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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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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領獎

收工後, 林潤錦徑直回了酒店。卸妝、沖澡,一氣呵成。

她裹著浴袍窩進沙發,濕發隨意地搭在肩頭。劇本攤在膝上,鉛筆捏在手裏, 偶爾落下幾行清秀的批註。

手機在腳邊上震動兩下, 屏幕亮起又暗下。她的筆未停, 只在翻頁時順手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夜風掀起紗簾,劇本紙頁輕輕顫動。

吳一月估計自己這輩子最怵的人就是周止原了。

其實他也沒兇過她,可只要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後背發涼, 恨不得繞道走。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離婚風波鬧得最兇的節骨眼上, 她剛想溜出去吃碗小餛飩, 一轉身就撞見周止原裹著一身寒氣從走廊盡頭走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讓她頭皮發麻。不用猜都知道,這位爺大半夜殺到劇組酒店是為了什麽。

“容、容姐!”她扭頭朝房裏喊,聲音都變了調。浴室水聲嘩嘩, 顯然是指望不上。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張開雙臂攔在門前,“周, 周總!”尾音直打顫,“潤錦姐睡下了, 明天五點要化妝……”

她死死盯著男人領口晃動的銀色袖扣, 楞是不敢擡頭看他的表情。

周止原垂眸掃了她一眼,眼底的寒意讓吳一月瞬間噤聲。

“讓開。”

簡單的兩個字, 卻讓人後頸一涼。吳一月硬著頭皮沒挪步, 聲音發虛:“周總,潤錦姐今天開了一天的會,她真的已經很累了, 如果您真的有事找她,能不能等明天?”

“我再說一遍,”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讓開。”

吳一月知道他今晚是必須要見到林潤錦了,她猛地轉身快速敲門,掏出房卡時手都在抖:“那,那至少讓我先進去說一聲!”她默默又道:“畢竟你們已經離婚了,您這樣闖進女性房間實在……”

話沒說完她就閃身進屋,完全不敢看身後男人瞬間陰沈的臉色。房門“哢嗒”關上的瞬間,她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她擡頭就對上了林潤錦沈靜的目光。她正端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纖長的手指間握著半杯水。暖黃的燈光下,她素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潤錦姐。”吳一月張了張嘴,嗓子發緊。

“讓他進來吧。”林潤錦放下水杯。

“可現在的周總看起來,”吳一月頓了下,“他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惹,我擔心他……”

“沒事的。”林潤錦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不會對我怎樣的。”

她擡腕看了眼表針,“時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早記得帶些熱飲,給守在片場門口的粉絲們。”

吳一月只好點了點頭,她緩緩拉開門,半個身子隱在門後,聲音細如蚊吶:“周總,您可以進來了。”

周止原邁入房間的瞬間,空氣仿佛凍住。他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散地扯開,眼底壓著濃重的陰翳。

“吳一月。”他的聲音毫無感情,目光越過她直直望向沙發上的身影,“我和林潤錦的離婚協議——”

他停在玄關處的陰影裏,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像是在壓抑什麽。

“還沒簽字。”他突然轉向吳一月,眼底結著冰,嘴角扯出個譏誚的笑,“所以請你不要把“已經離婚”掛在嘴邊。”

吳一月頂著一副想撞墻的表情逃了出去。

林潤錦垂眸,重新拿起水杯喝了口。腳步聲逼近時,她擡眼看見周止原把臂彎裏的西服狠狠摔在了沙發上。

周止原兩步就跨到她面前,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他撐住沙發扶手俯下身時,領帶垂下來,在她膝上掃過一道冰涼的觸感。

她不由得吞了下喉嚨,眉尖微擰:“你說話就說話,用不著靠這麽近,冷靜點……”

話沒說完,下巴就被他擡起。

周止原掐著她下頜,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林潤錦,”他嗓音壓得極低,“你倒是教教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離婚,我該怎麽冷靜?”

林潤錦不語。

“難道要這樣?”周止原重重地在她唇角摩挲了下,“坐下來優雅地泡杯茶,心平氣和地問你,為什麽我的郵箱裏會有你發來的離婚協議?”

她擡眼的瞬間,他看清她瞳孔裏映著的自己——領帶歪斜,眼底布滿血絲,哪還有半分平日從容的模樣。

“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林潤錦沈默片刻,語氣很輕:“總之我不續約,也不打算繼續這段婚姻。”

周止原猛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以前到底是誰說你笨的?我看你把‘先斬後奏’這一套玩得很溜啊。”

他偏過頭深吸一口氣,側臉線條緊繃得近乎鋒利:“當初是誰非要和我結婚的?是誰先來招惹我?”說著,聲音突然拔高,“這才幾年,你就全忘了?”

