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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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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在作祟, 一聽是屍油,我似乎好像確實聞到濃香之中,夾雜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得發臭的異味。

我只好捏緊鼻翼, 盡可能讓自己少吸入些這股惡心的香氣,莫寥解釋道:

“偶爾吸入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這是餵養小鬼用的,你看神龕裏。”

我這才註意到角落的神龕裏供奉的不是招財鎮邪的關二爺,而是兩排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洋娃娃。

這些娃娃每個都巴掌大, 有男孩有女孩, 每只娃娃身上的衣服都很精致, 絲毫不遜色於真人穿的質量。娃娃們的頭發蓬松,睫毛卷翹,但最仿真的部位是這些娃娃的眼睛,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材質, 雙眼倒映著神龕供燈吊詭的紅光。

不難看出曾大師對這些娃娃傾註了心血在供養, 神龕上堆滿零食、飲料、玩具,香爐裏插著線香, 香爐邊放著一個漆黑的小碟子, 燒著黃溜溜的濃稠液體, 我越看越感覺心裏發毛,趕緊向莫寥挪去緊緊貼在他身側。

旋即曾大師從隔斷墻後出來,他穿著一身亞麻色唐裝, 手中捧著一只柑橘大小的銅香爐,裏面插著半炷香。

“請問這位是……”

曾大師率先註意到我身側可疑得惹眼的莫寥, 莫寥摘下口罩和鴨舌帽, 顯然曾大師對莫寥的“自投羅網”感到相當意外,杵在原地僵直了大概四五秒後才面帶喜色地向莫寥快步走來, 竟然還向我道謝:

“我就說莫大師吉人自有天相,逢兇化吉,置之死地而後生……還是林警官你手段高明!”

這話說得像是由我把莫寥送到曾大師的老巢裏,連連擺手與曾大師撇清關系:

“與我無關啊,小莫弟弟自己要來的。”

“人呢。”莫寥言簡意賅地問。

曾大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邊請。”

後方是用於做理療的空間,四張理療床一字排開,房間裏沒開燈,而是點著白色蠟燭,老趙躺在其中一張理療床上,眼睛上還蒙著一條紅布。他像是條瀕死的老狗,幹瘦的四肢時不時地抽搐兩下,證明他還沒完全死透。

莫寥先解開老趙眼上的紅布,翻開老趙的眼皮查看他的眼珠——竟然只有眼白沒有眼黑,看著格外滲人。

“出現這樣的情況多久了?”

莫寥問曾大師,曾大師把手中的香爐端到莫寥面前稟告他:

“還剩這些時間。”

這香只剩大概一根食指的長度,難道等這截香燒完,老趙就沒救了?莫寥指揮我用紅布重新綁住老趙的眼睛,他則彎腰拾起地上的黃色符紙,放在蠟燭上燒了。

之前曾大師引我去觀落陰時,就是讓我眼睛蒙著包著符紙的紅布,再赤腳踩在黃符上,不過儀式才剛開始沒多久就因莫寥的突然闖入而中斷,我現在大概能理解的擔憂了,要是我也變成老趙這模樣,確實挺叫人擔心的。

燒完那張黃符,莫寥讓曾大師拿銀針來,曾大師取了盒針灸針,莫寥讓我給他遞針,我對莫寥身懷此等絕技頗感驚奇:

“你竟然還會針灸?”

“我不會。”

莫寥只否認,不做更多解釋,接過我遞來小指長的針灸針,直接刺穿紅布分別紮在老趙兩只眼睛的部位,看得我的雙眼也感受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刺痛。

接著莫寥又使喚曾大師提供黃符、墨汁和紅布,曾大師沒有絲毫怠慢,迅速準備好,莫寥寫了張符,讓我裹著紅布蓋住老趙的嘴。

說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不是作為施術對象,而是作為助手參與一場法事,還挺新奇的,雖然我只是幹著一件只要有手就能做的普通事,但主打一個重在參與。

做完這些後,莫寥搖動床頭那只銹跡斑駁的銅鈴,和觀落陰不同的是,莫寥並未念任何口訣,只是不停地搖著鈴鐺,直到老趙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踩了電門整個人很不正常地劇烈顫動著,兩只蒙在紅布下的眼流出兩行血淋淋的淚,蒙在紅布下的嘴裏含糊不清地哭喊著趙雯君的名字。

我看老趙都快滾下床了,下意識伸手攙了他一把,老趙五指彎曲成鉤爪,死死嵌入我的手臂,嘴上的紅布由於沒有銀針的固定已經掉落了,老趙肝腸寸斷地淒聲嚎泣:

“我不要回來——讓我和雯君在一起!不要!我不要回來——”

“快點。”

莫寥呼叫曾大師,曾大師迅速抓起香爐裏的一把香灰拍在老趙的額頭上,老趙發出一陣銳利刺耳的尖叫後便徹底昏死過去,鼻孔和嘴角像是爬出赤紅的蠕蟲流出褐紅的血跡。

莫寥拔去老趙眼上紮著的兩枚針灸針,揭掉紅布,老趙這七竅流血的樣子實在有些觸目驚心,我問莫寥能不能幫他擦掉這些血汙,莫寥說隨你,轉手把蒙在老趙眼睛和嘴巴上的符紙都燒了。

這場法事下來莫寥始終鎮定自若,連汗都沒掉一滴,我卻不知不覺中整件T恤都被汗浸透了,我用紅布把老趙的臉擦幹凈,香爐裏的線香不知何時已經燃盡,我不放心地問:

“這樣算是救回來了嗎?”

