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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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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五)

藥效慢慢起來了,剛剛驟然緊張起來的情緒也慢慢被撫平。林泠垂下眉眼,思考自己是應該把白凇推開亦或者繼續躺著,哪怕此時此刻他真正渴望的是緊緊擁抱住自己的愛人。白凇感覺懷裏的人慢慢放松下來,原本搭在他手上的手指也輕輕挪開了。他沒法想象林泠是怎樣獨自一個人挺過這日日夜夜的,既然他離開了他過得如此抑郁,又為何走得如此堅決呢。

白凇實在是有些說不出話,最後還是將林泠放平在床上。忽然從溫熱的懷抱裏面離開,林泠不著痕跡地微微皺起眉頭,被後腦勺的頭發膈得脖子發癢,於是他輕聲說:”你扶我坐起來一下。”

白凇聽到他現在願意主動和他交流的每一句話都覺得如獲至寶,立刻扶住他的腰將他緩緩扶起。林泠環視了一周沒有找到自己的發帶,於是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根天藍色的絲帶,緩緩將耳後的頭發挽起。他把頭發留長之後本就女相的五官顯得愈發柔和,配上漂亮的眉目更是讓人心跳失衡。他慢條斯理地打了一個蝴蝶結,擡頭看見白凇凝視著他的目光。白凇輕聲問他:“怎麽突然想到留長發了?”

畢竟這個長度雖然對於男生來說算長了,也顯然不是這五年留出來的,短得多了。林泠想了一下,回答道:“只不過是不想修剪頭發了而已,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畢竟每天也沒有多少在外頭的時間,沒有見人的需求,自然就隨意一點了。”

白凇點了點頭,又問他:“怎麽會想到用發帶的?”

林泠忽然擡起眼睛,湖藍色的雙眸正對上白凇的目光,坦然道:“好看。”

“不好看嗎?”

白凇微微彎起眼睛,非常真誠地說:“好看。”

有這張臉在有什麽造型是不可駕馭的呢。

他又靠近了一點林泠,伸手抓住他的五指,然後緊緊相扣。林泠聽著自己逐漸沸反盈天的心跳,自嘲地笑了一下——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不爭氣,面對理智說不可以的事物還是一如既往地控制不了自己,哪怕理智再怎麽冷漠,身體還是做出了反抗大腦的決定。

“你的心跳很快。”白凇忽然開口。“對你來說,承認一句喜歡我這麽難嗎?”

林泠的手指微微屈起,在沈默聲中情知無法隱瞞,於是避開zerak的雙眼,說:“是。”

“我喜歡你。我離開你我很舍不得你,我感到痛苦因為身邊沒有你。”

白凇從沒想過這人能一下子這麽坦白,黨籍楞住了。然後他聽見ring繼續說:“所以那又怎麽樣呢。你一直知道我是一個結果導向者,明知道不會長久的感情為什麽要一直堅持,從根源上和平解決不就好了嗎。我很遺憾聽到你尋找了我五年,我想我本來不應該在你的人生中顯得如此重要,你或許應該去做更多你應該做的事情。”

白凇微微揚起眉毛,似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林泠心想。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他在心底表達了對自己的嘲弄,忽然吻上白凇的嘴唇,纖細的腿纏上他的腰。白凇明白他這是在邀請什麽,但是正因為這件事情不可思議,他才萬分不敢掉以輕心。

起碼在這個話題上不是應該談性的時候。

白凇按住他的腿,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的目光無處躲閃,說:“別想拿這個堵我的嘴。你應該不是不信我吧,不然當年在衛生間裏你為什麽選擇那麽做呢?所以你是因為信不過自己?”

選擇那麽做的原因……不是理智,而是情難自禁。林泠心想。毫不避諱的語句讓他多年不敢回憶的場景仿佛瞬間回溯到耳邊,他聽見自己帶著啜泣的零碎喘息和痛苦的自言自語:“……不應該這樣……”

少年把他抱到洗手臺上面,一遍一遍吻著他。他想他應該拒絕——但是他在瘋狂的掙紮裏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白凇動作並無法控制地發出聲音並顫抖地說他受不住。那天將他占有的不僅僅是白凇,還有他自己終於壓抑不住的私心。

太喜歡了。從第一眼看到他開始就被他吸引,每一個動作看似只是普通應對其實早就給了白凇所有的偏心和默許,哪怕情知這段感情似乎太不是時候了,也崩斷了所有理智的弦沈溺於其中。他聽著愛人在他耳邊一遍一遍誘哄著他放松,動作卻是完全不同的粗暴,他顫抖著感受著對方在自己身體裏的鮮活滾燙,仿佛在飲鴆止渴。

