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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怎麽又是你!地府一日游推銷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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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怎麽又是你!地府一日游推銷大師!

“沒人會在乎我的, 我家裏還有兩個弟弟,我高中沒上完就出來打工了,家裏除了向我要錢, 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就算我死了,他們也只會以為是我不想給他們錢逃跑了,不會有人來救我的。”

“你答應要救我出去,我怕你死了就沒人救我了。”

“她說踏海郎是個大帥哥!看起來就跟我們差不多大。”

“嗚嗚嗚我以為……嗚嗚我以為你死了……哇啊啊啊……”

小菲絕望的表情恐懼的表情興奮的表情驚喜的表情悲傷的表情猶如一支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在我眼前轉動, 讓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與現場照片裏那團面目全非的血腥爛肉聯系到一起, 即使圖片像素模糊,我卻一眼就註意到她手腕上的表,那是我為了她能活下來給她戴上的——我本以為她能活下來的。

手表的表帶被血完全浸紅,像一串朱砂手鐲。

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攥著我的胃當成抹布狠狠地扭擰, 劇烈絞纏之中翻起無法抑制的反胃感, 自下而上朝我咽喉湧出,在舌尖炸開難忍的酸苦, 我眼前拉起一道淚織成的雨簾, 趴在床邊嘔吐不止。

見狀戴志遠狂按床頭的呼叫鈴, 大力拍打我的後背給我順氣,那個粗眉毛護士風馳電掣地走進病房裏,一把攘開戴志遠將我按回到床上, 抽出我手上厚得能當兇器砸死人的文件甩在床頭櫃,一邊檢查我的身體情況一邊高聲責備我:

“差點命都沒了還這麽愛崗敬業?我是不是說了你要多休息?你的工作是有多忙, 忙到連命都不要了嗎?!”

戴志遠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 生怕下一個就輪到他被劈頭蓋臉地痛罵。護士檢查完我的身體狀況,得出結論, 沒什麽大礙,估計是情緒起伏過大引起的神經性嘔吐,建議出院後去看看心理醫生,現在年輕人普遍心理壓力大,尤其是幹你們這行的每天面對那麽多糟心事。戴志遠聽完松了口氣,護士立刻調轉矛頭對準他:

“你也是,來探望病人就來探望病人,把工作也帶來是做什麽?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懂嗎?讓他休息!”

“好的好的,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走,馬上走。”

戴志遠抱歉地連連欠身,將文件收回公文包裏,我等護士走了,趕緊拉住戴志遠:

“老戴,這份說明我還想看,能不能留下來給我?”

戴志遠有些為難:

“你還是先休息吧,這案子全權移交給雍城警局處理了,之後我們寫完總結,也會陸陸續續回去,到時候你再看完整版也不遲,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休息吧,我走了。”

“感謝感謝,有勞老戴你費心了,這麽重的文件再帶回去多麻煩。”

我嘴上說著感謝,手上力道毫不松懈,戴志遠正了正胳膊,發現沒能扯動我,坦白道:

“你這副樣子,讓我怎麽放心交給你?我當這麽多年警察,就沒看到哪個同事看說明報告看到吐的。”

“因為我在死亡名單裏看到了我的朋友。”

“朋友?”

“我答應要救她出去,可她死了。”

戴志遠最終還是心軟將材料留下了,安慰我節哀順變,讓我不要自責。

我繼續翻看,死亡人員名單裏還有幾個鎮港村村民,他們是在做祭祀活動時被坍塌的戲臺頂棚砸死的,其中一名死者還是鎮港村村長趙懷德。

最後是踏海郎、十名新娘、司機共十二人,由於警方抓捕,十一名受害者由一名司機用中巴車轉移,途中出於未知原因中巴車失控翻車墜落懸崖,整車掉入半礁灣,目前暫未打撈到受害者遺體。

目擊者稱,中巴車在墜落懸崖途中就因碰撞山體就起火了,掉進海裏後也沒看到有人浮上來過。

“莫寥死了。”

回憶起前天顧還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表情,怪不得他那麽篤定,若是目擊者情況描述屬實,那一整車的受害者都兇多吉少。

剛剛平覆不久的生理性惡心又反撲上來,甚至比剛才的反應還要更加劇烈,這種翻江倒海的反胃感直接卡在喉間,我扯掉手上的吊針跌跌撞撞地沖向衛生間,抱住消毒水味的馬桶吐得死去活來。

這段時間我都是靠輸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再怎麽吐都只有水,接著是黃黃綠綠的酸苦膽汁,到後面連膽汁都吐不出來。

鼻腔微微發燙,旋即淌出又腥又熱的液體,我揚手抹去,滿手溫熱的血液滲入細密繁雜的掌紋裏像數道蜿蜒分叉的紅色河流。眼淚和鼻血滴滴答答地下著暴雨,我連腦漿都快吐幹凈了,等什麽都吐不出來了,胃還在一擰一擰痙攣地絞著,我慢慢躺下來,貼在冰涼的地磚上給發熱滾燙的身體降溫。

“全哥你怎麽了?!”

