倆小孩半天才認出來:“你們是不是希望小學的?”

王小壯分給肖思明一個眼神,倆人閉口不承認。

周祈越看破他們的小九九,大拇指指向周誠,盛氣淩然道:“知道他爸是誰嗎?公安局的周警官,你倆要是不說實話,可是要被送到警局的。”

一聽到警察局,肖思明立馬慫了:“是希望小學的,我們沒釣到一只魚,你們別抓我。”

眼瞧著快把小孩嚇哭,周祈越讓周誠放手,給這倆小孩選擇:“是想去警局還是回學校?”

“......”

王小壯和肖思明洩了氣,像兩只耷拉耳朵的小狗,無奈選後者。

周祈越跟在他兩身後,準備送他倆到海灘,“你倆出來,陳老師知道嗎?”

倆人心虛得不說話。

“厲害啊,從小就知道逃課。”周祈越豎起大拇指,這下他得給人送到學校了。

陳夏檸暫且將剩下的學生交給食堂阿姨和保安大叔照看,自己按照手機導航找到星月灣的位置,距離學校不遠。

來的路上心跳七上八下,各種不安情緒湧上心頭,原來校長說的暑期安全問題真的會存在,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剛接手第二天就有學生私自外出了。

陳夏檸五分鐘跑過來,從公路的入口下到沙灘,環顧四周沒什麽人。

中午的太陽本就熱,她額間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掉,整個人停在原地大喘氣,目光定在面前的大海,蔚藍的海浪在拍打岸邊。

陳夏檸大腦嗡嗡作響,眼前的場景似乎在漸漸虛化,心率莫名加速。

隨後突如其來的,天地顛倒一片。

“陳夏檸,陳夏檸......”

“陳老師,陳老師,你怎麽了?”

......

陳夏檸醒來的時候,盯著頭頂的白熾燈看了半響,直到周祈越的臉倒映在眼前,伸出一根手指問她:“這是五還是三?”

“......”

陳夏檸緩緩從病床上坐起來,眨了眨眼:“是一百!”

周祈越將枕頭墊在她身後,偏頭嘆聲:“得,腦子徹底燒壞了。”

“......”

陳夏檸反倒被逗笑了,恍然想起正事:“對了,我要找王小壯和——”

“他們沒事,回學校了。”周祈越打斷話,正眼瞧她,“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她看了看在輸液的手背,正色道:“我發燒了嗎?”

周祈越:“嗯,快四十度了,你感覺不到嗎?”

陳夏檸搖搖頭,還真沒感覺到。

她回憶當時的場景,莫非是......

周祈越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的學生跑到漁場被我逮到,我送他倆回去,在沙灘上碰見你暈倒了。”

“謝謝你啊。”陳夏檸輕笑了聲,“說來也奇怪,來到這裏每次有困難都能遇見你。”

周祈越渾身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像只樹懶似的,撩起眼皮,悠悠道:“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故意偶遇我了。”

“......”

陳夏檸腦袋昏沈著,懶得跟他爭辯。

“渴不渴?”周祈越看著她問了句,隨即拿著水壺起身離開。

陳夏檸剛找到手機,就有電話打過來。

沒想到在此刻聽到了個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陳夏檸,明天聚會你去不去?”

“不去。”陳夏檸涼涼道,越說越激動,“江逸風,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閑嗎?”

江逸風訝然:“你吃槍子了,說話這麽沖,還有刪我微信幹嘛?”

陳夏檸平覆了下心情,不鹹不淡地說:“人都會變的,我現在說話就是這樣,你不喜歡就別理我,我想刪誰是我的權利,因為有些人的存在就像垃圾一樣,只會占我內存!”

說完,她也沒給對方回答的機會,直接掛斷,拉黑手機號,並將手機扔在床上。

誰知一擡眼,對上那雙璨若星河的眼睛,周祈越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坐下,給她倒水。

陳夏檸沒再吭聲,雙手捧著水杯低頭喝水,氤氳的熱氣進入視野,熱得她眼角發紅。

周祈越視線定了三秒,別開眼看向別處。

小檸檬,你過得不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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