越說,他就越生氣,原本英俊的面容逐漸變得扭曲:“怎麽?你現在得到了更想要的東西了,終於要把我一腳給踢開了?”

林潤錦靜靜地註視著他難得失控的模樣,眼底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她手背輕輕撫過被掐過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

“你要這麽想……”她說,“我也沒辦法。”

周止原的呼吸猛然滯住,這句輕飄飄的話比任何歇斯底裏的反駁都更令他窒息。他凝視著她在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在一下一下用力戳著。

“好一個沒辦法。”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林潤錦,你到底——”後槽牙咬得發疼,“把我當成什麽了?”

“那你呢?這些年你又把我當成了什麽?”林潤錦仍然情緒平穩,“算了,我現在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很感激你當年幫我與儀星解約,替我支付違約金,後來又給了我最好的資源。”

她接著說:“當年的違約金我會雙倍奉還,後面的資源分成……”

“你覺得我在乎這些?”周止原猛地打斷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在乎的是你為什麽要離婚!”

“不續約,想獨立,都可以。我可以為你成立工作室,你想要什麽資源什麽代言,我都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始終無動於衷的神情。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他倉皇別過臉去,喉結艱難地滾動著。“離婚……”再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想都別想。”

林潤錦站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真的要和我打離婚官司?”

周止原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你想玩,我奉陪。”他向前逼近一步,陰影籠罩著她,手背輕輕擦著她的臉頰,“只是想提醒你,這場官司我會有十成十的勝算。”

林潤錦的瞳孔微微收縮,周止原眼底那抹偏執的暗芒讓她脊背發涼。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他伸來的手,卻在視線相錯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痛楚。

“隨你吧。”她輕聲說完,走到一旁,手筆直指向房門:“從現在開始,你沒有了隨意進出我私人領域的權利。”

周止原盯著林潤錦微微發紅的眼角,他垂在身側的手先是攥緊,又緩緩松開,像是放棄了什麽。

他無言地從她面前走過,走到門口時頓了一秒,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最終還是沒有回頭,只輕輕地帶上了門。那力道克制得幾乎溫柔,仿佛用盡了所以自制力。

林潤錦和龍越見了一面,她把團隊裏願意跟隨著她離開無限娛樂的名單交給了他。

龍越低頭掃了眼文件,放下時淡笑道:“說真的,收到你不續約的消息時,我差點把咖啡噴在合同上。”他擡眼看她,目光覆雜,“但我們都尊重你的這個決定。工作室籌備期間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打我私人電話。”

他停頓了下,饒有意味地補了句:“當然了,如果你願意找周總,我想他也會盡全力幫你。”

林潤錦淺笑不語。

離婚的消息出來後,周穗是最後一個打來電話的。

電話那頭,周穗的聲音輕緩平和:“潤錦啊,周姨不是來當說客的。”電流聲裏傳來輕嘆,“你會提出離婚,自有你的道理。”

“潤錦,”周穗嗓音變得有些哽咽,“別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好嗎?對我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看你們成為互相憎恨的陌生人。”

林潤錦聽著她壓抑的哽咽,喉間泛起一陣酸澀。她仰頭望向天花板,將眼底的熱意逼退。

“周姨。”她低聲說,“您放心,不會鬧到那種地步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時間。”

其實林潤錦自己也在矛盾。

她還愛周止原嗎?毫無疑問是肯定的。可這份愛裏摻雜了太多說不出口的情緒。她究竟想要什麽?或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也許,她只是想看看他能為自己做到什麽地步。想看看那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男人,會不會為她放下所有驕傲。

她需要時間,需要距離,需要先抽離這段關系,給自己一個冷靜思考的空間。

事業正處於關鍵期,她必須集中全部精力。至於感情,她想她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輕易觸碰了。

在廈門拍戲的這段日子,林潤錦過得簡單而充實。收工後,她常常獨自去海邊散步,踩著細軟的沙灘,任海風拂過發梢。有時會遇見認出她的粉絲,她便停下來閑聊幾句,偶爾還會請她們喝杯咖啡。

一月中旬,她飛往韓國領取人生第一個最佳女主角獎。站在領獎臺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微顫的手中抱著個沈甸甸的獎。

這是《刺殺者的冬眠》帶給她的榮耀。

慶功宴上,成正奎導演熱情地向另一位名導推薦她。林潤錦禮貌地聽完,卻輕輕搖頭:“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更想在中國拍戲。”

慶功宴結束後,回酒店的車裏,林潤錦正低頭看平板上的韓文報道。吳一月咽下最後一塊辣炒年糕,擦著嘴含糊道:“潤錦姐,你有沒有註意到,今晚頒獎禮和慶功宴上,有個人一直在看你?”