顧還急急沖進衛生間將我打橫抱到床上伸手要按呼叫鈴,我趕緊拉住他,很怕那個粗眉毛護士又進來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只是流鼻血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問題不在流鼻血,”顧還用紙巾堵住我的鼻孔,“你的狀態都透支了。”

“沒……”

我心虛地低頭,顧還眼疾手快地沒收了我丟在病床上的文件,我下意識要伸手去搶,被他輕而易舉地一巴掌拍回床上:

“消停點吧,你現在精神和身體都很差,別再折騰自己了。”

“我——”

顧還直接上手掐住我的臉,將我的下顎箍得死緊,他這招深得顧成峰真傳,要不怎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顧還的臉色陰沈得可怕,態度也強硬而冰冷:

“你別跟我狡辯,我不想聽,老實躺著,不然我就叫護士來給你打鎮靜劑。”

我沒有心思和精力去和顧還爭論了,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可只要我閉上眼,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面又清晰地浮現,對死亡的恐懼和無能為力的軟弱對著我瘋狂進攻,如饑腸轆轆的猛獸兇殘地啃咬我的脆弱神經,為什麽小菲會死?因為我的錯誤決定,是我害死了小菲,害死了其他可憐無辜的女人,為什麽死的不是我?死的應該是我。

我只能當縮頭鴕鳥用被子把腦袋蒙住,仍無法將小菲淒慘的死狀從我的大腦裏驅逐出去,顧還“嘩”地將被子掀開把我挖了出來,緊緊抱住我,撫摸著我發冷的後頸:

“別再想了全哥,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你只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救人,你不可能救所有人,你想不代表你能。”

我說不出話,只是攥著顧還的衣襟不停地掉眼淚,我不知道為什麽哭,也感受不到悲傷或者是其他情緒,靈魂一點點從麻木沈重的軀殼裏流逝。

顧還還是讓護士來給我打了針鎮靜劑,見效很快,我又回到那個太陽很大卻沒有溫度的白日夢境中,只是這次那個夢境裏沒有周由,只有我自己。

靈魂徹底和□□剝離,我輕得像破了洞的鴨絨被裏漏出來的一根羽毛,脫離規則脫離秩序脫離一切現實的桎梏,我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漂浮在虛無之中,化作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意識無聲地在宇宙中湮滅,如同不曾在這世上存在過。

病房裏燈光很暗,只有床尾正對的那盞呼吸燈亮著,仿佛黑暗森林裏燃燒著的一叢篝火。

幾年前我接受心理治療時服用過艾司唑侖,但沒有針劑產生的作用那麽明顯。我懷疑顧還趁我睡著時又偷偷給我來了一針,導致我睡了將近一天一夜。

頭灌了水泥似的沈重,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註意力完全渙散了,像一團團輕盈的、被攪散的泡沫,越是去抓就越支離破碎,我發現自己竟然失去思考能力,腦袋裏空蕩蕩的可以跑馬,什麽都不想竟然是這麽輕松自在的事情,我心安理得地靠在床邊放空發呆。

“咚咚——”

有人在敲門,我沒看是誰就讓人進來。

“林警官,別來無恙,看樣子恢覆得不錯嘛。”

曾大師手上也提著一只果籃,放到地上,另一手還提著那只破爛的塑料桶。

“你怎麽沒進局子?”

我本應該跳起來將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頓的,可我並不覺得憤怒也不覺得悲傷,那些情緒如露水留在我心上,稍微一抹就能擦得一幹二凈。

“我只是個破算命的,我可從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因為你是個破算命的,才最他媽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曾大師拉過一把椅子,從容地坐到我床邊,我粗魯地趕客:

“我不需要你虛情假意的關心,東西也拿走,我不想見你。”

曾大師也是有夠厚臉皮,壓根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彎腰在塑料桶裏扒拉幾下,翻出一只漿滿青綠銅銹的鈴鐺握住手柄,“叮當”“叮當”搖響。

這只鈴鐺造型老舊,鈴聲洪亮,如撞響一口千年古鐘,激蕩了我麻木的感官和知覺,我觸電似的一哆嗦,連靈魂都在震顫,我用力推開曾大師的手,他收了鈴鐺,向我邀功:

“你丟了魂,現在好了。”

“這是藥物副作用。”

曾大師笑笑不跟我多做爭辯:

“我來找你,是為了找莫大師的下落。”

“他死了。”我無情地說。

“那可不一定。”

我不作言語,曾大師神秘地說:

“我可以幫你找到莫大師,即使是死了也能找到他的屍體,就是需要你的協助,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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