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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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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三)

林霏也是啞口無言。只能說這倆一個比一個固執都是死腦筋,但也確實,他從來都不是參與到這段感情裏面的人,酸甜苦辣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別人又哪有資格隨意評判呢。

只能說在驕傲方面兩個人真是般配極了,簡直就是翻版。或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強者的惺惺相惜吧……兩個如此優秀的人相戀,早就與性別無關了。

“好的,我會幫你轉述給他,但是依然,他的決定我無力幹涉,就像我說服不了你一樣。”林霏說。

他看著白凇奪門而出,只覺得抽幹了力氣。他這朋友當得,每天盡操心了。

真的不省心的兩位啊。

白凇眼眶發澀。記憶裏面自己不管不顧放的狠話到真的看到人的時候,他曾經以為自己會說出的充滿恨意的話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抱著軟倒在他懷裏的人,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光是這個動作就已經讓他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到底能和他清算什麽……到底能清算什麽,他看到教授蒼白的臉色就無所適從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甚至害怕這是一場夢而扇了自己一巴掌。林泠那張臉依然這麽漂亮,柔軟的卷發有些長了,被他用一根發帶束著,打著漂亮的蝴蝶結。那雙藍色的眼睛如同最澄澈的藍寶石,昨天在他的動作下泛紅帶著淚水,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只有他一個人就好……只有他一個人就好。

逝去的歲月根本就沒有削減他半分風神,僅僅只是面上憔悴了一些,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完美的骨相讓他極難辨認年齡,感覺二十歲有人信二十七有人信三十二是真沒人信。沒有人能理解他那套年老色衰的理由,真把別人當傻子玩呢。

那雙似乎總有些冷淡的眸子也曾經亮亮的充滿愛意的註視著他。很久。久到他覺得這輩子就這麽看著就好了。

別無所求。

林泠被他攬在懷裏,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種濃濃的悲傷。他總覺得記憶裏的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最是好看,他想自己要是藏得更好一點就好了。五年忘不掉的那就十年,總不能因為他的去世到時候痛不欲生放棄所有吧。

他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安慰嗎,擁抱住他嗎。可是他似乎也不應該給他什麽反饋,或許得不到反饋他就會離開了呢。他實在是感覺自己理智得清晰到讓人惡心,但凡他能放縱自己半分也能快樂一點。

可是他真的好愛他。他也深深地明白白凇也深愛著他,所以他覺得自己不能自私,這樣捧在心尖上的人他怎麽舍得讓他難過呢,他就應該永遠意氣風發永遠站在巔峰。他一點都不想看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這太痛苦了。

林泠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輕聲說:“笑一個。”

白凇呆滯了一瞬間,卻感覺實在是笑不出來,只能勾了勾唇角,就當逗人玩了。

林泠顯然是不滿意的,但是他也實在是說不出難聽話,想不出短時間內就可以讓人放棄的法子,他看來一眼自己的手銬,說:“我餓了。”

白凇安靜了一瞬間,才回答道好。

“你不要想著走。”白凇起身時淡淡地說。“房間我裝了監控,窗戶我也專門鎖了。你手機我裝了定位,你猜猜看我這麽多年數學是不是白學的。”

林泠當然知道不是白學的,他也沒有不自量力到去解開當今世界上新一代最優秀的數學學者設下的禁制,那也太看不起白凇了。他沒有應聲,只是出神地望著自己桌面上擺滿的各種資料。

白凇本來是想點外賣的,但是屋裏那個病秧子他也放心不下外面的飯菜只好自己做。他廚藝有他媽的從小培養一直都很好,不過由於缺乏制作的對象已經許久沒親自做過了。他打開冰箱門,看見林泠囤積的各種新鮮食材——總歸這人心裏有點數沒有往死裏糟踐自己。

他簡單清炒了一點蔬菜再做了一道滑肉,給林泠端過去時林泠也看向他。

“幫我拿一下桌子上面的資料和書。”林泠忽然出聲,“我夠不到。”

白凇沈默了一下——他本來是不想讓此人費太多的心神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拗不過他,只好幫他拿過來,並要求道:“把飯吃完再看。”

林泠出乎人意料的乖,拿起碗筷在白凇的註視下開始吃。他似乎沒什麽胃口,但是還是細嚼慢咽地吃完了一整碗飯,肉幾乎沒怎麽動。白凇皺起眉頭:“肉怎麽不吃?”

林泠的動作頓了一下,回答道:“好久沒吃了,有點不習慣。”說完就端起碗一口一口吃了起來。白凇沈默地看著他吃完,然後問道:“你為什麽不愛吃肉了?”

他也不是傻子。之前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林泠簡直就是嗜肉如命,更別提小零食什麽的。怎麽現在吃飯都這麽沒滋沒味?