好喜歡。

喜歡,特別特別喜歡。他控制不住,他真的好愛他……好愛。他想要的不僅僅只是朋友,他想要更多……他想要那雙眼睛永遠只看著他一個人。占有欲強的又怎麽可能只有白凇一個人,他的所有縱容本質上也是在努力增加捆綁著他倆的千絲萬縷,他希望白凇在這段感情裏面盡可能多的感受到愉悅。

但是理智總是讓他難以將感情說出口,他只會在意亂情迷的時候伏在他懷裏,一遍一遍叫著他的名字。聽到耳邊有愛人帶著笑意的回應,他才得到一絲安慰。他實在是太內斂了。所以當他最脆弱的時候,也只是在事後拉住白凇讓他先別走。然後心滿意足地在對方的懷抱裏睡過去。

這次他難道應該重蹈覆轍嗎……林泠迷茫地想。他太清楚喜歡就是喜歡了,他騙不了自己,也情知騙不過白凇。白凇是天生的獵手,他似乎永遠將他的情緒看穿,然後一點點靠近,最終收網將獵物捕獲。所以他覺得自己也沒必要遮遮掩掩——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都是聰明人,自欺欺人倒是顯得可悲了。

“我信不過我自己,也信不過你。”林泠的靈魂似乎脫離了身體,在旁邊傾聽著自己說的一字一句。“你比我年紀小五歲,我的身體有多差這麽多年你是不明白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有多久可以活,你又為什麽一味堅持?你能做到在我死後繼續好好活下去,做好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白凇回答:“不能。我知道你想聽見我說能,但是我不想騙你。我不能接受活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裏。”

“所以我覺得這段感情是錯誤的。”林泠輕聲說。“這樣反而我成為了你的拖累,我不想這樣。我想看見你耀眼的樣子有我沒我都始終存在,而不是跟隨我一起消亡,你應該將這麽炙熱的感情賦予其他更為優秀更為健康的伴侶,挑選他們作為你的戰友而不是我。”

白凇並沒有因為他這句話而感到有一絲挫敗。林泠一直很害怕他在這方面的自信,正是因為這種自信所以白凇每次都可以輕易洞察他的想法,每當他後退時不僅會向前還會多往前走一步,直到他的理智搖搖欲墜到退無可退。白凇平靜而坦誠地看著他,用著他無法承受的堅定說:“沒有你永遠都不會造就今天的我。你錯了教授,是因為遇見你我才會耀眼。”

他曾經自私且傲慢,沒有坎坷造就了他對知識的輕慢。他真談不上有多熱愛數學——但是數學可以為他謀求到很多利益,可以讓他始終被高高捧起,直到他遇見林泠。

林泠看到的始終都是他的陽面。他正是情知自己的陰暗面所以才會明白林泠的可貴和重要。但是此時此刻他甚至不敢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因為他想。像林泠這麽強大而善良無私的人,要是知道他對於知識毫無敬意的把玩以及本質的刻薄自私,又是否還會那樣深的迷戀他呢?

他唯獨在這件事情上是懦弱的。林泠太好了,好到他不想賭。

林泠錯愕地好久試圖理解他說的這些話,好久才搖了搖頭:“怎麽會。你本來就很好,我並沒有感受到我對你的價值和增益,我……”

“那是你沒有感受到,不是沒有。”白凇生怕他繼續說下去又會用他自己那一套自卑的邏輯將自己說服,粗暴地打斷了他。“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我是因為遇見你才變得這麽好?”

林泠再次搖搖頭:“……沒有。你不用說自己不好,你一直都特別好。”

白凇不會想到自己在自己眼裏是缺陷的傲慢恰是林泠被吸引住的地方之一。他感受到那種不加掩飾到有些囂張的屬於天才的自傲時正是他感到自卑的時候。這似乎讓他看見了沒有被舊疾和過往束縛的自己。他做不到,所以他總覺著自己是枯朽的陰暗的見不得光的,所以他總是保持著謙卑,試圖為知識獻上自己的一切。白凇真的很耀眼,他太喜歡白凇的那分張揚了,像太陽一樣。

白凇欲言又止,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反駁他才好,一時間急得有些手足無措。林泠歪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答應我,”他說,“你答應我哪怕我死了你也要繼續好好活著,你答應我。只要你答應我。發誓。我就回到你身邊。”

白凇簡直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他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林泠深沈的愛意,但是這個要求實在是讓他答應不出口。兩個人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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