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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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盡管小貓咪企圖分走林教授的寵愛,但是白凇也不是吃素的。一旦他的醋缸子滿了他就會借口清理貓毛把芝麻湯圓從自己老婆身上揪下來,把老婆抱進懷裏用滾輪清理他身上的貓毛,乘機把林泠據為己有。林泠哪能看不出這家夥的小心思,哭笑不得下也只是輕輕嗔怪道“怎麽連小貓咪的醋都吃”,縱容他進行這幼稚的爭寵行為。

白凇很不服氣地說:“教授你不是說我很像狗狗嗎,那你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這個問題一直都很奇葩,和那個千古難題“你喜歡媽媽還是爸爸”有得一拼。林泠被這沒出息的家夥逗得直笑,毫不猶豫說:“喜歡你。”

直球打得白凇猝不及防,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低頭親了一下林泠後很幼稚地給芝麻湯圓遞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芝麻湯圓應該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莫名其妙的人類,並沒有理睬某一條狗的單方面示威,一個人叼著貓玩具去墻角打滾了。

眼見著就要月底了,各種檢查越來越頻繁,有時候看見護士給林泠抽三大管血白凇的眉頭都會擰在一起。雖然一直有精心照料但是林泠的身體似乎比前段時間稍微虛弱了一些,長時間的臥床也讓他走路不如之前那麽靈活,很多時候做ct還有核磁共振之類的檢查都是白凇推輪椅送他去的。

林泠看起來依舊是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身患絕癥的病人——白凇也不願意承認他這個是絕癥,只是一味地安慰自己是能治的會好的,但是焦慮這種情緒哪怕什麽都不說都會從毛孔裏溢出來散到空氣裏,白凇找精神科醫生談話的時候,醫生也特意叮囑他不要讓自己的焦慮表現得太明顯,因為林泠本身就是極其敏感的性格,焦慮是會無聲傳染的,疊加之後會非常嚴重地影響病人的心態。

於是白凇總是盡力讓自己每天看起來心情都很不錯,也盡量不給林泠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間,使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希望林泠能夠在治病心態上面有所改善。

畢竟很多絕癥患者的死亡並不是因為疾病本身,而是因為長年累月痛苦的治療和遙遙無期的康覆最終精神崩潰,身體也隨之惡化最後導致死亡。

林泠的幹咳越來越頻繁,經常說著話就咳嗽起來,備受煎熬。唯一能感受到的好消息就是在各種繁覆的檢查結果的組合下,情況大致被控制在了有在擴散但是速度很慢,有控制希望的範疇內。

其實這已經很好了,畢竟以林泠的心肺功能基礎,免疫系統沒有迅速崩潰就已經是萬幸了。雖然檢查結果顯示炎癥反應並沒有消退,但是中藥的控制確實有效果。

林霏和黃老院士商討之後,也咨詢了林泠的意見,估計會控制藥量在下個月初投入西藥的使用。西藥的藥物副作用會多一點,所以林霏專門叮囑了白凇好幾次,要他一定要關註林泠的身體變化,免得某人又習慣性忍疼。

白凇自然是滿口答應,林泠看起來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過不管是白凇還是林霏都能看出他其實是很緊張也存在抗拒情緒的,只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咬牙認下了這個治療方案。

林霏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欲言又止好幾次又把話咽了回去——太蒼白的安慰有些太自以為是了,林泠本來就是很理智的人,有些話自然不用他多說林泠自己就明白。最後反而是林泠開了口。他揚起湖藍色的眼眸,對林霏說:

“我不想死。”

林霏怔楞片刻,迅速回答:“不會讓你死。你也一定不要放棄活著。”

林泠輕輕點了點頭。

白凇也不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是最妥當的,只是在醫生離開後緊緊抱住林教授不松手。林泠揉了揉他的頭發,舒適地靠在白凇的懷裏,顯得非常自在。不知過了多久,白凇再看懷裏的人時,林泠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手松松抓著他的手腕。

有一天醒過來的時候,林泠發現自己床頭櫃上面時時有的插畫變成了一大盆郁郁蔥蔥的洋甘菊。白凇覺得養活的植物寓意更好,林泠也點頭認可了他這個觀點。有時侯存了幾分逗人的心思,就會揪下一朵洋甘菊,插到白凇的頭發裏。