“胃不舒服,就吃清淡一點。”林泠說。白凇把碗筷收起來,林泠捧著資料開始進行標註。他這五年來也是沒閑著,為了之前自己就在做的一個項目一直努力鉆研,直到最近才算是整理完成。他對於文件進行了最後的格式整理和錯別字糾正,從備忘錄裏面調出之前自己熟悉的投稿郵箱,發了出去。

他本以為會很久才會有回覆,結果當天就收到了回覆,並且連帶著導師的郵件一起轟炸了過來。林泠有些哭笑不得——他真的一點沒閑著,說是養病實際上一直在研究和收集社會樣本,這個課題他付出了很多心血自然不會任由它流產,更何況整個項目完全就是對於很多定義的翻新,之後在心理治療行業會有比較大的作用。他一向是非常負責任的人,不管怎樣都不會因為感情的事情耽誤自己的研究。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理智他才覺得他和白凇的關系不適合持續下去。

他點開郵件,看到了導師恨鐵不成鋼的怒罵和對於他斷聯這麽久失去聯系的傷心,痛斥他換郵箱怎麽不發給他,然後含蓄而矜持地向他表示了項目成功他的快樂和欣慰,最後依然說他想回學校教書隨時,學校的大門始終為他這種優秀又負責任的老師敞開。

意料之中。林泠忍不住彎唇笑了——氣成這樣得意門生失聯五年擔驚受怕都還不忘誇他項目做的好這老頭子估計是真開心了。

不管怎麽樣,他都沒有辜負別人的期待。

除了白凇。

其實五年過去才找到已經屬於是很沒緣分了,林泠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執著至此——這份感情值得這麽大動幹戈嗎。這反而讓他更多地感受到了白凇的不理智。這種熱烈放在愛情上確實顯得頗有重量,但是在學術研究上很顯然是一個短板,也是他感受到的白凇身上唯一的短板。

他自然是非常不願意讓自己成為愛人的短板。在他眼裏這既是對白凇前程的阻礙,也是對於世界的一個損失。他分明可以拿下更多。

他嘆了口氣。等白凇離開了他之後他去一趟帝都和老師商量一下接下來的目標吧。

林泠想,他其實根本就沒有那麽好。或許是白凇在思念中將他想得太好了所以才執念那麽深。他當初其實考慮過和他當面說分手,但是很顯然一旦他說了就絕對走不了了,白凇會幹脆把自己所有後路都斷掉不會再趕去國外,但是很顯然。他本來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知道自己每次都在知識面前把自己貶得太低了——但是這何嘗不是追尋真理路上朝聖者的跪拜。只有如此虔誠才可以為心理學發展領航。

白凇一直將他摟在懷裏。林泠情知自己躲不過去,於是順從地靠在他懷裏。白凇每次一看見他軟軟地靠在他懷裏所有脾氣都立馬消失無蹤,最大的氣性也只是把自己的每句話盡量說得冷淡些。他吻上林泠的側頸。林泠的皮膚向來是很敏感的,哪怕是不重的親吻也會讓他的皮膚留下紅痕,懷裏的人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如他想象中的推拒。

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他這樣逗他懷裏的人都會羞惱地去推他,耳垂紅到充血,氣急敗壞。而他總是喜歡再欺負一些,想看到他喘息紊亂眼神迷離的樣子。

他到底在篤定什麽。白凇咬牙切齒地想。這麽平淡的態度,是覺得過一段時間他就會離開了嗎?

做什麽夢。

於是他下齒略用力了些。林泠也不知道這人到底什麽毛病,輪回轉世肯定有一世是投胎成狗的,當初在一起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咬人,過了五年還是毫無長進。之前他總是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心裏想年輕人精力實在是旺盛,昨晚折騰了一夜給他直接弄暈過去,醒來之後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這玩意兒是畜生。

但是他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折騰不起了,忍著喘息的沖動艱澀得說:“……我腰疼。暫時還是先別……”

白凇一把掐住他的腰,把他摁在床頭,看著他的眼睛,挑眉道:“你自己不想要?”

嘴硬歸嘴硬身體的反應根本就不會騙人,昨天晚上意識都模糊刺激到手指都蜷縮起來時,他的小教授難耐地一邊顫抖一邊喊他的名字,整個人就像被熱化了的雪人一樣死死摟著他貼著他脖子,整個人燙得像著了火一樣。

這不是挺舒服的嗎?在這裏委屈什麽。

林泠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一時間竟久違地體會到一絲煩躁和氣惱,耐著性子說:“我都32了身子骨早不行了,你這麽折騰我真的受不住……”

白凇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眉目間卻是揮之不去的戲謔:“這樣子嗎?我覺得教授應該是缺乏鍛煉才會這樣的吧。”

林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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