“嗯。”林潤錦頭也不擡,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作為這部電影的監制,周止原怎麽可能缺席,更何況還拿了最佳影片。

吳一月欲言又止:“那你有沒有……”

“沒有。”林潤錦幹脆利落地合上平板,“關燈吧,我瞇會兒。”

“好勒。”

關燈後,吳一月認真刷著微博。她主要是看關於林潤錦的內容,看見不好的言論就轉發給反黑組。

說到這個反黑組,她可太喜歡了。做事沒有一句廢話,效率還高,完全為愛發電,據說皮下和後援會的孔漫姐姐一樣,都在她老板剛出道的時候就陪伴到現在的。

車來到酒店停車場時,吳一月打開燈,正想要回頭叫醒林潤錦,餘光忽地瞥見電梯口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

她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姜焱!

車子緩緩停穩,林潤錦推門而下。她剛回覆完姜焱的微信,手機隨意地揣進大衣口袋,朝電梯口走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路虎駛入停車場,車燈劃破昏暗。

“潤錦,恭喜。”姜焱笑著迎上前兩步,並拿出藏在身後精心搭配的花束——藍色鳶尾、白色風信子,尤加利葉點綴其間,簡約的牛皮紙包裝。

“謝謝。”林潤錦笑著接過花,低頭看了看,“我得先上去換身衣服,不介意等我一會吧?"

“不急。”姜焱看了眼手表,“那家店就在附近,你慢慢來。”

突然一聲沈悶的關門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震響。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姜焱餘光瞥見那道一眼就能認出是誰的身影,不動聲色地往林潤錦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他來了。你們住一個酒店?”

林潤錦下意識地回頭一瞥,隨即收回視線,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波動:“不太清楚。”

姜焱轉身按下電梯上行鍵,液晶屏顯示電梯正從三十七層緩緩下降。

周止原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近,左手拎著一個暗藍色的絲絨禮品袋,隱約可見裏面是個古董木盒的輪廓。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潤錦的側臉,又掃過她懷中那束花,最後對上了姜焱坦然的目光。

呵,有意思。

周止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束花,這個時間點,還有姜焱此刻毫不避諱的註視,分明是挑釁。

他壓下心中情緒,泰然自若地走過去,和林潤錦離隔著半個肩膀不到的距離停下。

期間,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氛圍微妙到了極點。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林潤錦抱著花/徑直走進去,姜焱正要跟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卻擋在了門前。

姜焱腳步一頓,目光越過周止原的肩頭看向林潤錦,無聲詢問要不要一起上去。見她輕輕地搖頭,才低聲道:“我在這裏等你。”

周止原猛地一下攥緊禮品袋的抽繩。

密閉的電梯空間裏,他按下22層按鈕,液晶屏的數字開始跳動。鏡面墻壁映出林潤錦的側臉,她正出神地看著懷裏的花。

“這麽晚了,”他突然開口,“出去不怕被拍?"

林潤錦紋絲不動,仿佛沒聽見。

周止原忽然轉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困在身前。他低頭,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發:“你這個魂不守舍的狀態,不太適合跟別的男人單獨出去。”

林潤錦往後退了一步,擡起眼睛,眸色清亮如常,“不勞費心。”

“別忘了,”他指節抵在她耳側的墻壁上,“我們的婚姻關系還在存續期間。”

“那不如盡快簽字?”她面無波瀾地說,“省得周總整天疑神疑鬼,擔心頭頂顏色。”

周止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句話像把鈍刀狠狠剜進心口。他咬緊牙關,眼底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憤怒、受傷、還有說不盡的苦澀。

沈默在狹小的電梯間裏蔓延。最終,他緩緩擡起手中的禮袋,動作輕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至少……收下這個。”

林潤錦的目光掃過那個精致的袋子,淡聲開口:“不必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瞬。

電梯“叮”地停在22層,周止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中的禮物突然變得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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