白凇無奈,卻也並不急著摘下來,他看著林霏唇角殘餘的笑意,由衷地希望在西藥介入之後林泠可以保持這個狀態,至於不好的情形,他不願意細想。

有一天,白凇忽然問林泠,如果病好了會有什麽打算。林泠並沒有思考很久就回答:“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每天吃飽睡足還可以散散步,倘若精力能夠恢覆到生病前的水準,回到學校教書也不是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沒有旅行,沒有花天酒地,林泠至始至終所想要享受的都只是最為樸素平凡的歡喜。

然後林泠將這個問題拋給白凇。白凇其實並沒有想太多,他更想走一步看一步,至於之後會去哪裏他完全跟隨林泠的安排。

由於他怕林泠會因為他將工作時間拿來照顧他而感到歉疚,哪怕在醫院裏他也一直有在好好工作,表示自己並沒有耽誤什麽。林泠似乎還挺滿意的,有時還會心血來潮和白凇一起討論研究的選題。

雖然白凇研究的課題大部分都已經是深入數學腹地的知識,很多並不是林泠所上的常規課程裏面會提及的,但是林泠腦子在那裏,有時經過推演也不是不能看懂一點。白凇由衷道:“教授你有這樣的腦子和臉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林泠笑笑,回答道:“可能是因為我是真的很享受學習知識的過程吧。”

他的“愛學習”早就已經脫離了優績主義的範疇,是真正意義上的“愛學習”,是極度少見的會享受讀書過程的人。他鉆研的時候經常廢寢忘食不辭勞苦,因為他只要想到自己在學習和了解知識就感覺無比幸福。

這種心態非常難得,反正白凇自己清楚他做不到,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也做不到。

林泠在這個電子書已經大面積普及的時代依舊鐘情於紙質的書本,經常會去附近的書店或者學校圖書館購買或租借書籍,然後寫下筆記認真閱讀,圈點勾畫也是時常有之,甚至會在閱讀完書籍之後寫讀後感。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林泠從來不會避著白凇,也允許他閱讀這些。甚至出於無聊,他還和某著名文學雜志合作了一個專欄,每個月都會給對方寫幾篇文評,落款自然還是那個熟悉的“ring”。白凇好奇,問起這個筆名的來源,林泠也沒有隱瞞:“這是我爺爺給我取的名字。原本有想叫我林鳴,後來還是改成了泠。”

和名字發音極像的單詞,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林泠便也問白凇:“你的英文名是什麽?”

白凇回答:“zerak。意思是正直的堅強的,算是我媽對我的一點期待吧。”

林泠點點頭:“很好聽。”

林泠總是很擅長讓自己忙碌起來。似乎他的休息就是不斷研究各種新東西,也不愛刷短視頻。白凇好奇為什麽互聯網沒有他的照片滿天飛,林泠回答道:“被我抓到上課給我拍照的學生會扣學分。”

那難怪了。

流入社交平臺的大多數都是一些遠距離的偷拍,一些清晰的照片都是學校官方放出來的——官方還真會特意給他拍幾張放在公眾號裏面引流,幾張圖能瘋傳好久。

是林泠有意識在遠離網絡這個嘈雜的環境——畢竟很多學術專家暴露在公眾視野之後生活會受到不小的打擾,個人隱私也容易成為他人博取流量的工具。更有甚者會對對方在學術上的貢獻進行各種揣測,或捧進神壇或惡意貶低,林泠雖然不在意,但也對這些聲音厭惡至極。

白凇打小就對文科興趣寥寥,所以當他閱讀林教授撰寫的文章的時候只能一再震撼於對方對語言文字運用之精熟以及文筆之優美凝練,回頭看看自己幹巴巴的論文,只能感慨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林泠因為這麽多年也算是見過了眾多神獸,對於白凇這種基礎一般的倒也沒有很大反應,有些時候還能幫對方的文章進行潤色。

唯一的遺憾就是雙方在語言文學上的造詣差距確實是有點大。白凇也是意識到了這點,並不甘心落伍,為了能和老婆在心靈上更近,努力地跟在林泠的腳步後面進行閱讀和學習。林泠也樂於指導。

白凇也是非常感慨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夠如此認真地研究文學,真是命運詭異變幻莫測,想當年他的語文曾經在一百一十幾掙紮過許久,最後累了個半死才在高考爬上了一百二。如今面對面一對一指導他的是語文140的文科狀元,屬實算他高攀。

不得不說,教授在研究這些的時候身上所籠罩的濃濃書卷氣,讓他看起來更加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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