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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誰是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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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誰是臥底

“謝了, 還得是你。”

“跑了一整天一口水沒喝上,渴死我了。”

顧還抓起桌上融化了的冰咖啡就喝,我趕緊去飲水機邊給他接水, 回頭只見顧還坐在桌沿邊,低頭瀏覽我聊聊幾行仿宋三號字體的文檔:

“寫情況說明呢?”

“是。”

“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全哥你自求多福,”顧還將我遞來的水一飲而盡,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給予你精神上的支持和□□上的陪伴。”

“倒也不必, 這幾天辛苦你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使喚顧還去幫我跑腿完還要按著他和我一起加班,顧還拖過辦公椅在我身側坐下,肉麻做作地撒嬌:

“不要嘛不要嘛,人家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對顧還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他。這時顧還的手機鈴聲響了, 響了一會也不見顧還有反應, 我向他投去古怪的眼神,顧還反對我揚了揚下巴, 你不接電話嗎?啊, 原來是我的手機在響, 換了新手機還沒聽過自己的電話鈴聲呢……

我看來電顯示是陌生來電,但號碼有些眼熟,就接了:

“餵你好?”

“小勇!”

電話那頭莫寧驚喜又欣慰的語氣不像假的, 我許久沒聽見她聲音心頭泛起雀躍的欣喜,卻又想到莫寥而迅速冷卻下去。我向顧還指了指手機示意要出去打電話, 便走出會議室。

整個警局裏空空蕩蕩, 在走廊穿行甚至還能聽到腳步悠遠的回聲,我一直走到警局門口, 才敢叫莫寧:

“……阿寧?”

“怎麽聽不出我聲音了?”莫寧開玩笑地嗔怪我,“感情淡了。”

我趕忙否認:

“沒有的事!是個陌生號碼,我還以為……以為你是騙子。”

“之前的號碼因為一些原因棄用了,你懷疑也正常,”莫寧落落大方地說,“你可以問一些只有我們兩個才知道的,秘密。”

莫寧說“秘密”的時候輕盈得像兩顆泡沫啵啵地破裂,我不難想象出她此時俏皮的表情。可我和莫寧之間有什麽秘密呢?我想了半天腦袋裏都是空的,反問:

“要不你說一個吧?”

“唔,”莫寧沈吟幾秒後,說,“你還記得我們約定過要一起出去玩嗎?等一切都結束以後。”

“當然!我記得……對了阿寧,我……”

我該怎麽和莫寧開這個口告知關於莫寥的噩耗,莫寧似乎也隱隱有所感知:

“當面說吧。”

“好。”

我剛結束通話,轉身要回會議室,卻撞見顧還倚在走廊口“秉公執法忠誠正義”的文化宣傳標語展板邊抱臂環胸。

“幹嘛偷聽我打電話?”

我也學著顧還的姿勢環胸抱臂,顧還眼神清澈地裝傻:

“我沒有偷聽啊。”

我回會議室收拾東西:

“我要下班了。”

顧還死皮賴臉地黏上來:

“那我也下班。”

顧還一路尾隨我,比影子還忠誠,我被他跟得心裏發毛,在路燈下停住腳步,顧還差點一頭撞上我。

“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跟著你啊,我也住牡丹賓館。”

這倒是事實,我無力反駁,幸虧顧還和我不是同一層樓,我在2樓他在3樓,在電梯裏跟他敷衍地道別,匆匆出了電梯直奔208。

我屈起指關節“叩叩”敲了兩下門,大敞開的門後猝不及防半張熟悉的面龐撞入我眼簾,為什麽是半張,因為莫寥的左臉貼著一大塊紗布,劉海長得幾乎讓人分不清正背面,他頸部和右手纏著和綁木乃伊差不多厚的繃帶,左手吊著石膏,像一只傷痕累累陰氣森森的瓷娃娃,充滿易碎的非人感。

我的意識如同突然一個跳閘的房間,陷入瞬間的黑暗之中,隨後又接通了電源,一下亮若白晝,我楞在原地,靈魂從身體裏流失出去懸浮在半空中,隨後莫寥伸出那只能活動的手臂將我粗暴地拉拽進房中:

“你還要在門外站多久?”

我伸手去摸莫寥的臉,莫寥只是揚手關了門,並未躲閃,任由我摸著他如皎月般光滑冰冷的臉頰。隨後我掀開莫寥的劉海,註視著他比膠水還要黏稠的漆黑雙眼,透著死氣沈沈的陰郁光景。

確認莫寥存活不是夢境後,新的顧慮也隨之而來:

“你傷得很重?”

“沒有很重,”莫寥有種看淡生死的超然,“沒死就行。”

我註意到坐在莫寥身後的莫寧,她坐在床沿邊,半垂著腦袋,長發如一簾烏紗遮蔽住她的側臉,但露出一截緊繃著的小巧下巴,總之莫寧的狀態完全不是我預料中的輕松愉快。

莫寥幾乎是憑借直覺捕捉到我飄忽向莫寧的餘光,便粗魯地推了我一把:

“你可以走了。”

怎麽個事?我屁股都沒沾過椅子就開始趕客?