“嗯。”

曾大師也松了口氣:

“現在只要等趙先生醒來就行,先出來泡泡茶吧。”

我們隨曾大師又來到前廳,曾大師走在前面,莫寥走在曾大師身後,就在曾大師走到桌邊剛要落座時,莫寥突然發難,出其不意地從後方扼住曾大師的脖頸,將他猛地攢按在茶桌上,曾大師的腦殼和木桌劇烈碰撞發出令我聽了就頭疼的響聲。

“莊宵玉在哪?”

冷面冷言的莫寥簡直和鬼上身沒區別,曾大師哼哼唧唧地回答:

“不、不知道……”

莫寥充耳不聞,薅住曾大師的頭發又是往茶桌上狠狠一砸,驚天動地,直接把我砸得震回了魂,我用力捉住莫寥的手腕制止他:

“你先冷靜,把他腦子磕壞了問不出話了怎麽辦?”

要是以前戰爭年代,莫寥絕對是搞刑訊的一把好手,之前我就領教過他的殘忍手段,把人的手掌釘穿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莫寥仍是如殘暴的鷹鷲壓制著獵物那般壓制得曾大師動彈不得,我的手掌無比清晰地觸及他因發力而鼓起的堅硬肱肌,聲音似冷冽北風:

“莊宵玉在哪?”

即使受制於莫寥,曾大師沒有生氣或害怕,只是由於聲帶遭到壓迫導致發聲有些艱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出相同的回答:

“不……知……道……”

莫寥抓起曾大師的腦袋要第三次往桌面磕,我只得將莫寥的手臂鎖抱在懷裏,用盡可能平穩溫和的語氣勸撫他:

“幹爹,我們先以德服人,問不出來再動粗也不遲,你說是吧?”

難怪莫寥非要跟我同往,看他這架勢,接老趙只是順手,真正目的應該是找曾大師興師問罪,明明幾分鐘前還相處得好好,說翻臉就翻臉,比老天還不講道理。

不知道莫寥有幾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總之他放開了曾大師,曾大師的脖頸處蟄伏著一條肉紅色的大蜈蚣,五根指印根根分明。

“姓曾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莫寥垂眼睥睨著癱坐在椅子上咳嗽不止的曾大師,冷森森地重覆了一次剛才的問題。面部充血的曾大師像塊新鮮的豬肝,漲成了紫紅色,半晌才嘶啞著嗓子緩緩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適時地跳出來扮演唱白臉的角色:

“曾大師,你就別嘴硬了,小莫弟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跟他對著幹,有你好受的。”

不過為什麽莫寥要這麽執著於尋找莊宵玉的下落?他們之間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關系嗎?

“我本來以為是你給陳香玲下降頭,指使莊宵玉接近我,但我後來才發現我想錯了,應該是莊宵玉先來找過你,你才給陳香玲下降頭。”

我瞪大眼睛:莫非真如曾大師所言是受故人所托?這種搞歪門邪道的江湖術士竟然還有這麽重情重義的一面?

曾大師註視著莫寥,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裏停駐著一窩烏鴉,象征即將降臨在曾大師頭上的不祥和災難。

而莫寥也一動不動地用森冷的雙眸緊攝著曾大師,這兩人當著我的面“眉目傳情”,搞得我這個旁觀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半晌,曾大師悵然地慨嘆道:

“你真的很像她。”

曾大師的聲音似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遠得像是站在二十年前發出的一聲嘆息,直至今日才被我們收悉。

莫寥眉頭彎折,仍然冷聲問:

“誰?”

曾大師動情地答道:

“你的親生母親,蘇沁芳。”

我震驚得無以覆加,聲音都變了調驚問道:

“你那天在醫院裏說的‘受故人所托’,是指小莫弟弟的母親?!”誰能想到曾大師和莫寥之間還有這麽一層隱秘關系?!“所以你才在鎮港村時救下小莫弟弟?”

曾大師寂寥的目光淒淒地凝望著莫寥,他並不是真的在看莫寥,而是透過莫寥的身體,看向另一個人,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不會有誰比我更熟悉這樣的眼神了。

“二十年前,我還抱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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