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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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白凇來的時候林泠剛好在對藥物進行分類收納。林泠似乎並不準備避諱什麽——他將所有的藥分門別類裝在一個箱子裏,白凇走過來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收拾完了。

他也只看到了一些覆雜拗口的字句,比如舍曲林,酒石酸,奧氮平等等。藥物的數量很驚人,而那幾個化學詞匯白凇多少也能猜到其具體用處。

他沈默地看著林泠,走過去蹲跪在他身邊,輕聲問:“這是治什麽的?”

林泠睫毛微微一斂,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辭才說:“抑郁焦慮。很多年的毛病了,不影響日常生活。”

“不影響日常生活”。

……那說明服用大量精神類藥物在林泠每天的生活裏面早就已經融為一體了。

這可說不上樂觀。

但是白凇也沒打算拆穿他。林泠學習的就是相關專業,想來也不會看不清楚,他一個局外人又有什麽資格能自信覺得自己參與其中會讓事情好轉。

抑郁焦慮在學術界覆蓋率非常高,不僅僅是抑郁焦慮,阿斯伯格,精神分裂,雙相在這個智商博弈的圈層裏面都可以說是常見病,比感冒權威。

雖然很可惜,但是在追尋真理的道路上沒有幾個人能夠不走極端,白凇這種已經算是少有的健康了。

等林泠將箱子合上推到床底下,白凇就輕輕摟住他,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泠抓住他胳膊並整個人向後躺去,白凇一時沒防備也被他拽倒在床上。

盡管倒在了床上,林泠依舊躺在白淞懷裏,看起來有些懨懨的,額頭抵在白凇肩膀上,用輕而啞的聲音說:“……靠一下。”

這多少讓白凇有些受寵若驚了,於是他把林泠抱得更緊了一些。

林泠回想起老師說的“愛就是愛”,似乎有些頭疼,逃避似地閉上眼睛,在這種他人賜予的安全感裏埋得更深。

他能感覺白凇的身體很好,而且估計從小體質就很好,這種充滿朝氣的健康是不常見的。而林泠打小就是一個藥罐子,時不時就生個小病,也曾把監護人急得團團轉。

後面身體也沒好到哪裏去,但是監護人不急了。

因為監護人跑路了。

很冷的地獄笑話。

他實在是很羨慕別人健康的身體,所以他其實是羨慕白凇的。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才好,但是他站在白凇面前只感覺自己身上用來防衛都霜雪止不住地融化,暴露出他慘敗的皮肉和骨骼。

人總是具有趨光性的。

或許正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所以他格外喜歡白凇。

他躺在白凇懷裏久久沒有說話,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但是白凇知道他還沒有,也沒有想著去打擾他。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泠忽然擡起頭,柔軟微涼的唇瓣似乎無意蹭到白凇的下巴,使其微微一楞。林泠垂著眼睛,嘴唇幾乎貼著白淞的皮膚,說:

“……今晚你留下來睡吧。不要做過分的事情就好。”

白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泠平靜地和他對視著,任由對方吻著自己,手臂上移,最終摟住白凇的脖子。他似乎被親得有些不好意思似地低下頭去,令人意外地輕啄了白凇的喉結。白凇幾乎呼吸一滯,抓住林泠的手腕,有些無奈地說:“你這樣……”

林泠不語,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做。白凇看他裝什麽都沒做,揉住他腰間的手力氣驟然大了一些,弄得懷裏人悶哼一聲,纖細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半瞇起眼睛,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推拒。

這太要命了。

白凇嘆了口氣,實在是拿此人沒有一點辦法。

林泠似乎是羞怯的,但是每當他決定了給他進展,每一件事情都做得那麽幹脆,將沖擊性全部交給他消化。為了報覆他,白淞故意在咬他脖子的時候下齒重了一些。

懷裏人也只是有些發抖,沒躲。

林泠知道白凇並不是那麽能壓抑住的,但他還是殘忍地將消化欲望的工作交給他——他想看到他在這種沖動時有足夠的控制力。白凇當然很不滿。

不過他倆倒是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這個時間更進一步顯然操之過急。

晚上白凇留宿在他房間,林泠很自然地把吹頭發的任務交給了他。他的卷發其實挺軟的,更是混血裏面少有的純黑,由於白凇是在他家洗的澡,兩個人身上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白凇手指似有若無刮過他的後頸時林泠會忍不住瞇起眼睛,雞皮疙瘩剛起來又下去。