“小勇,等一下。”

莫寧聲音悶得仿佛暴雨來臨的前夕,我在這個空間裏停留到此刻,才猛然察覺到莫家姐弟之間相互拉鋸的凝重氛圍,他們在我來之前應該爆發過一陣不小的爭執。

莫寥的視線像兩顆小巧卻尖銳的圖釘釘在我臉上,話卻是對莫寧說的:

“不關他的事。”

“現在只有小勇能幫我們。”莫寧的口氣有些發沖,印象裏她從未對莫寥如此嚴厲過。

“肯定會有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你差點就死了!”向來溫柔的莫寧倏然拔高音調,我和莫寥被她吼得雙雙身體一顫,“那我呢?你想過我嗎?如果連你都不在了,我還怎麽活?你想過沒有!”

莫寥的五官要麽被紗布遮擋要麽被頭發遮擋,我讀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他默不作聲扮演一尊會呼吸的石膏像,而莫寧則朝我們的方向轉過臉來,她臉上還殘留著幾道尚還濡濕的淚痕,我被莫寧的這副模樣嚇得不輕,趕緊跳出來調解,無論如何,無條件向著女人就對了:

“阿寧你有什麽事情跟我說,小莫弟弟年紀小,現在的小孩都比較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錯的……”

莫寧的嘴角斜撇著,仿若被一根隱形的絲線高高牽起,眼裏潮起一層濕漉的水汽,鼻頭和眼眶都泛出薄薄的紅,叫我看了怎麽能不心軟?

我冒著被莫寥拎起來丟出門外的生命風險,拉起莫寧讓她到我房間裏商議,莫寥緊巴巴地要跟上來,被我用眼神示意他少來添亂,莫寥破天荒順應了我一回,悻悻地站在原地停住腳步。

走出門時,我福至心靈地受到一種莫名的感召回頭,正好與莫寥厚劉海下不甘又委屈的目光撞上了,搞得我更抓心撓肝地想知道這對姐弟究竟因何而爭吵,畢竟這世界上莫寥誰的話都不聽只聽莫寧,這會連莫寧的話都不聽了,莫寧肯定接受不了。

回我房間後,我先讓莫寧坐單人沙發上,給她一瓶礦泉水喝,莫寧擺擺手,朝我抱歉地苦笑了一聲:

“讓你看笑話了。”

我很羨慕莫家姐弟擁有如此優越的情緒調節能力,短短時間內就能恢覆平靜,不過莫寥和莫寧還是有些區別的,莫寥屬於處變不驚情緒調動閾值極高的類型,而莫寧屬於情緒穩定斷崖式冷靜的類型。

“不會啊,都是一家人,”我使盡渾身解數開蹩腳老土的爛玩笑,“按輩分你可是我姑姑呢,你們怎麽吵架了?”

莫寧嘆了口氣,似乎是無從下嘴不知從何說起,我讓她別著急,捋清思路後慢慢說。莫寧告訴我,別看莫寥裝得不在意,其實很怕他毀容了以後嚇到我們,我煞是意外:莫寥這小子這麽悶騷啊?竟然還有容貌焦慮——好吧重點偏離了。

重點是莫寥驚心動魄的死裏逃生,他先是用逃生錘砸爛了司機的腦袋,又用逃生錘砸碎了窗玻璃,讓那些新娘跳車,可沒人敢跳出失速行駛的客車,最終只有莫寥自己一個人跳窗,而客車則由於方向盤失控側翻下懸崖,莫寥為此著了魘,還是神明們輪流附身才把他救回來。

經過莫寧調查後,他們確實有一筆巨額的遺產由信托代理,受益人是他們姐弟三人。那麽矛盾點在於這個信托公司運行至今,從未對莫家姐弟三人有過照顧,其中就牽扯出一個極為重要的角色——繼任受托人,莫家姐弟的舅舅蘇沁明,當年就是蘇沁明將莫家姐弟們送到平合的神子福利院。

莫寧了解到的條款中有一條,姐弟三人作為第一受益人,在小弟莫寥年滿二十歲時向三人劃撥資產,若期間某一受益人不幸身故,則將其資產平分給另外兩名受益人,例如莫安死亡,她的資產平分給莫寧和莫寥,若兩名受益人死亡,則將所有資產劃撥給剩餘的受益人。

還有一個最壞的情況就是受益人全部身故,則順位給繼任受托人,傻子都看得出來是誰最巴不得莫家姐弟死。

我聽完竟沒太大意外,人作為高智商動物,在錯綜覆雜的利益前連親生骨肉都能痛下殺手,更何況是近乎二十年未曾謀面與陌生人無異的侄子侄女?

“我調查到蘇沁明的人在雍城警局,只知道是男人。”

——我的腦海裏不知為何浮現出一張無比清晰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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