這種動作裏面時不時會摻雜一些故意成分,但是很難精準報覆。

林泠知道自己在嘗試——嘗試白凇對他的影響能有多大,能對他的病情有多大的改善,事實證明這人堪比十幾顆精神類藥物。

這也同樣證明了一旦他沈溺進去,他短時間內承受不住對方的抽身離開。這很糟糕,也很不符合規避風險的原則。

但是他和導師在這件事情上,居然都是賭徒的心態。

就一定要激起那潭死水嗎。

……是的。

因為不激起的話,他總是感受不到自己活著。

他感受著清晰的觸覺,體溫的傳遞,皮膚的接觸,癢還有輕微的痛。這些體驗讓他感到恍惚——他真的好久沒有如此細致入微去感知自己的身體了。

而這一切都被對方一點點喚醒。他覺得白凇特別好看。

他不會說出口,但是他會在白凇抱住他時偷偷去吻他的喉結。

其實他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有沒有感受到。只是一個人悄悄滿足著。

當然在這件事情生理上很顯然白凇更加煎熬一點。它只能安慰自己大夏天的洗冷水澡很正常。嗯很正常。

……給我等著,他心道。

填飽肚子真是刻不容緩。

他挑了一個晚上躊躇了一下,給他媽媽發去了消息。他媽媽迅速打了電話過來,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要他坦白從寬。

白凇站在自己屋裏,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林泠亮著燈的房間,雲淡風輕地說:“……就和我發的消息一樣。我有喜歡的人了。”

白霓深吸一口氣:“……你準不準備追”

白凇:“追啊。”

白霓嗤笑一聲:“說說看,準備拿什麽追”

白凇無言以對。

他媽媽一直都是一名非常有個性的高知女性,僅僅只是花了相對比較短的一個時間就接受了自己兒子有喜歡的人了這麽一個事實。她向試圖向白淞討要照片,但是被拒絕了。白霓沈默了很久,然後問:“你應該是單相思吧。”

白凇:“應該不算吧,親過也抱過了,我沒有用強。”

白霓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個進度快得有些難以接受,本著質疑的態度向白凇再三確認了對方親熱的自主性。

這一番質疑給白凇整得腦袋嗡嗡的:“你這是對我多沒有自信?”

白霓冷笑:“你什麽德行我不知道?你可得小心翼翼把名分要來,不然有你難受的。”

白凇:“……”

白霓似乎沒有想到自己兒子一出手就是搞質量這麽高的年下戀,信息量太大導致她頭疼欲裂,沒說幾句就把電話掛了,說要自己去緩沖。白凇也不想聽親媽對自己的嫌棄了,直接遵從本心下樓去找林教授。推開門時,發現只有客廳的燈亮著。林泠坐在沙發上,隨著他的推門進入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白凇忽然沒來由地覺得對方應該是在等他。他並不敢太確定——因為這個想法聽起來還是太自戀了一點。

林泠還是坐在那裏,清清冷冷的,更像是在襯托他想法的不可理喻。

但是當他走過去時,林泠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靠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但是依然是靠了。

白凇忽然意識到林泠或許不僅僅是害羞和沒有經驗——也許他是在試探,他可不可以相信他,能相信多少。

這是一個麻煩問題,畢竟如果他張嘴說我很喜歡你我會一直喜歡你不管什麽情況……這兒聽起來假得不行且只會顯得他更不靠譜。但是不管他到底如何勇敢,這畢竟都是他第一次談戀愛,他其實很急切地向對方展示自己的真心,但是缺乏經驗讓他難以讓對方相信。

林泠給人第一感覺是冷硬。拿體溫化了第一層觸手就是柔軟的。可是當你嘗試去觸摸裏面的骨骼時,柔軟的身體組織包裹著他的手,他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把這蜷曲的骨骼舒展開來——最差的打算的話,這多年蜷縮的骨頭是否變形退化,是否不堪重負而在舒展過程中出現裂痕?

他不想雪上加霜。他很愛他,越是接近越是如此,但是對方的脆弱還是太超乎他想象了。

而且林泠在把自己的傷口露給他看,目的不是招致同情,而是想讓他看到這些尖利難看的骨刺自己往回退,從而它也可以順理成章地重新蜷縮回去。

這無疑是他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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